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缘记》李心甫

13、第十三回 耍傲娇致目中无人 翻记录终大惊失色

　　诗曰：
　　红颜多薄命，俊貌莫傲娇。
　　桃李不言语，下蹊品自高。

　　话说黄星儿大抵是因为游泳、熬夜打麻将累着了，又因一宿未归等琐事与水野拌了嘴，便觉口里腥咸，赌气一人去京西医院做了检查。出诊大夫见他无甚明显症状，便开了些药敷衍了事。未想星儿因累了一天多又缺乏休息，连带着在气头之上，竟有些体力不支，刚在国大西门公交站下了车，便觉得头晕反胃，呕了一口竟带出几丝鲜血来，顿觉心灰意冷，只给红茶拨了电话。红茶知后惊住了，拉着橙子一起到西门去接他。红、橙赶到时，只见星儿脸色蜡黄，气如游丝，二人紧忙上前，搀着他回宿舍去。
　　橙子因问：“这是怎么了？昨晚上还好好的。”星儿强说：“没事儿，老毛病了。”红茶也担心地问：“医生怎么说？”星儿说：“能说什么，就开了点儿廉价药。”红茶说：“肯定是昨天玩累着了，不该玩那么疯的，回宿舍休息一下吧。”橙子接着说：“对，好好歇上两天。对了，怎么不让水野陪你去医院？”星儿低头不答，橙子想起前日游泳时星儿的态度，料想二人必是拌嘴了，于是说：“我给他打电话，这人怎么回事？”星儿说：“不用了，我给他发过短信，他上午有课，这会儿应该来接我了。”正说着，果见水野不紧不慢地赶过来，将星儿接了过来。红、橙二人一路陪着送到宿舍楼门口，又嘱咐了水野几句好好照顾星儿的话，水野点头答应着。
　　路上，红、橙二人都有些疑惑。橙子问：“我以前不知道，他这是什么病啊？”红茶说：“说是心脏病。”橙子说：“要是心脏的毛病也不该吐血啊？”红茶说：“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跟我说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舒服的时候会咳血。”橙子叹了口气，说：“这么好个人，怎么得了这个病。”红茶见橙子情之真切，劝说：“他说没什么大碍的，别多想了。”橙子答应着，二人告了别，回各自宿舍去了。群里的菜牛、杰瑞、原子、可人等听说星儿病了，都在群里或私下问候着，水野自是常去探望，跑腿儿买些所需的东西，星儿宿舍的同学见有人操心，也不便多问，好在星儿休息两天便恢复如初，众人才放下心来。

　　且说避风港一聚后，红茶听闻华大的夏雨定准了出国深造，便约了在国大东门外的一家冰点店相叙，夏雨如期赴约。二人见面后，寒暄了几句，夏雨坦言说些“虽然你和我没有结果，我走以后，还是希望你能找到令你满意的”等话。红茶听着，接连“嗯”了几声，想起夏雨与春华曾相处过，无奈春华搬去与二爷同住后便少有联系，遂问起春华近日如何。夏雨深知红茶多情，心想既已要走，便告知红茶说春华已从二爷家搬了出来。红茶听了，纳罕春华如此之快便与二爷分了手，于是又惦记起来，待与夏雨告别后，可巧得知星儿大好了，便在伊甸天KTV定了一间迷你包房，邀星儿、橙子、龙仔和春华等的一聚。到了约定的时间，众人皆已到齐，春华却迟迟没有出现。
　　红茶一边让星儿先唱，一边用手机联系春华，过了好一阵，春华才由服务员推门请进来。除了红茶，其他三人只是在上次大聚会上与春华打过照面，况他不是国大学生，因此并不相熟，星儿、龙仔只打了个招呼。春华身穿鸡心领白毛衣，黑色紧身裤，白色银边板鞋，面上强笑、嘴角微撇地挨着红茶坐了，橙子见了，便主动问好。春华却不正脸说话，只斜眼儿看星儿的穿着，听得橙子夸他长得精致，方对他说：“还好吧。听说你皮肤好，果然还行，不过不注意保养的话，很快就会老的。”红茶顺着说：“橙子是该用些保养品了。”橙子哪里用过，只说用过一些廉价等，春华便不屑地哼了一声，红茶笑说：“那些不管用的。”于是说了一些中等品牌，春华则说也不好用，还是推荐国外产的顶级品牌等等。橙子虽也听过，只觉傲的忒过了，便不做声。
　　春华见一旁的龙仔是个傻大个儿的模样，便不曾理会，另见星儿美色虽不在其之下，却穿着一身假名牌，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只略坐坐便对红茶说有事要走。橙子在一旁听见，好心起身出去相送。春华本意与红茶在包房外说些私话，见橙子跟了出来，有的没的说：“艾坤常跟我提起橙子，我还以为是谁，原来就是你。”橙子便问艾坤是谁，红茶说是群里的二爷。橙子早听说二爷与春华相好，又见二爷有阵子不在群里说话，便想托春华向二爷问好。只见春华在吧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头也不抬地瞧指甲，说：“我一会儿去他家取东西，如果遇见他就替你说一句，遇不到我就没办法了。”橙子见春华傲气重，想起日前原子曾写过春华精神洁癖，又见红茶似有话与他相谈，只笑着说好，先回包房去了。
　　原来这京大自是举国之至高学府，其人才之辈出，成果之丰硕，的确令人敬重，但有一类学生依仗着学府的名气，自然禀赋着一股高傲冷僻、孤芳自许的气质，其同志圈子表现的更是淋漓尽致，少数一类人傲娇的不得了，眼里看不上别人，独有华大的一些精尖的如夏雨、二爷等的方能做朋友，另与一些在他们眼中算的上出色且又略次一层如红茶等的偶尔联系，彰显的自己也有些精致的朋友和包容的心胸，春华便是这一类人。
　　红茶踮着脚蹭身在吧台椅上坐了，又问了春华几句家常话，春华便说与二爷性格不合，况且都是过来人，二人是和平分手，并无争执吵闹，只是尚有些家用的典当落在二爷家里，所以要过去等语。春华问起红茶与夏雨的故事，红茶只说不合适，春华哼了一声，也顾不得给他二人留面子，复客套几句便起身走了，红茶一路送到KTV门口，见他打车去了方罢。橙、星、龙轮番唱了几首歌，待红茶回来时已临近傍晚，也到了散场的时间，四人一起回学校吃了饭散去，不提。

　　且说几经接触，红茶、橙子、星儿等人愈加亲密，常一起吃饭一同玩笑，好的竟如亲兄弟一般，这更加坐实了比诺等一干人“国大三姐妹”的叫法，三人被这么一叫，反又更近了一层，无论家庭、学业、感情问题是无话不谈、无事不说。
　　一日，水野的母亲从江南来北京瞧病，水野忙前忙后的安排很是劳心，缺少了时间陪伴星儿。星儿连日见不到水野，便闹了小情绪，与红茶、橙子一同吃了晚饭后，三人来到一品池旁边略坐。六月中的京城，已经有些燥热了，红茶、橙子都看出星儿的不快，也知道只有水野能让星儿如此烦忧，便说玩笑逗星儿开心。红茶因问：“他还那么忙？”星儿说：“嗯，这几天见的不多。”橙子笑说：“我倒听说你俩短信挺频的，都快付不起手机费了？”星儿笑说：“哪有！”橙子又说：“我还听说你们来回串门，连宿舍同学都看出来了，是吧？”星儿说：“哪有嘛！”红茶听了只是笑，说：“你瞒别人也就算了，我们两个也想瞒过？你不是他的宝宝，要和他携子之手、与子偕老么？”星儿听了便倒在红茶怀里，说：“大姐，人家会害羞的。”
　　橙子因说：“快跟我们说说开房的故事！”星儿听了，说：“你就爱问这个。”橙子说：“问问怎么了，难道没开过？敢做不敢说啊？”星儿笑说：“这可怎么说啊。”红茶说：“怎么做的就怎么说啊。”星儿憋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有一点性冷淡。”橙子说：“怎么可能？肯定是骗我们。”星儿说：“真没骗你们，我和他第一次不是很成功。我特怕疼，都流血了。”红茶笑说：“果然是小女孩儿。”橙子则说：“习惯了就不会流了。”星儿见二人笑他，便故意使性儿说：“你们笑我，不跟你们说了。”红、橙连忙劝住，又聊了一些别的。忽见水野回短信说到宿舍了，星儿便高兴地说要回去。红、橙见他如此，便与他告别。
　　星儿回到知二楼，直奔水野宿舍去了。不巧水野同学说他刚去洗澡，星儿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等了片刻仍不见人，便赌气回自己宿舍去了。水野洗了澡回来，听宿舍同学玩笑说他媳妇黄逸飞来过，不免尴尬起来，于是坐在床上翻手机，竟有十多条星儿的未读信息，多是“你为什么一天都不理我？”“难道你不需要给我一个解释么？”“你就不能再百忙中给我回个信息么？”等，最新的一条是星儿在水野宿舍时发的，“你真的是要躲我么？我对你失望透了！”水野累了一天，又挨了一顿质问和埋怨，竟赌气不回星儿。
　　直到夜更深了，星儿料想水野早该洗完澡回了宿舍，却还没有回信，更添了一层恼，索性也不理他，看他什么时候回信息，于是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等手机铃声响起，谁料越等越没消息，越没消息越是气，直到十点半，终于熬不过，忍不住起身去寻他，不料起的过猛，竟呕了一口血来。星儿见了血，心里不免疼起来，于是一边给水野发短信，一边上楼去找他。水野接了短信，见是“我又吐血了”，心里难免担心起来，虽然无奈但也只得穿衣，刚一出门，只见星儿披着外套，穿着短裤，早已站在他宿舍门口，水野心里是又恼又担心，恼的是星儿本知有病却不加保养，担心的是怕宿舍同学笑话，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又见走廊里来来回回的人看，下意识将星儿拉进屋里关了门，其他宿舍同学只当没看到。星儿在水野床上坐了，嘴角仍带着血，两眼只是流泪，水野便让星儿在被窝里坐着，自己拿盆子接热水洗毛巾去了。
　　星儿见水野出门，便独自在床上坐着，又见水野电脑开着，便翻看起来，无意看到水野与与别人的聊天内容，这一看不要紧，竟如晴天霹雳一般，将星儿震的心惊肉跳。你道是何内容？原来水野与别人聊天时，说起他与星儿的感情，一句一句讲的大致是：

　　“最初的日子，我对他称不上喜欢。他问我是不是忘了对他说些什么，我实在拗不过才说了句，有点喜欢吧。他开心地说也喜欢我。但就是这小小的不忍心拒绝，注定了之后我和他往复回环，一次又一次的互相压抑和伤害。”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晚上，在楼下见到他的一刹那，我觉得怪怪的，他很妩媚的样子，仿佛是一个娇小的女生，不是我喜欢的Style，让我心里浮起害怕的感觉。他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我脑子闷了一下，才刚刚认识，怎么这么快就决定了？”
　　“他的鼻子贴着我的鼻子，我很紧张，心跳的很快，不知道该怎么做，很害怕，很想躲。黑暗中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舌头已经探了进来。我脑袋一片空白，舌头木然，不知道吻了多久，脖子僵在那，一直不敢改变姿势。我的初吻，似乎惊恐更多一点。”
　　“我觉得有点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觉得我还不成熟，不知道能不能象他说的那样包容。回宿舍的楼梯上，想着得担负一个人一辈子，又似乎不想和他一起走。又或许是晚上他的感觉实在C了点，而我又是极害怕C的，所以心中的抗拒更强了。”
　　“第一次拒绝，却以再次答应为结。我很苦恼，感觉不喜欢他，可是又半推半就的答应了，郁闷地在网上聊天。当然，无一例外地让我赶紧跟他说清楚真实的感觉，毕竟谁都还没真正开始感情，完全可以简单地斩断。可是我一直犹豫，性格使然吧。”
　　“我委婉地跟他表达了不能在一起的意思。他很通情达理，答应了我，告诉我只是觉得很可惜，我也松了口气。可是一小时后，他就在我面前吐了血，我吓死了，生平第一次见人吐血，一直以为只有在电视里才会出现的场面。”
　　“我不记得他又说了些什么，实在觉得拒绝是最残忍地做法，只能手脚无挫地看着他含着眼泪笑，我想，虽然我知道心里不可能喜欢上这个孩子了，可是我的生活看来已经和他连在一起。生平第一次谈恋爱，我心软了，动摇了继续拒绝他的念头。”
　　“后来，我作为他的BF，被介绍出去了。既然答应了，就要好好对他，尽管没有爱的成分。接他下课，一起吃饭，一起自习，天天都腻在一起，我也渐渐接受了有他的日子，一个拥抱，一个吻，都让我熟悉而习惯，以至许下‘携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
　　“可他毕竟不是我的Style，我们的问题慢慢显露。他喜欢穿着性感，喜欢露锁骨，最喜欢低领的毛线衫，有着性感的剪裁，可以配合他的电眼，时刻保持一种慵懒的贵妇状。虽然这样的他很性感，可是我不需要一个性感、妖娆，甚至比女生还妩媚的BF。”

　　星儿看到这些，面色如乌云遮月，神情似浮云游丝，心里早已五味杂陈，不知碎成几片，呆呆地僵坐在床上。水野回来后，发现星儿满脸是泪地看着他，起初不知是为何，而后方想起忘了关闭聊天窗口，不免捶胸顿足，意欲解释但为时已晚。星儿盯着水野，缓缓起身下床，此时的水野已经不是那个笑语连篇、温柔体贴、携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男友，反而显得是那么深藏不露、冰冷残酷。星儿独自趿拉着拖鞋回了宿舍，水野呆坐在床上，心里悔恨交加，又想：“既然他已经看到了，也好。这样他能了解我真实的想法，总比我亲口告诉他要好得多。”想罢，心里却也难免一阵痛楚，毕竟这也是他的第一次恋爱。复想起明日要继续陪母亲看病等事，不禁烦躁起来，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转而天明，红茶约橙子、星儿、菜牛等一起吃饭，星儿只说有事不去了，众人以为他与水野一同吃饭去了，便没在意，却不知前晚的一段故事。饭毕，红茶邀橙、牛二人到宿舍坐坐，菜牛参透了红茶的意思，便自告说有事不去了。唯有橙子过去坐了，可巧宿舍有人在，顺便说笑了一会儿。因红茶忙着收拾衣服、整理床铺等的，橙子见桌下洗衣盆里有两件球衣，说：“这是要洗的？我帮你拿出去吧。”红茶说“可以”。橙子于是端着洗衣盆到了洗漱间，见研究生宿舍的条件果然比本科好，因本无事，盆里洗衣皂和晾衣架都是现成的，又是极易洗的球衣，便顺手帮红茶洗净拿了回来。红茶见了很是高兴，接过来挂在阳台上，并笑着道谢。橙子一连在红茶宿舍待了小半日，有说有聊的，时间过得也快。待至晚间，听闻菜牛、莉莉在一起，红、橙便约了他二人一同吃饭。
　　饭桌上，莉莉满心都在惦记刚子，却不好表露出来，菜牛知他如此，却也知红茶与刚子有旧，便不多说。橙子只问群里的一些八卦等事，红茶偶尔说些，菜牛也补充了几句，莉莉则始终不语，与网上的多言形成鲜明对比。饭后散去，橙子因与莉莉住同一栋宿舍，只得同行，却一路无话。橙子心想：“真是线上线下两个人，群里那么能聊，私下话这么少。”殊不知莉莉本与原子、杰瑞等人先识，后见橙子莫名当了群主，不知是何来历，所以不肯近亲。橙子见他似有防备之意，也不好玩笑搭话，只是面上的情分罢了，回到宿舍在群里与杰瑞、比诺、龙仔、可人等热聊起来。原子见群里热闹便欢喜起来，趁势说组织去伊甸天KTV唱歌，一并邀请士凡和迪力等新人，大家都想着见新人，因此无不欣然答应。
　　次日晚上下课后，橙子和原子二人先到了预订的包房，原子负责叫人，橙子则去取一些开胃小菜备用，期间新人士凡与比诺前后脚地到了，随后红茶、星儿、菜牛一拨，龙仔、可人一拨，杰瑞、莉莉一拨拨出现，包房里登时热闹起来。橙子正端着几盘小菜往回走，可巧碰到一个高鼻梁、深眼窝的帅哥正往包房走来，二人同时到了门口，那人便问：“你是这个包房的吧？”橙子说“是啊”。那人便说：“那请你不要把这些东西拿进去。”说的橙子一愣，不知为何，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