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早青

57、言虐 哥哥...

　　陆优一接到消息，立刻蹦起来，套上床边搭着的皮毛大氅直接穿着木屐冲出屋子，一下子就跑到了南瓜地边，远远就能看到晨光中一朵还包着青色外皮的花骨朵鼓囊囊的挂在顶端。半个多月不见，文心花都已经长得这么高了，陆优心里暗自惊叹：琼浆玉液果然神奇！
　　新风抱着一双鹿皮绒靴站在陆优身后，小声地说：“小姐，再高兴也要注意保暖呢，现在可是冬天呢，来，穿双靴子回屋把衣服穿好吧。”
　　陆优这才觉得脚冷，低头一看，原来她居然光着脚丫踩着木屐就跑出来了，难怪总觉得跑起步来怎么总是不太顺。陆优看自己原本白嫩的脚丫子都被冻得有些发紫了，赶紧乖乖把鹿皮绒靴穿上，双手扯紧大氅，缩着脑袋小跑着回屋。
　　陆优早上脚挨了冻，于是打了盆温水来泡脚，新风站在陆优身后为她梳头，一边梳一边问：“小姐，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弄文心花？继续拿大水缸里的水来浇吗？”
　　琼浆玉露的事情陆优没有透露给任何人，她让新阳搬了一口大水缸在田边，自己拿小桶一点一点愣是装了一大水缸。
　　“继续。”陆优心想反正每天都要去提水来浇灌药田的，就当自己在锻炼身体了。
　　“好咧。”新风是不管为什么陆优要这么干，反正小姐说的话都对，她照办就好。
　　时光飞逝，一转眼陆优已经在蝴蝶医谷里呆了快两年了。徐子奚大婚的时候，陆优本想回家一趟，可惜她现在是蝴蝶医谷守山弟子，身负重任不能出谷。只好可怜兮兮地给徐子奚寄去一封充满歉意的祝贺函，顺带给徐子奚带了一些她有可能可以用上的珍贵药材。
　　不知道是不是蝴蝶医谷的水土养人，两年时间里，陆优身量一下子拔高起来，皮肤在她精心的呵护调理下变得细腻莹润如羊脂，有时候陆优看着水中倒影觉得自己越发像徐氏了，果然是亲生闺女啊，娘好看，娃果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陆优每日的活动范围最多只到花间村，已经很久没有去山林里采过蘑菇了，而且自从她治好了一个古怪病症之后，她的名气忽然就传开了。江湖上像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蝴蝶医谷出了新一代小神医六姑娘。一下子慕名而来求医问药的人把花间村挤得不像样，陆优更不愿意出去了。
　　蝴蝶医谷出了新一代小神医的消息不仅仅传遍了江湖，更是传到了权贵圈子里。
　　“咳咳咳。”郑宇扬坐在马车里，虚弱地靠着一个藏青色的缎面靠枕，身子因为咳嗽剧烈起伏着，一手握着一本有些泛黄的游记，另一只手正被坐在对面的古老搭着脉。
　　古老面色凝重的将郑宇扬的衣袖整理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温星河站在马车边，面上满是焦急，往日里故作风雅的折扇此时正被他拿来挑车帘，见古老脸色不算好，温星河更急了。
　　“情况如何？”郑宇扬脸色略有些苍白，却并不见慌乱。
　　“不太好。”古老回答。
　　“不太好是什么情况？”温星河着急的插嘴：“阿扬怎么会突然咳成这样？”
　　古老白了温星河一眼，并不说话，手上却未停下，从身边的药箱中取出一卷金针来，对郑宇扬说：“老朽只能再为王爷施针控制毒性扩散，这次施针只能坚持一个月不发作，王爷请早作打算。”说完郑宇扬点点头，古老便开始给郑宇扬施针，温星河一头雾水，又不敢打扰古老医治，只好憋着一肚子疑问到附近溜达溜达。
　　“已经有两年多了吧。”郑宇扬忽然说话，并不是询问古老，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王爷能坚持这么长时间，毅力亦非常人可比。何况现在正是春日，本就容易发作些。”古老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似乎每下一针都非常辛苦。
　　“不过是求生的意志力，谁会没有呢。”郑宇扬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王爷可曾想过，若是此番蝴蝶医谷还是无法为王爷解毒，王爷又该如何？”古老虽然面上不显，可是他心里也是很焦急的。
　　“那便是本王命该如此。”郑宇扬风轻云淡地笑着，“可我，从不信命。”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等古老从马车上下来，温星河已经在周围溜达了不知道多少圈了。见了古老，赶紧凑过去：“如何？”
　　“一个月。”古老用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伸出一根手指对温星河说：“如果一个月内没有人能给王爷解毒，就要准备后事了。”
　　“不是说能控制住三年无虞吗？”温星河目瞪口呆。
　　“哼！”古老忽然怒气冲冲：“你们王爷动不动就动武，也不好好保养自己，老朽学艺不精，实在没法子了。”看温星河脸色讪讪，古老又补充：“原本陌上花开毒性就异常霸道，即使精心养着也不见得真的能压制三年，还是早作打算吧。”
　　“还能打算什么呢。”温星河摇了摇头，向着古老拱拱手，自己凑到郑宇扬马车前看了看情况，然后招呼车队继续前进。
　　等郑宇扬的车队到达花间村，已经是二十天以后的事情了。花间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村里张灯结彩，村民穿红挂绿，一派热闹景象。郑宇扬带的都是昌盛王府的卫队，纪律严明，即便如此引人欢腾的气氛，车队也只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罗叔接到村民通知，带着一身酒气来到车队前，温星河看他的样子略略皱眉。罗叔自然知道他这样待客有失礼仪，可也无法，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呢。
　　罗叔歉意地招呼着：“公子看着有些面善，是不是曾经来过？”
　　温星河笑了笑回答：“前几年确实来过一次，罗村长好记性。”
　　罗叔大概看了一下车队的规模，叫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儿：“刀豆，你带他们去地甲院，让天麻、天冬帮你卸行李套马。去吧。”
　　刀豆小朋友晃着两个小辫，抱着一只大概一两个月大的小黄狗走到温星河面前，奶声奶气的说：“这位伯伯，请跟我来。”
　　温星河捂着胸口，他觉得自己的心被这个奶娃娃狠狠戳了几十刀。伯伯......老子还没娶媳妇好吗？有这么年轻有为英俊潇洒的伯伯吗？我哪里有那么老！
　　温星河无力地上了马，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随着马走动的幅度摇摇晃晃地坐着。温星河这副德行被陆优看个正着，她原本只是出来参加一下村子里的喜事，谁知道被她看到这一幕，陆优憋笑憋得很难受啊。好不容易温星河带队离开了，她立刻笑出声来。
　　“小姐怎么笑成这样？”新月举着一条羊腿跑过来，这是她千辛万苦从一堆壮汉手中夺来的，要给小姐吃第一口。
　　新风爱莫能助地摊摊手，说：“小姐出去遛了一圈，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稀罕事，回来就乐成这样了。”
　　新月新风都不是八卦的人，说到这里也就不会继续问下去了，若是新雨在，一定追着陆优刨根问底。陆优笑得不行，连新月递过来的香喷喷的羊腿都拯救不了她现在狂笑的状态，只好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温星河呀温星河，你今晚会被小刀豆言虐吧。
　　陆优的猜测是对的，到了小院以后刀豆还在继续言虐着温星河。
　　“伯伯，你们是自己做饭还是跟村里一块吃？”
　　“......”
　　“伯伯，你们来问诊还是来求医的？”
　　“......有区别吗？”
　　“有呀。伯伯，我给你说说......”
　　“......”
　　“伯伯，你们之前来过吗？是哪位医仙看的？”
　　“......来过，没看。”
　　“伯伯，是不是因为你长得不好看，所以医仙不愿意看？”
　　“......”我不好看吗？
　　“伯伯，你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要拿把扇子来扇风呀？不冷吗？”
　　“......”我这是风度翩翩！
　　“伯伯......”
　　温星河要暴走了，他有那么老吗！温星河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软软糯糯的小豆丁一点都不可爱了，他温星河在京城好歹也是迷倒万千少女的翩翩佳公子，怎么到了花间村他就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呢。难道他们从京城来花间村花了十年时间吗？
　　温星河不死心地问刀豆：“小弟弟，你看院子里那个白衣叔叔和我，哪个年纪大些？”
　　刀豆看了看刚刚换过一身衣服坐在院中央喝茶的郑宇扬，再看了看温星河，眉头拧的老紧。犹豫了片刻，刀豆反问了温星河：“伯伯，你说的是那个白衣服的哥哥吗？”
　　晴！天！霹！雳！
　　温星河整个人石化了。
　　白衣服的哥哥......
　　哥哥......
　　“为什么他是哥哥我是伯伯？”温星河面上咬牙切齿，心里泪流成河，就算叫叔叔也比伯伯好呀。
　　刀豆扬起天真的小脸回答：“因为哥哥好看呀。六姐姐说好看的是哥哥，不好看的是伯伯。”刀豆握着怀里小狗的一只前爪向着温星河挥了挥：“伯伯再见。”
　　温星河几乎是带着哭腔的跟郑宇扬哀嚎：“主子啊，你就这样看着我被人欺负啊。”
　　郑宇扬挑着好看眉，戏谑地对温星河说：“我看那个小朋友说话挺有道理的，年纪大了，别整天拿把扇子摇，小心着凉。”
　　温星河觉得自己刚刚被这个奶娃娃凌迟了千万遍，又被郑宇扬鞭尸，真是......交友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