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一壶酒》云舒于

19、酒二杯 圣诞

　　他坐在沙发上，和大家一起笑着看摩生先生的孙女和两只大金毛玩。
　　摩生先生是当地有名的珠宝大亨，阿尔文是他的小儿子。阿尔文的哥哥姐姐有学商的也有做研究的。但是阿尔文从小就对音乐很感兴趣，五岁开始学习钢琴，后来转攻小提琴，现在是国家排名第二的音乐学院主攻小提琴的大一学生。
　　大多的外国家庭都会让孩子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发展，摩生先生也很开明，两年前找到他，拿出了录制了阿尔文独奏的碟子，希望他能签下自己的孩子，帮助他让他往演艺圈发展。他看过碟子后，要求见一面阿尔文。
　　出现在他面前十八岁的阿尔文，就像现在外面人的映像一样，绅士活泼有灵气。哦，当然，认识了现实中的阿尔文，现在绅士这个形容词可以划掉了。他还是个小孩子。
　　摩生先生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人，对着自己孩子笑的时候总会让他想到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收养了他之后，并没有换地方。只是住宿从酒吧，换到了不远处的旅店里。单独买了间房，兄弟们轮流照顾他。父亲有空的时候会抱着他晒太阳，和街上每一个人打招呼，教他怎么叫人。
　　再大一点，就骑着父亲的脖子，拍着他的头巡视宝字街。一直到他初中之前，家里一进门的台子上都堆满了各种吃的，有些是宝字街上的摊贩给的，有些是父亲和他的兄弟们买的。
　　包婶子经常和他说：“一帮子没结婚的大老爷们带孩子，指望他们能带好，简直天方夜谭。你不知道他们闹过多少笑话，要不是我帮衬着，现在有没有你还不一定呢。不过啊，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呢，让我看出来他们都是好人，虽然懂得不多，但是讲义气能疼人。所以我才嫁给你包子叔的。”
　　父亲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也不够聪明，但是的确很爱他。有一次，在学校因为和同学打架他被叫了家长，父亲怕他吃亏，深秋了，还特意穿个黑短袖，挂个金项链，带着墨镜，还带着两个兄弟到了学校。
　　推开门，光往那一站就唬的老师和对方家长不敢说话了，把他看的也一愣一愣的。那以后，学校里再没人敢惹他了。
　　和老师谈完，领他回家了，立马变脸，冲着他屁股打了两巴掌，让他去站墙角，问他为什么打架。
　　听到他说是，因为那个孩子骂他是没妈的野孩子，他气不过才打架的。父亲沉默了一会，走过去蹲下抱着他说：“爸的错，爸改。但是打架不好，以后你别打架了啊。咱们互相监督。”
　　他那天打人的愤怒过了，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其实也很忐忑，但是那天父亲推门进来的身影他一直都记得。不光是因为父爱的感动，还有其他人的反应。
　　他也知道了，有时候硬碰硬反而问题会更大化，在人与人的较量间，大家往往能看到的只有表面，对其真实内里的一切一无所知，仅仅是换一身衣服，就能唬住其他人。变色龙一样的生存方式，让他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默默的开始观察人了。从父亲和他的兄弟们，到旅馆来来往往的客人们，街上的邻居，老师，同学。他一点点看着，观察着，思考着。从生活的参与者，变成了旁观者。

　　他十五岁的时候，海城北面的地盘被宏大帮的人收拢了，这些年虎哥也只守着宝字街，并没有扩张势力。可是宝字街也在要收拢的范围里。
　　也有小头目来找虎哥想联手，可是虎哥一直不觉得自己是□□，说不通道理，又怕逼急了他，直接投靠宏大。正扯皮着，宏大的人上门了。
　　他们对虎哥的识相很赞许，同意他们继续经营夜色，甚至可以给他们点面子，允许他们在宝字街上也有一席之地。
　　虎哥倒是觉得无所谓，当初也是因为邻里的委托慢慢发展成这样的，而且宏大的人也保证了宝字街维持原样的标准。大家都没什么问题，他对这些并不是很贪恋。两方话一说开，最后自然皆大欢喜。
　　接洽工作很顺利，负责的王哥临走前，笑眯眯的拍拍虎哥。
　　“老兄啊，弟弟卖你个面子。听说你有个养子？要上高中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你让他住在这种地方，小孩子很容易学坏的，好的环境可以塑造人，很多家长啊，为了孩子，什么学区房啊之类的多在乎啊。要不这样，老板明年打算在明珠苑东边盖个海清河宴小区，我和那边的负责人是好哥们，我给你引荐一下，让他给你留几套好房子？还有啊，不说孩子，就是跟了你这么多年的兄弟，你也要让他们有个好归宿不是？到时候让他给你们便宜点！兄弟们住到一起，也好联络感情！”

　　虎哥不是不留恋宝字街。这么多年，从他第一次到海城，他就到了这里，一直到现在。他的一切都从这里开始，吃的也是这条街上的人给的饭。都说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他怎么可能舍得呢。
　　他看着父亲窗口叹气，他忍不住叫了一声：“爸。”当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那么不舍，还要主动退让。
　　父亲转身，招手让他过去。两人站在窗口半天，父亲开口说到。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办法啊。”父亲感叹的摸摸他的头，当时他只比父亲矮半个头了。

　　顺应趋势，海城这个巨大的蛋糕是谁都想咬一口的。宏大的崛起是不可避免的，没有宏大，也会有黑大。他没有办法阻挡他们的到来，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给宝字街上的人争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利益。

　　“艾维斯，你是叫艾维斯么？”摩生先生的孙女跑到他身边仰着头问他。小女孩穿着高领白毛衣，边上滚毛的红披肩，马丁靴马丁裤，顶着摩生家都有的淡金色头发。
　　萝莉版的阿尔文啊，艾维斯心里默默的评价了一番。
　　“是啊。”他点点头。
　　“你就是让叔叔上电视那个人么？”得到肯定回答后，又问：“你也可以让我上电视么，就像是茜茜公主那样？”她转了一个圈。
　　“当然可以呢，我的公主殿下。您忠诚的骑士会做到您一切的吩咐的。”他笑着单膝跪在小女孩面前，执起她的手吻了一下手背。
　　小女孩小小的抽了一口气，睁大眼睛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说道：“那，骑士，只要你能每天都让我吃巧克力，我允许你向我求婚。”他送的圣诞礼物是一盒很棒的巧克力糖。结婚了就可以天天让他买给自己吃了。
　　“哦！莉莉娅！”本来看热闹的众人吃惊的笑着叫到。
　　“莉莉娅，你难道不要爷爷了么！你不是昨天才说的最爱的就是爷爷了么？”摩生先生夸张的捂着胸口，向后仰在沙发上道。
　　“是这样没错，”小姑娘转头看了爷爷一眼，“我很喜欢你，爷爷。但是，我现在喜欢他更多一点。不过你放心，就算我更喜欢他一点，但我也会一直喜欢你的。”
　　说完回过头继续看着艾维斯，等他的回答。
　　全家人被莉莉娅逗得都大笑起来。他努力控制自己上扬的嘴角，认真的看着小姑娘说：“莉莉娅喜欢爷爷，但是更喜欢我，所以想跟我在一起对不对？”
　　小姑娘点点头，他假装为难说：“那我也很喜欢莉莉娅，但是更喜欢其他人，想和这个人在一起怎么办？”
　　“哦！”莉莉娅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可置信自己竟然被拒绝了。想着离自己远去的巧克力，用手捂着胸口，仿佛自己的心碎了，“那真是，太让人难过了。”转过身跌跌撞撞的扑回母亲的怀抱。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过去安慰着莉莉娅。他坐回沙发。坐在扶手上的阿尔文，伸手勾过了他脖子，低头：“你伤碎了我侄女的心！”
　　“哈哈，莉莉娅很可爱，我也很难的。”
　　“你要带我们去游乐园补偿我们！”
　　“这个可不行，不要再想办法偷懒了，我知道你还有不少工作没做完。”
　　“哦，那你也伤碎了我的心。”阿尔文耸耸肩，看到管家夫人往这边走，圈着他肩膀起身，“走吧，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