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师的花开时节》金放

8、回家 在父亲商业

　　十月下旬的帝都，空气中夹杂着丝丝的凉意。

　　在办公室里闲着的钟琪一下班就踏上了回家的征程。但不出意料，下班高峰期把欢乐星期五的戏码，硬是拍成了堪比灾难片的全城大堵车。趁着各个出城方向快速路还没被堵成停车场，他把车灵巧地并入快车道，跟着车流一点点往前挪动着。

　　历时将近一个多小时地跋涉，钟琪终于在家门口停好了车。然后他一手提着水果，一手拿着自己的电脑包，从车里钻了出来。

　　然后站定，静静地望着他熟悉的院落。这是个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别墅，前院的地灯发出柔色的光晕，像路引一样照亮通往房子大门的小路。

　　客厅里的落地灯已经打开了。暖色灯光在薄纱窗帘上勾勒出了一个人坐沙发上的轮廓，这个正坐在沙发看报纸的人是父亲。

　　钟琪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家门，然后伸出食指放在指纹识别器上。听到电子开锁的声音，下握门把手进了家门。

　　母亲听见的开门声，开心地小跑到门口来迎接儿子。一边伸手接过钟琪手里的水果和包，一边温声地说：“快洗洗手，饭菜早就好了，就等你回来了。”

　　洗好手的钟琪乖乖的坐到了餐桌旁。父亲还是以往的威严，一板一眼地问钟琪：“工作怎么样？”

　　不出所料，父亲会过问工作上的事情，而且接下来应该会教育钟琪要怎样工作。

　　因为父训子是家里饭桌上永恒不变的主题。

　　钟琪提了口气回答说：“还行，之前培训来着，这周办公室看各种专业知识书来着。”

　　父亲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毛问钟琪：“不是安排你去做618项目了吗？”

　　他看着父亲的表情，组织了一下自己的措辞说道，“618项目上的人最近都撤回公司了，这周组里盛传618这个项目可能今年不启动了，我打算利用这段闲暇时间准备各种资格证考试。”

　　不料，父亲眼睛一瞪，看着他说，“闲着能学到什么！只有上了项目，踏踏实实的干活，你才能学到东西。专业知识也好，还是工作中要用到的软件，你没实际应用一遍，都不是真正的掌握。”

　　已经过了中二年纪的钟琪，渐渐地学会了向这个世界妥协，当然也包括自己强势的父亲。他脑袋飞速地想着如何顺着父亲的话继续说并且为自己争取在办公室继续“闲着”。

　　可是还没等他张口，就听父亲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我下周给Peter打个电话，不能让你这么闲着。”

　　钟琪心里暗道不妙，自己打算利用这段闲散时间，准备金融行业的职业资格考试来着。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如果父亲和闪电的合伙人潘总通口信，自己又早早地上项目了，这准备考试的计划要泡汤了。

　　他赶紧接话说: “ 额，我打算用这几周看看书，多学学专业知识，也打算—”

　　可还没等钟琪说完，他就感受到了父亲犀利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而自己打算准备考试这件事，硬是没说出口。

　　父亲低下头喝了口汤，然后抬起头看向了钟琪，接着意味深长地说：“呵，等你在职场里上手工作后，你的会计专业教育才真正开始。”

　　钟琪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要与会计这个行业羁绊一段日子了。他默默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父亲的安排。

　　钟琪的母亲最看不惯老公摆这种严厉父亲的架子，她给儿子夹了菜，然后撇了自己老公一眼，“儿子周末才回来，这一桌子菜再不吃都凉了。”

　　然后她回过头，对儿子慢声细语地说：“王阿姨家的姑娘也毕业回国了，周末有时间, 你们年轻人约出来见见面吧。”

　　钟琪一听相亲就头疼，不过还不等他回答，就听父亲说：“男孩子大好年华要赶紧忙事业，现在是他储备期—”

　　父亲看到了妻子脸上大写的不满意，为了照顾妻子情绪，他连忙接下去：“咳咳，相亲就等今年忙季过去了再说吧。”

　　钟琪巴不得这事能拖半年呢，立马向母亲保证：“没问题，等今年忙季结束后，我一定约姑娘去。母上，我就是现在见了姑娘，过几个星期，忙季开始了，到时候加班累成汪，一下班估计就回家昏睡百年了，姑娘还以为我玩失踪呢，这多不好呀。”

　　母亲撇了撇嘴没在继续说什么，抬手又给儿子盛了碗松茸花胶汤。

　　这时父亲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对钟琪说，“你在职场里乘坐电梯的时候，一定要让老板，经理，高级审计师这些人先上电梯，不许电梯门一开，你就噌地先钻了进去！”

　　钟琪：“……”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好歹也是漂过洋留过学，“女士优先”这个礼节都快成习惯了。基本上电梯门一开，他都是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电梯门边上，让别人先走。

　　不过父亲又开启要教育他的模式了，作为儿子也只有听着的份儿了，他郑重其事地冲着父亲点了点头。

　　父亲似乎很满意，接着话题从钟琪身上转移了父母周末的活动，这顿晚饭总算是平安无事地吃完了。

　　父亲明天约朋友去打球，母亲也约了朋友做去美容，都早早地休息了。

　　钟琪上了二楼，绕过书房和主卧。推开了这个伴随他走过中二时期的房间，里面满满的有关青春的记忆。

　　书桌上方的墙上挂了张高中棒球队的合照，站在中间钟琪的做为棒球队的投手兼队长，脸上飞扬着恣意青春的笑容。那年，他们队在全国青少年棒球锦标赛一路挺进了冠军组的比赛，虽然没能走到最后的决赛，但那是他们高中校史上在棒球锦标赛中取得的最好成绩。

　　那是十七八岁，青春年少，张扬轻狂的岁月，总觉得这个世界天高地迥任自己去闯荡。

　　高中毕业后，钟琪去了美国留学。他本科读的是经济数学专业，计划着一毕业就投身金融行业。

　　那时，象牙塔里小伙伴们对自己未来的预期，无外乎是毕业以后有深造打算的，大部分会选择去学医或学法律。而计划本科毕业就工作的，大部分选择去做投行或者咨询。

　　那年，次级贷款是隐藏在海底未被探明的地震断层。谁也不知道三年后，由次贷危机大地震引发的那场金融海啸席卷了全球经济。

　　这场经济浩劫，是继上个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以来最严重金融危机，史称经济大衰退。

　　金融业巨头一个接一个倒下了，整个行业大量裁员。给本来就竞争激烈的应届生就业市场雪上加霜。

　　钟琪觉得既然自己以后想做金融行业，干脆去念了个金融研究生好了。希望毕业的时候就业市场能好转。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等到研究生毕业的招聘季，由于金融行业里的那些大公司们都接受了国会救助款，同时也需要要遵守不能雇佣外国人的法律要求。所以钟琪心仪的那些工作是把希望的门和窗“砰砰”地都关上了。

　　他毕竟名校毕业多少还是有点心高气傲的，然而想找份心仪的工作并不顺利。可是寒窗苦读多年，谁又不想职场起点在大公司呢。

　　找工作四面碰壁，女友也在这个时候提出了分手，他有点心灰意冷。打开报纸，看到新闻报道的正是祖国GDP跃居世界第二，他当即决定一毕业立即回国找份好工作。

　　他在初夏的时候回到国内，可这个时间错过了国内的招聘季。知名企业的工作机会早在去年秋季就完成了招聘。这个时候回国的应届生想找一份大公司的工作，就要等到今年秋天的招聘季了，可是到秋天时候钟琪的应聘身份就有些尴尬了，因为他变成了往届生，不能再以应届生的身份继续应聘工作。

　　他把简历放在招聘网站上，是有一些公司联系他，不过大部分都是保险公司招销售岗位的，而看招聘简介似乎都不需要本科文凭。

　　而且他发现回国后，国外读的什么大学已经不重要。面试时的人力资源经理，不是没听过学校名字，就是听过的有些了解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压力面试，总是问些让人尴尬的问题，“哟，你这个学校挺有名的，怎么不在国外工作就回来啦？”

　　钟琪每遇到这个时候都很尴尬。他总不能回答，看了新闻之后，自己就大喇喇地投奔这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了吧，总之他在回国找工作这段日子里又碰了一鼻子灰。

　　最后，父亲实在看不下去他这般瞎折腾也找不到个像样的工作，于是干脆托了一个旧部下的关系，临门一脚把钟琪踢进了闪电会计师事务所。

　　钟琪的父亲是典型的中式父亲。属于父爱深藏于心底，表面严厉的类型。钟琪启蒙开智早，从小一路读都是名校。外人看来是个优秀努力的前景光明的大好青年，但是父亲总是对他要求很严格，从不肯轻易表扬他，在父亲商业精英高大形象的阴影下，钟琪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想要证明自己的情绪，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努力的原动力。

　　从小到大努力多年，只有找工作这段糟心的日子是钟琪唯一的黑历史。

　　不过找工作这事儿到底还是依托了父亲的关系，而钟琪凭借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却没有为自己找个好的立足点。所以他一想到回家就是底气不足，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周中接了父亲让他回家的电话之后，整个人都蔫菜了。

　　果真，向来雷厉风行的父亲说一不二。周一大清早，金融组的合伙人潘总就把钟琪叫到了办公室，他对钟琪和颜悦色地说，“你父亲说你想上项目，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钟琪：“……”

　　他心里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上项目。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经历了从学校到职场找工作的各种不顺心之后，他有时候不禁丧气地想，努力和不努力有什么区别呢，最后不还是一样，证明自己了么。

　　可是他内心深处又总是隐隐约约地不甘心安于现状，所以他计划着考出一些职业证书。不过，日子就这样在矛盾中继续过着，他既没有放任自己无所事事，却也拿不出学生时代那种全力以赴的冲劲儿在职场里闯荡。

　　不过既然潘总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想了想说，“我服从组织安排。”

　　潘总乐了，点点头对他说：“小琪呀，你这国外留学回来的英语还行吧，金融组有很多银行，保险公司的大项目。一般大银行的分行项目或者中小型的银行上项目上人少，能在项目上学到的东西还是挺多的，这样我推荐你去个中等银行大小的项目，就去做米花银行吧。”

　　合伙人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钟琪要是再不赶紧感谢人家就有点不识好歹了，他连忙谢过潘总。

　　等他回到了座位上时，项目调度员就给他来电话了，通知钟琪去米花银行项目上报到，并且给了他项目上高级审计师张中建的联系电话。

　　五分钟后的二十二楼西北角，孟辰正在米花银行项目上忙得焦头烂额呢，突然听见任晓幸对贾舞欣说，“张中建刚刚电话里告诉我，一会儿项目上会来个小朋友。”

　　“哦，那个拿着电脑向我们桌子走来的人就是新来的小朋友吧。” 贾舞欣说道。

　　孟晨听到这里抬头一看，哟，这不是钟琪吗！这个非常不想上项目的人，结果还是上了项目。她看着钟琪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