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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为老不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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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非语眯着眼睛色色地看了一圈离诗,还是老样子,一身白衣,不着脂粉首饰,仅仅是一根绢带松松地将头发扎在脑后,不苟言笑却自成一股傲气清纯。轻轻挑起离诗的下巴,“我看离诗就不错,话不多也不会和他人起争执,又精通医术,就算哪天落魄了,靠着这一手妙手回春也能发家致富了,十足的旺夫之相啊。在燕京倒也见着几个不错的公子哥,要不就把离诗嫁过去,以后也好多来陪陪我。”梓非语扯着嗓子对着窗外说道。
这厢离诗淡定不语,那厢的慕词确实按耐不住了,一溜烟儿跑进书房,对梓非语又是翘腿又是揉肩的各种献殷勤,“嘿嘿,老大,女王大人,离诗性子这么孤僻冷傲,除了我这世上还有谁能受得了她啊,要不您就把她许配给我吧,别去祸害别人了。”
梓非语翘起二郎腿,抬手看看指尖,“反正你也受不了她那么孤僻冷傲的性子,那就由着她去祸害别人好了。”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男子汉大丈夫当以拯救天下苍生为重,这种苦还是由我来咽了吧。”
“对你是黄连,对别人而言或许就是甜如蜜呢,还是不委屈你了吧。”
“不委屈不委屈,一点都不苦,我甘之如饴。”
惜歌在厨房听见他们的对话,连忙端着菜就进来了,看慕词吃瘪她怎么能不补上一刀呢,“唉慕词,之前你不是一直数落离诗姐姐死人脸,又不会洗衣做饭,脾气又差。。”
慕词一个旋身,飞转到惜歌身后,拿起一块大肥肉塞进惜歌嘟嘟囔囔的嘴里,“阁主你别听她瞎说,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慕词虽然是对着梓非语申辩,单眼睛一直盯着离诗,生怕她当真了生气。
“是吗?可是刚才。。。”
“我这不是死鸭子嘴硬,过过嘴瘾嘛。我发誓,我对离诗真的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了。离诗,你怎么说?”梓非语转头看向离诗,她受的苦已经够多的了,也该找个合适的人好好爱她了。慕词她是了解的,虽然言行轻佻爱耍贫嘴,但是她看得出来他对离诗是真心的,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若是能撮合他们成就一段美满姻缘倒也不失美事一桩,谷里也好久没有办喜事了,是该好好热闹热闹了。
慕词一脸期盼地看着离诗,打从他第一眼看见她开始,他就已经彻底沉沦了,沦陷在她的每一个眼神里无法自拔,就算她对他再怎么冷淡都无法泼灭他心中的满腔热情,也许他不是最好的那一个,但是他会不遗余力地给她最好的,只要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就别无他求了。
离诗沉默许久,睫毛轻颤,“一日未能找到师父,离诗便一日不谈婚嫁之事。”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况且师父待她恩重如山,现在受人所害生死尚不得知,她又怎能被儿女情长所困。
“你又何必如此逼自己,你师父的事我们都会帮你的。”
“老大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当年若不是老大搭救,离诗这条命早就被阎王收去了。”离诗似是回忆起当年的事情,胸膛起伏不定,眼神中满是仇恨与悲伤。
当年梓非语在河边看到她的时候,她满身都是伤口,有刀剑所伤,也有动物的撕咬伤口,遍身都是血迹,足足昏睡了一个月才捡回一条命,但因失血过多体质极为虚弱,哪怕之后仔细调理了仍旧是不能根治。表面看起来与外人无异,但体力大不如从前,甚至不能提重物,更别说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了。
据离诗所述,她与师父白起老人长年隐居深山不与外界联系,一年前不知哪里来的一帮人找到他们索要神农秘典,这秘典里记载的是移花接木的医术,是祖师代代相传之物怎可交付他人,师父拒不答应变换来杀身之祸,逃亡中与师父走散了,她跌落河中顺流而下被梓非语所救,梓非语也派人仔细搜查过但都一无所获。已经过去一年了,但只要一日没有找到白起老人的尸骨,她和梓非语就不会放弃搜寻。
“好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一定能找到你师父的。”
“对了慕词,这个人你帮我查一下。”梓非语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递给慕词,慕词接过一看,“宫初玥?”
“宫初玥?你认得他?”
“不光我认得他,全陵南的人都认识他。他可是宫家的唯一世子,宫家祖先宫淳祖籍陵南,后替先皇打下半壁江山,待他皇位坐稳后不顾先皇的挽留毅然决然地退出了皇权中心,避世隐居汝南一带,先皇因感恩而赐封宫武侯,爵位世袭。三个月宫淳病重,才举家迁回陵南叶落归根。而这个宫初玥是宫淳的独孙,貌胜潘安,又才华卓绝,深谙经商之道,从他接手管理宫家后,短短三年生意遍及穆林各地,商铺钱庄酒楼都有涉及,财力十分雄厚,宫初玥还自愿每年给皇帝进贡黄金万两以填国库。”
“自古以来树大招风,他这是明哲保身。”陵南世子,这样的人物那夜为什么会出现在顾府?又为什么要救她?真的只是巧合吗?“即是汝南一带的人,名气怎么就传到陵南了?”
“三个月前宫淳病重,常言道叶落归根,想必宫淳也是这样想的,才举家迁回陵南的吧。老大查他做什么?他找你麻烦了?”
“没有,说起来他还救过我呢。不说他了,近来可有什么好玩的新鲜事?”
“哈哈,我就说嘛老大这次怎么回来了,原来是在尼姑庵里闷得慌出来找乐子了。别说还真有新鲜事,朝赋说十日后都郡将举行一场盛大的拍卖活动,届时来自全国各地的人都会带着宝物前来,”慕词话语一顿故作神秘,“据说有人放出消息,拍卖物里还有淮灵宝藏的线路图。”
“淮灵宝藏?”梓非语想起那晚墨千辰留下的任务,淮灵宝藏原是两百年前邻国淮灵国的镇国之宝,不是金银珠宝而是阴兵百万,后来因为两年战乱阴兵墓穴早已不辨踪迹,而线路图也几经辗转流失不见。如今失传已久的藏宝图重新现世,而陈寻一家也是因此事而遭人杀害,这两件事之间又是否有什么关联呢?
“老大有兴趣吗?”
“寻宝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少的了我呢?况且我也许久没去陵南看望朝赋了,还有陈若兰。”
“陈若兰老大就不用担心了,自从知道杀她父母仇人已经死了,就恢复正常了,不哭不闹,还整天缠着朝赋,非说要学经商之道,替老大赚钱呢。”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丫头呢。
宫武侯府内,宫淳正在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喝着美酒,花白的胡子染了一嘴的油腻,恰好被来探望他的宫初玥抓了个正着,立马神色慌张地藏到身后,委屈地瘪瘪嘴,小心地护着美食生怕被宫初玥夺走。宫淳虽然年过六旬但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全然不似外界传的病入膏肓之态。
宫初玥好笑地看着宫淳,“祖父不是病了吗?这些油腻之物还是少吃为好,我让人给您做些清淡易消化的粥吧。”
一听又要吃粥,宫淳立马跳起来指着宫初玥控诉起来,“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孙子啊,我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对我如此苛刻,我都三个月未见荤腥了,再这样下去,我离见你娘的日子也不远了。”
“祖父说的哪里话,病人不宜太过油腻,更忌饮酒,这些可都是大夫交代的,孙儿是为您好。”面对宫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指控,宫初玥丝毫无动于衷,借着大夫的话四两拨千斤。
宫淳气得胡子一颤一颤,但自知理亏,心虚得不好发作,只好从实招了,“我好着,天天吃素,老子再好的身体都要被你们整垮了。”
“既然祖父身体无恙,又为何要装病呢?”宫淳是武将出身,身体一直健朗,三个月前突然毫无征兆地病倒,宫初玥早就怀疑了,索性就配合他演了三个月戏,照他那么直爽的性格能瞒到今日也是为难他了。
“你娘去得早,你爹悲痛欲绝,常年在外面飘荡一去就是十年,我一个糟老头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还不该我老头子享享清闲啊。”
“祖父明说即可。”
“我倒是想啊,可是你这混蛋小子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不娶妻生子,那个比我小五岁的李老头,他的曾孙都会背诗画画了。”
“原来祖父是想抱曾孙了,是孙儿的不是,未能早日达成祖父的心愿,孙儿不孝。”
“你的儿子肯定和你一个德行我才不抱呢。”就知道折腾他这把老骨头。“我年纪大了,宫里那位和他老子一样,太难伺候了,我实在没精力再去和他打交道了,我已经写了份折子给他要求把爵位传给你。”但是那位心思太狡猾,他要是不委屈点做做样子,估计他都不会相信。宫初玥比他心思缜密,宫家在他手里比在自己手里放心。
宫初玥自然明白祖父的意思,其实哪怕他不来这装病的一招,他也会想办法让祖父脱离争斗安享晚年的。“祖父想做什么就去吧,万事皆有孙儿,祖父大可放心。”宫初玥说着绕道宫淳身后,拿走美酒,“但是这酒祖父的确还是少饮为妙,伤肝。我托人从西域带了葡萄美酒,据说可以延年益寿,祖父就改喝这个吧,但是切忌贪杯。”说完宫初玥当着宫淳的面就着酒壶仰头饮尽,丢下一个空酒瓶给愣在原地的宫淳转身就走。气得宫淳直跺脚,指着宫淳的背脊梁破口大骂,骂得累了啃一口鸡腿再继续骂,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
明月当空,水色一地。庭院里宫初玥就这样静静地抬头望空,也不觉得冷,发丝和宽大的雪色衣袖随风飘荡,笛声响起,悠悠绕耳,悠扬飘荡,绵延回响,萦绕着绵绵的牵念和无限的遐思。
“世子,影卫来报,那位姑娘也来了陵南了。世子可要见她?”
“来日方长。”我寻了你十年,怎么可能允许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我忘了?忘了以前不打紧,往后我会让你把我放在心口上,永远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