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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同衾,死同穴 生不能同衾 ...

  •   我和子文的婚礼果然艳丽无双,一来子文家私颇丰,二来他人脉颇广,依我的本意是不愿如此麻烦的,不过如此隆重的婚礼还是很让我得意了一阵子,尤其是看到二少奶奶颇有几分酸味的眼神的时候。
      果然女人都是表里不一啊!
      在师兄的治疗下,子文的身体已经有了很大改善,我也渐渐放心,每日美其名曰拉着子文做锻炼,其实就是让他陪着我逛街游乐,难得子文也乐呵呵的没什么反对。
      不过,师兄带过来的白衣女子却还是没什么起色。我心中暗暗纳罕,师兄的医术不说独步江湖,除了早就归隐的几个仙风道骨的老前辈,也是无出其右了,竟然能有疑难病症能难住他?
      我一向好奇心颇重,时时观察,师兄却似乎并无什么着急的神色,每日施针不断,持续了三个月,也不见他腻烦。
      子文念及他医治自己的身子,倒也每日好菜好饭的供奉,反正苏家日进斗金,也不在乎。
      我开始时还打算偷师学艺,看师兄如何诊治,后来见他除了第一天让白衣女子把蛇珠吞服了,往后每日都只是一样的手法施针,在周身大穴游走一边,不过是疏通经脉的惯用手法罢了。
      我看了几次,便去的不很勤了。反正我现在是苏府的大少奶奶,医术于我,不过是个兴趣罢了,又不用靠手艺混饭吃。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那女子仍然未醒,师兄也每日出府神神秘秘的不知所踪,施针也改为了三日一次。
      我终于还是抵不过好奇,打算去看个究竟。这白衣女子到底是中了什么毒,竟然如此难解?!
      我看着师兄出府,过了一刻不见回来,便轻声来至白衣女子门前,心想这家业本就有我的一半,师兄住的房子也是我的,我看看自己的产业有何不可,如此安慰了自己两遍,便正大光明的推门进房。
      白衣女子仍是安静的躺在床上,说起来,她从来苏府就是这身衣裳,难道是师兄给她洗的澡?
      白衣女子面貌十分美貌,只是有些惨白,加上一身白衣,竟像是仙人一般。
      我双手合十,默念,仙女姐姐,我不是有心得罪,就是想知道你是中的什么毒,莫怪莫怪啊!然后搭起三指,摸向女子的脉门。
      一片寂然。
      我脸色白了三分,这妹子竟然没有脉搏?!
      转念一想,天下毒物何止千万,让人暂时闭脉的也不少,我暗道自己少见多怪,又搭向女子的颈动脉,无论什么毒物,若是颈动脉都闭脉了,必然是脑死亡,没得救的。
      仍是一片寂静。
      我颤抖着手,轻轻撩开女子的眼皮,女子的一双黑眸,竟是浑浊不堪!这至少是已经死亡几个月才会出现的症状!
      我一声惨叫,便转身打算夺门而出,不想一回身,师兄竟然就站在我的身后,眼神复杂的看向我。
      一定是我刚才过于专注,又受了惊吓,才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我盯着师兄,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师兄啊师兄,难道你是恋尸癖吗?!
      我心中认定师兄已经疯了,便一边盯着他,一边慢慢的挪向门口,心想若是师兄恼羞成怒,我就夺门而出,反正他也不会武功,又是在苏府,我吃不了大亏。
      不想师兄看了我一会,惨然苦笑,坐在了床边,看了白衣女子一眼,又回头看我,轻声道,“你看见了。”
      语气中没有一丝疑问。
      我木然点头。
      师兄又苦笑道,“你看我医术如何?”
      我实在跟不上疯子的逻辑,便只好小心应承,“自是……自是好的。”
      师兄不等我说完,又自言自语道,“可惜……我还是救不活她。”
      我心道,医术只能治病,活死人肉白骨只是一个传说,傻子才真信呢!
      我想着无论如何先让他情绪稳定下来,便随口安慰,“师兄也不必太过伤心了,嫂子……嗯……是嫂子吧?……嫂子虽然去了,师兄也要保重自己身体啊!想来天命如此,人力不可违,并不是你的医术不好,别太伤心……”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安慰些什么,只是专心默默向门口挪动,该死的,干嘛把房子盖得这么大!
      师兄冷笑一声,“我的医术与师傅相比如何?”
      我一愣,这都哪跟哪?不过师傅已经死了,这个虽然是个疯子,可还活着呢,我当然是捧着他说,便肯定的说道,“师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傅多有不及!”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触了他的逆鳞,师兄突然勃然大怒,挥手将小桌上的杯杯盏盏都扫到了地上,摔得粉碎!师兄怒道,“我一生专心医术,凡是师傅能治的病,我都能治得!师傅治不了的病,我也能有三分把握!唯有你!唯有你!”
      师兄食指点指着我,我大骇,和我有什么关系!
      师兄又一指床上的女子,“唯有你!当年你便和她一样,躺在那里,明明中了歧花之毒,已经气断身亡,我说无救,师傅却为你续命!如今我医术大成,决不在师傅之下,却仍是……仍是……你到底是人是魔?!”
      我惊惧之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这……和医术没有半毛关系啊!师兄你虽然是个医痴,当真要不疯魔不成活吗?!
      我强自冷静下来,“师兄啊,我当真不知我是什么情况,不过我相信你的医术已然大成,只是医术不是万能,你便安心让她去吧,师傅他老人家都死这么多年了,你何必非要和个死人争长短呢!”
      师兄颓然的倒在椅子上,闭目片刻方说道,“罢了,想来当真是天命不可违,我最后还是没能超过他……”
      师兄呢喃间,竟是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我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门口,还是上前搭脉,不由得眉心一跳,师兄和这尸身相处的太久,已然中了尸毒,无力回天了。
      我又看了一眼白衣女子,突然心中一动,这女子,我竟有几分面熟!我颤抖着撩起女子的袖子,露出右边的手臂,一片烧伤的疤痕。没错,这女子,不就是镇上买酒的妹子么!当年这妹妹苦恋师兄,每日送水送饭,我也跟着占了不少光,怎么会?!
      我突然心中一寒,我早知师兄没人性,不过如此残忍,倒也十分出乎我的意料。
      师兄挣扎着走到床边,却气力不济,扑倒在了地上,我赶紧退开三步,离这畜生远点。
      师兄的眼中却是一片缱绻,微微一笑,又给女子搭了脉,呢喃道,“罢了罢了,你不能还阳,我便去阴间陪你吧。”
      说罢气绝,神情竟是说不出的温柔。

      子文虽不赞成,我还是将他二人埋在了一处,墓碑上刻着白氏夫妻合葬。
      师兄虽然对我不好,到底是我在这世上见到的第一个人,算起来也是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我心中仍是有些不舍。
      子文见我默然不语,便环了我,低声道,“你莫生气,从我第一次去草庐治病,我就查了你师兄的背景。他……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我一愣,示意子文继续说。
      子文见我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便继续道,“你师父和师兄,名为师徒,其实……你师兄是你师父的私生子,这就够不光彩的了,偏偏还是仗着武功强要了他母亲才有的他,你师兄的母亲是江南洛家的大小姐,这事闹的满城风雨,无人不知……洛小姐当年已嫁与当今三王爷为如夫人,也是为了给三王爷治病,听了神医的名号才去拜会,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后来生产时洛小姐胎位不正,你师父到底还是保了儿子,此事极为隐秘,毕竟牵扯了皇家,我也是多方打听方才知道了个大概。”
      我听得入神,内里竟有这么曲折的故事,子文费尽心力打听如此秘闻,想来必是为了找我了。
      说起来还真是,师父和师兄对医术都极有天赋,相貌上却看不出有什么相似。
      我又问他可查到了白衣女子的事,子文点头,“你师兄来苏府时我派人做了些调查,虽不详细,也大概知道了些。这女子就是山下小镇的村女,似乎钟情于你师兄,后来只道是得了什么病,你师兄不肯医治,不想这女子竟是病的愈来愈重,后来你师兄竟是未能妙手回春,这事在小镇上传的家喻户晓,他神医的名号也受了些影响,所以才想来京城找你要蛇珠吧。”
      我想起了师兄临终前的眼神,苦笑摇头,“恐怕师兄原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像师傅一样起死回生,不想还是不成。最后的最后,他怕是对这姑娘动了真情。”
      子文却不以为然,“若当真动了心,又怎么舍得让她冒如此的风险?”
      我默然不语,师兄啊师兄,你太过自负,终于败给了自负。

      我突然想起一事,“子文,你既然调查了师兄,必然也调查了我,可查出了什么?”
      子文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你是东方啊。”
      子文既然不说,我也不再问,反正,便是查出了什么,那也不是我。
      子文看向车外的风景,心中暗想,林家满门抄斩,却唯独留下了一根幼苗,上天待我当真不薄,东方便很好,何必非要告诉她林小姐的故事?
      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镇上妹妹的衣服,她当年卖酒之时,始终是粗布衣服,下葬时一身白衣确是天蚕丝所制,显然是师兄给她换上的,师兄每日忍受尸毒,也不肯放手,显然是存了和她一起去的心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只是可怜师兄怕是至死都不知这是相思红豆。
      生不能同衾,死了倒是同穴,相识一场,我也算对得起良心了。

      子文和我终于白头偕老,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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