《阴阳寮记事》夜放花千

11、鬼噬篇(8)

　　陷入沉眠的村庄。
　　当日光被世界的另一面遮挡，黑幕席卷而来，最后一盏灯火熄灭，余下的，便是死寂。
　　野狗横尸草丛，家犬仍在徒劳地呐喊。
　　然而谁也听不到，然而谁也看不见。
　　呼吸声……呻吟声……
　　从喉咙流传至地狱。
　　被“死”包裹的村庄。
　　被“寂”包围的村庄。
　　八方。
　　“情况并不是很乐观的样子。”茨木童子跳下山兔，往身边看了看。
　　“是啊。”晴明回道。“好像有某种妖气把村子包围了。”
　　“凶手大概就是妖气的主人。”晴明细细感知着那股气息。气息被隐藏的很好，若不是晴明感知敏锐，可能就让它从身边溜了过去。“这股怨气……不妙了……”
　　仅仅是一丝便能让他周身发冷，可想而知，那个妖怪究竟杀了多少人。
　　茨木童子完全不受影响，听到晴明的话后转过身，“哦？竟然能感知到气息。我小看你了嘛。”
　　“依人类的标准，你已超出太多。”
　　“难怪在妖怪中也赫赫有名。”
　　茨木童子一旦夸起人来就是滔滔不绝，这时候打断只会让他说的更多，晴明也只好耐心听着。
　　又夸了几句后，茨木童子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还是有个地方说错了。”
　　“哪里？”晴明不解。
　　“这气息并非妖气。”人类不了解鬼怪，将其溢出的气息统称为“妖气”。妖怪也不了解鬼怪，将其溢出的气息成为“瘴气”。
　　但是茨木童子是妖怪中的异类。
　　这股气息从出生便伴他至今，从未离开。纵使记忆全消，前尘之事一一忘却，他的身体也会记得。
　　“那是……鬼气啊……”
　　鬼气？那份阴冷，那股怨念，原来是鬼气吗？
　　安倍晴明沉思片刻，突然意识到这才是鬼气该有的感觉。
　　最近和茨木童子太接近，以至于被他的鬼气误导了。茨木童子的黑炎是冰冷的，然而当它熊熊燃烧时，却能瞬间引爆心头的热血，想要战斗！渴望战斗！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那是茨木童子的本性所致。连带着他的气息都是极具侵略性并且霸道的。
　　但是，鬼气原本并非如此。
　　生物死前饱受折磨，死后则怨气不散。层层叠叠的怨念累积下，便将化鬼。可以说，鬼的诞生离不开怨念，诞生之后也不会忘记前尘。恨、怨……是他们的一切。
　　“这样的话……就不能判断到底是否是鬼所为……”安倍晴明有点头痛，鬼气天生带着邪念，根本无法判定它是否曾袭击人类。
　　“根本无需分辨。”茨木童子看着他烦恼的模样，开口道，“鬼集怨气所生，怨气不除，袭击人类是迟早的事。”
　　安倍晴明听着略为犹豫，“但是除去怨气就意味着……”
　　“死。”
　　茨木童子说出这个字的时候，仿佛忘记了他自己也包含于“鬼”之列。也可能他清楚，但他有足够的自信保证自己并不会为人所杀。
　　他们的目的便在于处理事件，就算那只鬼不是凶手，也迟早会成长为为祸一方的存在。趁着鬼气还未完全凝聚，将其扼杀于摇篮是最合适不过的决定。所以茨木童子静静等待着阴阳师将鬼击杀。从鬼气看，那个鬼并不强大，属于安倍晴明可以轻松应付的范畴。
　　回去之后跟八百比丘尼要点酒。他想。嘴里似乎已经洋溢起陈酒的滋味。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安倍晴明拿出符纸说道，“今天先回去休息。白天我们再来调查。”
　　“为什么？”茨木童子金色的眼眸里明显透出不愉的意思，他真的没耐心跟一群小鬼东跑西跑。“不论它是不是凶手，杀了它对我们都有益处。”
　　“还是你是是以心慈手软出名的？”
　　安倍晴明突然握住他，也是奇怪，明明眼前的鬼是活着的，手却冰冷得如同尸体。
　　大妖下意识凝聚起黑炎，不过他终究克制住想要杀死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的本能。
　　他不喜欢被弱小的事物触碰。不过安倍晴明的力量还是让他耐着性子等解释。
　　“我会杀死它，不过不是以‘鬼’为理由。”
　　安倍晴明说的斩钉截铁，其目光坚定而专注。
　　他果然还是人类。茨木童子想，跟妖怪相处更久的阴阳师，毕竟无法抛弃人类的身份。
　　所以他还拥有人类特有的东西。
　　比如正道，比如坚持。
　　小妖的话回响在耳畔，“但是那个阴阳师有点奇怪呢，比起人类，更像妖怪一点吧。”
　　不。茨木童子跟着阴阳师坐上山兔的背。他一点也不像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