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苦》鼹鼠君

12、夜半无眠可谈天

　　我想，我恨的不仅是锦衣卫指挥使，对林沐恩此人也是在难以有什么好感。
　　林沐恩出身也是贫寒，凭着一身真功夫做到了二品高官，实在是个狠角色。
　　林沐恩本名林翰，皇帝召见后便自己改名做‘沐恩’，当真无耻之尤。
　　林沐恩本事既高，又不吝于阿谀奉承，自然一路官运亨通，风生水起，既得到了皇帝的赏识，又颇受九王爷的青睐。
　　身处乱世，还是这种人占尽了便宜。我百花谷，与这世道竟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击杀百花谷立下大功，正是红得发紫，我是不相信他会收手的，林沐恩要带我走，当真好极，若他欲对百花谷不利，我第一个便能杀了他。
　　林沐恩躲得过‘七杀’，却没有人能躲得过枕边人的算计。

　　我练功后睡眠极浅，何况旁边躺着林沐恩，便更是没有一丝睡意。胡思乱想间，便听到林沐恩轻声咳嗽了两声，昏昏沉沉的呢喃。
　　我集中心神，也只听懂了几个字，一个是‘阿青’，一个是‘水’。
　　我起身，拿过旁边炭炉上的茶杯，还是温热的。
　　我微微扶起林沐恩，给他灌了些水，不想没什么经验，狠狠的呛到了他。林沐恩狠咳了几声，却似乎用不上力气，缓了半日才喘过气来。
　　这一闹，林沐恩与我都没什么睡意了。
　　门外有两个侍卫，屏气凝神，却都没有进来。

　　反正冬夜漫漫，林沐恩上朝的时间也还早，不如谈天。
　　我看着他，轻声问道，“林大人，可还有何不适？方才……方才对不住了。”
　　林沐恩闭目养神，“阿青与我已是夫妻，何必如此见外，唤我‘清中’就是了。是我身体麻烦，不怨你。”
　　‘清中’是林沐恩的表字。严格说起来，他这毒是我师父下的，与我倒真不算没关系。
　　我轻声道，“清中一生精于算计，怎么做了如此赔本的买卖？我师父肯出手帮你解毒，可是天大的恩赐。”
　　林沐恩轻笑了两声，“她说帮我解毒，我却信不过她，反正性命无虞，还不如美女入怀来的实在。”
　　林沐恩右手探过来，在我脸颊上轻轻拂过。
　　肤如凝脂。
　　我冷笑一声，“我百花谷信得过你，你疑心倒重。”
　　林沐恩收回手，冷声道，“秦棉何曾信得过我，不过是大势所趋，由不得她不信罢了。”
　　林沐恩缓了声线，继续道，“我清中只信得过阿青一人，可惜阿青却信不过我。”
　　我控制着语气，“你我已是夫妻，我如何信不过你？”
　　林沐恩轻笑，“既然是夫妻，还带着面具做什么？”
　　我一愣，我这人皮面具十分精巧，他双眼既盲，手上的触感也缺失了大半，如何得知？
　　林沐恩没听到我的回复，轻叹一声，“若是阿青喜欢便带着吧，反正我一个瞎子，也没什么所谓。”

　　林沐恩的语气让我微微心酸，我虽可以不在乎他的心情，到底也不愿真的惹恼了他，他说的没错，百花谷惹不起锦衣卫。
　　更何况，一层皮而已。
　　我挥手摘下面具，又是一张绝色容颜，只是五官与之前无一处相同，我拉过林沐恩的手，轻轻触碰，“这下你可满意了？”
　　林沐恩微皱了眉头，猛地收回手，“阿青不愿便算了，不必如此欺骗！”
　　林沐恩从未见过我的真颜，如何知道？我的面具都是真皮所制，触感绝无不同。
　　我默默又摘下一层面具，林沐恩却连触摸的心情都没有，只是低声道，“睡吧。”

　　我微楞，随即冷声问道，“你何时见过我？”
　　林沐恩一扫阴霾，“我一个瞎子，如何‘见’过你？”
　　林沐恩不肯说，我也不再问，不多时，林沐恩便沉沉睡去，他还能再睡一个时辰。
　　我却思绪万千，再无睡意。他明显知道我的相貌，那么便是在眼盲之前见过了，林沐恩三年前中毒，彻底看不见应该是今年年初开始的。我自从五年前精通易容之术，便从未在人前露过真容。如此说来，我们竟是在五年前见过？
　　五年前，我才一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