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艾斯尼桑的小尾巴》西凉陌

28、chapter28 死局

　　巫女将饭菜放在床头柜，看着一旁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叹了一口气。她伸手推了推那一团：“安，起来吃点东西。”
　　那一团默默挪到了墙角。
　　自己耸耸肩，巫女走出了房间，打开门之后刚好看到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小男孩。“不能去看安哦，”她蹲了下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要是让她知道艾斯现在还活着，她一定会想办法去找他的。”
　　小男孩不耐地拍开她的手探头去看关上的门：“但是那个大哥哥不是很快就要死了吗？虽然说20岁就要死掉很可惜，但是既然安姐姐也要死了，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见一面呢？”
　　巫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看着面前一脸疑问的小男孩叹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见了一面之后，她就不会乖乖去死了吧。”
　　人类是贪心的动物，一旦得到就不愿意再失去。要是安见到了艾斯，不管那个时候艾斯是否还活着，她都会在心里带着一定的遗憾去赴死。
　　那样的话他们是会非常头疼的。
　　小男孩疑惑地看着巫女，一会儿之后好像说服了自己然后点点头就跑远了。巫女起身，看了看远处如血的夕阳：“很快就结束了。”
　　安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旁边的餐盘里冒出暖暖的热气和温和的香味但是她毫无食欲，从那天开始她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眼睛里又冒起水汽，她赶忙去揉眼睛但是水汽反而越揉越多最后她捂着眼睛又开始哭了起来。
　　她现在每天都会哭。
　　【艾斯、艾斯、艾斯……】心里无数次念着这个名字，但是没有人会来告诉她那个人现在到底是不是死了。她不愿意相信巫女的话，但是就她现在只能接触到巫女的情况，她只能知道这个她宁死不愿相信的事情。
　　没有人会在她哭的时候摸摸她的头把她抱在怀里拍拍背安慰她了。
　　整个人低头缩在了一起，安咬着嘴唇倒在床上，泪水浸湿了脸下的被单。
　　村长坐在台阶上慢慢抽着烟：“安的情况怎么样？”
　　“不吃东西，情绪低落。除开天天哭我都怀疑她快脱水的情况的话总体来说还算不错。”巫女说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不过说真的，波特卡斯·D·艾斯的公开处刑到时候是全世界公开吧？安会看到吗？”
　　“反正到时候不会有人关注他的死活，我们只要到时候做好安的事情就好。”
　　巫女点点头：“说的也是。我等会儿去问问其他人东西准备好没有，离14号只有四天了。”
　　“好，辛苦你了，我也去看看我这边准备的东西有没有齐全。”
　　屋子背后，咬着棒棒糖的小男孩皱了皱眉之后悄悄跑开了。
　　感觉好像听到了一阵很急促的敲门声，安睁开干疼得厉害的眼睛慢慢下床去开门，费力地将门推开一条缝之后，门外的人就一下子溜了进来。她疑惑地看着跑到窗边警惕地看了看外面之后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小男孩，不明白他来这里干什么。
　　小男孩看向一脸懵的安突然觉得有点心累：“安姐姐你先敷一下眼睛吧肿成桃子样真的没眼看啊。”安疲惫地笑笑然后拿起了一旁的纸笔：【小弟弟你来这里干什么？巫女应该禁止除了村长和她以外的任何人来看我吧？】
　　所以姐姐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吗？
　　小男孩心里腹诽了一下之后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报纸：“我觉得你需要知道这个。”
　　虽然他不喜欢将安姐姐带走还让他白白损失了一千贝利的那个大哥哥，但是看在他对安姐姐还不错的前提下他还是决定帮他们一下好了。
　　安疑惑地展开那张报纸，头条上的配图让她无意识地跪坐在地上。
　　黑白的图片上，赤.裸半身的男人低着头不清楚他是否还有意识，双手被锁链紧紧锁住扣在墙上，她能看见他身上没有洗干净的血污，那是和之前她身上在巫女看来莫名出现的伤一样的地方，而内容是关于对这个男人公开处刑的决定。她死死将报纸搂在怀里，红肿的眼睛盯着男孩。
　　“我知道你现在想去找这个大哥哥，但是没用的，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不是来帮你的。”小男孩耸耸肩，门外的人影听到这句话之后默默收回了手中的匕首。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就让我被瞒一辈子不是很好？】安写着，小男孩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手和轻轻的力道。海楼石的影响真大啊……他咬碎了嘴里的糖：“大概，是想让你死得明白不会有负担吧。”
　　“安姐姐你这次被带回来，是要被献祭的。”
　　在遥远的、人类无法企及的远古时代，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传说海洋之神波塞冬对在纳格索斯岛上与姐妹们一起跳舞的美丽仙女安菲特里忒一见钟情并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受到惊吓的海仙女为了躲避这位神明的追求就逃到了大海的尽头准备前往斯坦神阿特拉斯身后寻求庇护，但是最后在筋疲力尽的时候被波塞冬派出的海豚找到并驼回了波塞冬的宫殿，最后成为了这位新的海洋之主的新娘。
　　但是事实并不像是大家所流传的那样。
　　最后成为新娘的并不是安菲特里忒本人。
　　在途中，安菲特里忒的确被海豚找到了。以海仙女的名义，她向海豚承诺会让它成为天上的星座受万世纪念，作为交换，海豚不能驼她回到波塞冬的身边。至少不能是真正的“安菲特里忒”。
　　海洋里不缺被波塞冬的气质吸引对他倾心的海仙女，安菲特里忒找到了其中一位和她关系不怎么好却对波塞冬心心念念的海仙女，用自己父亲的变身能力将两人换了脸。之后海豚就驮着所谓的“安菲特里忒”回到了波塞冬的宫殿，虽然疑惑过妻子的气度好像改变了但是以为自己抱得美人归只是想多了的波塞冬也确实像安菲特里忒向海豚承诺的那样将它升为了天上的星座永存不朽。
　　但是一切都在安菲特里忒的父亲，前代海神涅柔斯被波塞冬彻底取代之后被生生撕开了遮羞布。心爱的枕边人在一瞬间变了容貌，公正善良的岳父在冷笑着告知真相后自戕。波塞冬像疯了一样冲向了人间，然后在一个海岸边看到了真正的安菲特里忒。
　　怀抱着半人半神的孩子，对着人类男子温柔笑着的安菲特里忒。
　　那一天，海洋震怒，海边的村子全部化为虚无不留痕迹。怀抱着爱人和孩子的尸体，安菲特里忒一言不发。波塞冬要求安菲特里忒再次成为她的妻子，但是被拒绝，已经成为人类妻子的安菲特里忒不可能再委身于自己本来就不爱更何况现在杀了自己丈夫和孩子的神明。她向波塞冬表达了自己当年欺骗他的歉意之后也随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死去。
　　作为海仙女，安菲特里忒死后只会变成海里的泡沫，不会去哈迪斯掌握的冥界。
　　很久之后，幸存者中有一个女孩子不知波塞冬的身份去和他搭话，结果手上被塞进了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
　　“这是我哥哥送给我的东西，现在我将它交给你。要是想要你们的村子以后在海上继续存在，就向我献祭少女吧。”
　　“她会有深海一样美丽的眼睛，会有长长的头发和美好的容颜，我会亲自挑选然后在她家的屋顶上做出神示。”
　　“你要做的，就是在她作为人类最美好的十八岁的时候用这把镰刀取出她作为祭品的第一滴血，然后将她献祭给我。”
　　“我要你们所有的村民一起杀了她。”
　　“不能直接毙命，我要让她在绝望中被你们慢慢折磨致死。”
　　“还有，这样的女子，她们的名字只能叫‘安菲特里忒’。”
　　从此以后，村子就在这样可怕的习俗下存在了下来，直到现在。
　　房间里很安静，小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傻掉的安：“你知道为什么你不被你的母亲所爱吗？因为你就是这次的祭品，在你出生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你必死的命运，所以不会爱你。”
　　也不敢爱你。
　　每一代“安菲特里忒”的命运都是一样的，不被自己的生身父母所爱，村子里人的宠爱也只是基于她们特殊的使命，而直到她们被送上祭坛了解到自己命运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但是安姐姐你不一样，你因为你母亲愚蠢的决定被带出村子，后来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注定不会在村子里待到你献祭那天。事实的确如此，你被艾斯哥哥带走，直到前几天才回来。”他扔掉了嘴里的棍子，“你和之前的‘安菲特里忒’们都不一样。”
　　安觉得自己接受的东西一下子有点多她不太好消化。
　　所以，她其实注定活不过十八岁是吗？
　　不管她身体是好是坏，人品是好是坏，她都必须死在十八岁那年？
　　想了想，她拿起了笔：
　　【我是不是，必须在我十八岁那天死？】
　　“是的，每一位‘安菲特里忒’都是这样。”
　　【我必须死在村子里吗？】
　　“以前的都死在村里，但是死在外面说不定也可以。”
　　【那这样的话，我可以去救艾斯吗？】
　　一阵沉默。
　　“就算去救他，你也会死。你要死在他面前吗？”
　　安愣了一会儿之后又动笔：【你可以认为是我任性。】
　　【但是我觉得，既然要死为什么不能去救了他再死？就算我会死在他眼前也没关系。】
　　【至少我知道他会活下去。】
　　【而且算是我孩子气吧，要是死在他面前会让他记着我，我愿意这样。】
　　【就算他会痛苦，他也会活下去。而且会一直记得我。】
　　【我不想让他忘记我。】
　　“活着的人不是最痛苦的吗？你这样真的还算是喜欢他吗？”
　　【因为我喜欢艾斯，比谁都喜欢艾斯。所以我不要他忘记我。】
　　【就算我知道他活着可能会喜欢上别人，我也要他一直记得我。】
　　【只有他不可以忘记我。】
　　【也不可以比我先死。】
　　小男孩揉了揉安的头发：“你身上还有海楼石，你要怎么去救？”
　　安愣住了。
　　小男孩敲了敲窗：“进来吧，她要去救波特卡斯的决心很明显了。”
　　安看到巫女推门而入，手上的匕首闪闪发光。
　　“安，”巫女蹲下来和她平视，“我能带你去救艾斯，但是相对的，你必须交给我同等的东西来交换你失去的能力。你有什么想法吗？”
　　安想了一会儿之后点点头，巫女笑起来：“很好，那么等会儿我来接你去准备，然后我带你去救他。”
　　衣袖被扯住，刚想走的小男孩疑惑地回头看着安。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目前为止，我最喜欢的‘安菲特里忒’。”
　　巫女轻轻松开安的手指和小男孩一起走了出去，临走时松开了安四肢上的海楼石铐。
　　月光下的海滩宁静而美丽，巫女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要帮她？”
　　“我说过，她是我目前为止最喜欢的‘安菲特里忒’。”
　　“你以前也跟别的‘安菲特里忒’这样说过，可从没见过你帮助过任何一个。”
　　“那些的愿望不外乎就是活下去，我怎么可能帮她们？”
　　“那这个的呢？”
　　“……去救自己喜欢的人。”小男孩抬眼看向月亮，“即使是死也没关系，只要救回那个人就好。”
　　“啊，和安菲特里忒有点像啊。话说最开始她和波塞冬提的条件就是这个吧？”
　　“对啊，但是波塞冬那么小气的人怎么会答应？所以她白死咯。”
　　巫女耸耸肩：“你说这群人思想怎么这么复杂？情情爱爱的到底有什么好？”
　　小男孩白她一眼：“你个傻鸟懂个屁。”
　　“卧槽你这死鱼敢骂我？！”
　　冲着巫女摆摆手，小男孩走向海里：“我回去准备一下，离安十八岁生日不远了，还没选好迎接的队伍我头都大了。”
　　“哼~活该，那我就回去找一下材料帮安恢复能力好了。你可别到时候出什么幺蛾子啊。”
　　“拉倒吧你，全世界就你幺蛾子最多。”
　　“……我当初干嘛救你？让你被海鸥吃了多好……”
　　“垂涎我美色呗~”
　　“滚犊子。”
　　清冷的月光照耀下的海滩安静无声仿佛没有人来过，海浪翻滚一条蓝色的海豚鸣叫着游向深海，目睹这一幕的棕榈树上的猫头鹰扇了扇翅膀飞向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