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君王不早朝》月之浅浅

17、（一） 奈何桥

　　奈何桥旁，一把油纸伞遮住了女子娇美的容颜，她已在这忘穿河边游荡了三年，冷眼看着无数的魂魄走入六道轮回。一银发阿婆拄着拐杖向女子走来，“姑娘，你迟迟未过奈何桥，可是有心愿未了？”。

　　女子垂下冷清的眸子，一阵阴风刮过，她朱唇轻启道，“若过了奈何桥，会如何？”，黑夜中的她墨发在风中飞扬，白衣飘飘，婉若冰山白雪。

　　阿婆长叹口气道，“喝了孟婆汤，走过奈何桥，便可忘掉过去，同曾经的人再无瓜葛，姑娘已等了三年，何必苦苦折磨自己，世间自有轮回之法”。

　　女子回头瞅了一眼忘穿河边的三生石，那上面刻着鲜红的六字，“暮紫茵，苏子墨”。她嫣然一笑，淡然道，“麻烦阿婆也给我一碗孟婆汤罢”。

　　一碗汤入肚，她只觉得意识渐渐模糊，她抬起小巧玲珑的脚，一步步向奈何桥踏去。一滴清泪划过，她伸出冰凉的手触摸，却再也记不得为谁而流。

　　燕国皇宫，太监们已急得同热锅上的蚂蚁，皇上整整一日滴水未沾。今日乃一个女子的忌日，世间不敢有一人敢说那女子的名字，生怕勾起皇上的伤痛，如今已三年了，皇上依旧如此。

　　王公公小心翼翼道，“陛下，您稍微吃些东西罢，请为龙体着想”。回应他的是无言的寂静。

　　王公公豁出老命又道，“陛下，你若如此折腾自己的身体，暮姑娘会心疼的”。

　　男子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陛下吃饭了。

　　陛下的寝宫有一个很大的鱼池，里面养着各色各样的小鱼，开始人们不明所以，后来不知哪个太监道，陛下定是觉得说不定哪条鱼，便是那紫茵姑娘的转世。奴才们便待鱼如主子般供着。

　　苏子墨每日都会在鱼池边坐上许久，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同鱼儿在说话，此刻的他黑眸中尽是思念与痛楚，也唯有此刻他才可做真实的自己，待出离开鱼池，他便是那个嗜血、残暴、无情的一国之君。

　　暮紫茵醒时，便发觉手脚都被麻绳紧绑着，动弹不得。浑身上下都是紫色的淤青，脖颈还有一道长长的红印，她脑海努力回忆曾经的事，却头痛欲裂，她只得作罢。

　　片刻后便有一肥头大耳的男子踢开了房门，他看起来五十左右的模样，粗鲁地揪起女子的衣襟道，“你家里已经把你卖给我了，我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不要总想着寻死，我的耐性是有限的”。

　　暮紫茵水灵灵的眸子已变得湿雾蒙蒙，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为何会来此地，她软糯的声音带着鼻音道，“我不会再寻死，你让我吃些东西罢”。

　　那老男人瞧着女子的确瘦得可怜，便想着将女子喂肥些，到时手感更好，便吩咐手下去给暮紫茵准备吃食，临走时不忘在女子脸上摸了一把。

　　暮紫茵厌恶地用手帕擦了擦脸，而后丢掉。她通过几日同丫鬟的交流中了解到那个老男人是当地的太守，最喜收集年轻的女子，而原主的家人为了讨好太守，便将她献给了太守。原主便总是找机会寻死觅活。她慵懒地躺在床榻，清澈的眸子若有所思。

　　徐州一茶楼内，小二正谄媚的给二位贵客上茶，二位贵客衣着都是上好的贡品，绝对身份不普通。其中的一男子更是美得如同天上的星星，耀眼地引人挪不开目光。

　　茶楼的伙计盯了那男子许久，当他反应过来时，脸颊也多了几抹红色，都怪那男子比女子都美，他都心动了。

　　小鸭子压低声音道，“陛下，你若想查案直接派大臣来便是，何必来亲自跑一趟”。因为苏子墨当了皇上，小鸭子也不便留在苏子墨身边，苏子墨便给了小鸭子一个闲散官当。

　　一年前，小鸭子鼓舞勇气向云儿表白，可云儿却哭着道，云儿的婚事全凭小姐做主，如今小姐已不在，云儿无心再嫁人，如此他们的婚事也耽搁了。

　　苏子墨未言语，却听得旁桌一人道，“听闻陛下近几日未早朝，定是又在美人乡里度过，陛下后宫美人无数，真是折煞旁人呐”。

　　另一个道，“其实新皇登基三年，咱们燕国也越来越强盛，可惜的是新皇太过残暴，我一个亲戚在宫中当值，据说陛下不开心了便将宫女拖去喂狼”……

　　的确，三年来苏子墨变化甚多，但凡是能寻到的世间美女，他都拉去了后宫，他以为如此便忘了她，可他做不到，他从未碰过任何后宫女子，因为没有人取代她的地位。

　　他无数个梦里，梦见她哭泣，梦见她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梦见她化成了一条金色的鱼儿，将他忘得干净。

　　他好想抓住她，抱紧她，告诉她，他爱她。他一直想等，待到他报仇雪恨，他便娶她，可仇恨已了，佳人已不在。

　　太守孟仁听钦差大人竟来了余州，自是怠慢不得。提前好几个时辰便在门口守候，几股凉风带着寒气席卷而来，他肥肉不由地一哆嗦。

　　终于等到京城中的钦差大人，他低头哈腰地前去相迎，待看到是二十岁的年轻男子时，他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

　　苏子墨自然不会逃过他的任何一个神态，他们此次前来，便是查处太守贪污的证据，绳之以法。由于三年来练就了苏子墨雷厉风行、冷酷无情的性格，他只是扫了一眼太守，太守便又一哆嗦。

　　太守孟仁心叹，此钦差年纪轻轻，却是不好对付。待到夜晚，太守依旧内心不踏实，他的管家却是提醒他，“太守，男子都是好、色之人，只需送个漂亮的小妞，还会愁那钦差寻麻烦？”。

　　太守顿时茅塞顿开，思索许久，他心中有了一计。

　　暮紫茵只觉得吃了饭便迷糊睡了许久，待醒来时，她竟在了陌生房间，房间内淡淡地熏香四处飘散，有片刻恍惚的舒服。待她扭头看向铜镜时，她彻底惊呆了。

　　只见塌上的女子浑身赤.裸着，雪白色的肌肤在烛光的摇曳下更加诱人，墨发三千自然下垂，半遮着女子的香肩。女子被纱巾蒙住了绝美的脸庞，只露出了一清澈的眸子。

　　与此同时，吱地一声房门被开，一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暮紫茵突然明白，太守是将她献给了眼前的男子。

　　只是她看到眼前男子进来后，看到床榻上赤·裸的女子，眼神变得愤怒和冰冷。她忙得抓起锦被裹住了自己玲珑的身体。

　　此刻暮紫茵的长相同曾经的她有七分相似，但因着她脸裹着纱巾，苏子墨并未看到她的真容。

　　苏子墨身体转过去，冰冷地道，“你现在立刻出去，告诉太守，不要给我耍任何手段，不然休怪我不客气”。空气冷地似要结冰。

　　暮紫茵眼睛湿蒙蒙的，看到眼前的男子，她泪水不自觉得流了下来，她甚至想要开口求眼前的男子救她，她忽然觉得此刻似曾相识般，她拍了拍痛的厉害的胸·口，穿衣离去。

　　苏子墨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若在平时。后宫女人敢随便爬上他的床，他便会将那女子喂了豺狼虎豹，世间只有茵儿配拥有他，其他人他永远不会有兴趣。

　　今日他瞧着床榻上女子清澈的眼神，他有些不忍将她杀死。因为他忽然想到他同茵儿的第一次相遇，她便是用那样的眼神求他救她的。

　　太守知计划失败，大手愤恨地拍着桌子，茶盏中的水悉数洒了出来，既然他不仁，就不要怪自己不义，反正是他的地盘，悄声结束了钦差，而后再向朝廷禀报钦差被人行刺，想着他脸上的横肉便乐开了花。

　　翌日，太守便悠哉地去了暮紫茵的房间。既然送上的美人儿钦差不要，那他自然好好享受一番。他粗鲁地推开房门，暮紫茵抬头看到的便是面露贪·婪之色的男子。

　　暮紫茵在男子扑向她的时候给了他一巴掌，巴掌印鲜红的印在男子的脸上，男子摸着发麻的脸怒道，“贱人，敢打我”。

　　暮紫茵知情况不妙，便向外逃去，太守哪里肯放过她，派了一众人去追，暮紫茵跑得匆忙，忽地撞至一男子的怀抱，她倒退几步，吃痛的“诶呦”一声。

　　苏子墨冰冷的眼神带着几丝厌恶，待抬头看到女子的模样时，他再也无法淡定了。

　　阳光下的女子呼吸略显急促，睫毛轻颤看得出有些害怕，如水雾般的眸子故作镇定，可依旧带着一丝恐慌。

　　苏子墨沧桑的心闪过无数的涟漪，是他的茵儿莫，眼前的女子同他的茵儿竟有七分像，真是他的茵儿，还是太守有意为之。茵儿是在他怀中死去的，他是知道的。如果茵儿还活着，她为何不和自己相认，她还恨自己莫。仅仅片刻，苏子墨的脑海已如波浪，翻了无数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