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云狐不喜》七玺姑娘

16、爱是彼此包容 寒

　　寒风骤然过境，刺骨的严寒好像能把人冻透，仿佛骨头缝里都透着丝丝寒意。

　　我从梦中惊醒，心里没来由的不安。
　　看着窗外早已无叶可落的树枝在寒风的肆虐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双眼，。
　　今年的冬天，一定很冷吧。

　　侧过头就看见启山安详的睡颜放大在我的眼前，小心翼翼的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我知道，不管他白天多警觉，多厉害，可只要和我躺在一起，他总是会放松戒备，他对我…从不设防。

　　可是现在，对不起了，启山。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他一向以国家天下为己任，这次矿山的事一定和日本人有关，他绝不会轻易放手的，可矿山里危险至极，只有二爷一同下矿才能有几分胜算。

　　可要想二爷一同下矿，就必须解决他的后顾之忧，而丫头就是他的后顾之忧。
　　所以，不管是为了启山，还是为了二爷，我都必须救丫头，这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能救得了她。

　　说我自私也好，说我自作主张也罢，我所求的，不过是我的爱人能够好好的。

　　右手不动声色的解下了他手上的二响环，愧疚的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对不起，启山，可我一定会活下来的，原谅我。”

　　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拿了件外套便偷偷去了书房，熟练的打开了密室，闪身躲了进去。

　　我在房间里点了安神香，等他清醒过来很快就会找到我了，但那个时候一切都将尘埃落定，无法逆转了。

　　将密室关好，点上了控蛊的香薰，片刻后二响环里的金蚕蛊就已经开始躁动了。

　　我连忙拿出平日里养蛊的器皿，以及一旁的匕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左手上划下了深深的一道口子。
　　顷刻间，暗红色的血液就已经顺着指缝滴入了器皿内，没多久就已经装满了整个器皿。

　　我随手拿起一旁的纱布，将手臂缠绕了一下就完事儿了，然后又立马将之前培育好的十只珍稀的蛊虫放入了装满的鲜血的器皿里。

　　蛊虫一碰见血就跟发了狂似的，相互争抢了起来，不消多久，那么多的血就已经见底了，可那些蛊虫还是一副饥肠辘辘完全不够的样子。

　　我自嘲的笑了笑，我堂堂素手医仙，竟然也会沦落到用自己珍贵的血液来养蛊的地步，若是平时这些家伙哪里那么好的待遇。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我如今的任务，就是喂饱它们。
　　我的血是药，药性极强，这十只蛊是目前我能培养出的最优秀的蛊虫，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有蛊虫能够在经历了七七四十九次的鲜血洗礼后，还能活下来。

　　最后能活下来的蛊虫，就是能够发挥最强药性的蛊，吸收了我的血，加上金蚕蛊的辅助，只要最后能把它炼化成丹，就一定能救丫头。

　　现在就希望能有蛊虫挺下来，毕竟，我从小就作为药人，血液里的药性极强，本就与蛊相克。
　　可眼下，这是唯一的方法。

　　眼看着一大碗血就见底了，我立马扯下纱布，手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稍微一碰，就又立即鲜血直流。
　　我看啊，今晚这血估计是停不下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从刚开始的精力满满，到现在，连站稳都很困难。

　　脑子里也开始变得混乱，有些模糊不清的。
　　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我第一次对他撒谎时的模样。

　　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家坐着发呆，想着该怎么去狐山，启山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伸手抱住了我。
　　“想我吗？”

　　我没有转过身，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嗯，回来了？”

　　身后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后，抱着我的手越发紧了些：“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摇了摇头，“怎么会呢？”

　　启山不语，头在我的脖间蹭了蹭。

　　而我却在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就有些后悔，这个男人，是张启山啊，那么眼光毒辣的人，我却在他面前撒谎。
　　能骗得了谁呢？

　　不过他却没有拆穿我，只是站起身来脱衣服，我看着他，这个人，该是有多好呢，愿意这样百般包容我的一切。

　　其实，说到底，只是太爱了。
　　所以从不忍心责怪罢了。

　　只是对一个这样爱我的人，我却连着两次欺骗了他，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难过吧。
　　可是，这是我能为他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下墓的事情，我懂的不如他多，也帮不了他多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二爷没有顾虑的陪他下墓。

　　所以啊，启山，你能原谅我的吧？

　　颤抖着右手拿起匕首，狠了狠心，又在左手上添了一道口子，鲜血如注。

　　器皿里的蛊虫已经死了一大半，时间也进行了一大半，照这样下去，只要最后能有一只活下来，就是成功了。

　　晃晃悠悠的打开尘封已久的窗户，微凉的风拂在面颊上，我闭上眼，感到阳光依次落在眼睛上。指间的阳光似乎要燃烧殆尽，穿透皮肤，灼伤眼睛。

　　一不小心没有站稳，整个人就那样跌坐在了地上，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伸手护住了腹部，孩子可不能有事啊，不然，启山会疯的。

　　这样想着，我竟然有些悲怆的笑了。

　　器皿里传来一声小小的腐蚀声，我呆呆的僵硬了几秒，终是无力的瘫倒在地，再没有力气去动弹半分了，浑身的血失了一大半，可还是失败了。

　　最后一只蛊虫也死了，我真的，救不了丫头吗？真的救不了吗？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打心眼里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启山就是在这个时候破门而入的，我看见他疯了一样的冲向我，中间甚至还踉跄了好几次，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将我抱紧怀里时，我看见他难得红了眼眶。

　　二爷也跟在他的身后，却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屋里的摆设，目光最后落在我的身上，而后颤抖着双肩背过了身，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他发红的双眼。

　　启山颤抖着握住我的手，轻轻的吻着我被鲜血染红的指尖，一遍遍的唤着我的名字，“阿九…阿九啊，你痛不痛？为什么要这么傻啊，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我哽咽着开口，“启山，对不起…我救不了丫头…我救不了她…我也帮不了你…我失败了…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我的阿九啊…”他轻轻的拂过我的脸颊，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试了几次终于抓住了他的衣襟，沙哑着嗓子，“启山，我们回家吧。”

　　他忙不迭点头，整个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好，我们回家。”

　　躺在他怀里，嗅着熟悉的气息，我缓缓地闭上了眼，其实我只是不想看见他眼里的眼泪掉在地上，因为我看见了启山眼底闪烁的晶莹。
　　这么多年，这是第二次看见他的眼泪，第一次是在我替他挡枪的时候。

　　意识虽然陷入了黑暗，可是对于外界发生的动静我还是能有所感知的。

　　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撩起了我的袖子，然后听到了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接着好像还有小葵小声的哭声。
　　我皱了皱眉，想让她别哭，却发现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一样，完全不受控制。

　　接着又有人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想反抗，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

　　下一秒，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是启山，这才让我不安的心静了下来。

　　“会留疤吗？”启山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我会尽力的，后期抹点药膏就不会有大碍，佛爷放心吧，我方才已经给夫人注射了麻醉剂，她不会感觉到痛的。”是九爷的声音。

　　“那就好。”说着，启山握住了我的右手。

　　“不过，夫人真不是一般人，竟然能为了佛爷做到这个地步，实属难得，有勇有谋。”九爷赞赏的声音响起。

　　一旁的小葵忍不住发声道：“那当然了，我家夫人对佛爷可是一片真心，这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人比我家夫人还好了。夫人曾说过，为了佛爷，她能辜负这世间所有的东西，所有。”

　　话音刚落，我能感觉到启山抱着我的双手又收紧了几分，启山的心里，大概也不好受吧。

　　“佛爷一向以家国为先，以百姓为先，可以为了国家而献身，夫人又如此深明大义，真是令人佩服。”

　　沉默了良久，启山突然开口，“日至今日我仍然可以为了家国天下而死，可为了她和孩子，我要好好活下去。”
　　低沉的声音，在此刻说不出的好听。

　　接下来再说什么我已然听不清了，只觉得脑袋沉重得很，便又昏睡了过去。

　　日子还是一天天的在走，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我的伤口也已经开始结痂，脸色虽说还是有些苍白，但总的来说还是恢复的不错。

　　天色渐晚，算着时辰，启山也该回来了。
　　于是让人把饭菜给准备好了。

　　果不其然，刚刚把饭菜摆好，他就突然冒了出来，从后面抱住了我。
　　“今天过得怎么样？”

　　无奈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挺好的，今天在军营怎么样，累吗？”

　　他松开手，牵着我坐到了饭桌前，“不累，就是有点担心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点了点头，“有的，虽然…那些汤真的很难喝，可我还是都乖乖的喝了。”

　　他颇为无奈的笑了笑，“那看来下次我得改进改进我的手艺啊。”

　　没错，那些补汤都是眼前这个人亲手熬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没办法相信，他竟然还会这些。
　　其实哪有人天生就会啊，不过是用了心思而已。

　　所以，哪怕我再不喜欢喝，也没办法拒绝吧。
　　“不用，现在就挺好的，我很喜欢。”

　　闻言，他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温和，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好。”

　　他没有再追问过我的自作主张，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我的身体上，这个骄傲的男人啊，再一次无条件的包容了我所有的任性。

　　我再一次偷偷感谢上苍，让我能够遇见他，并有幸与他一同携手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