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早青

52、夫人 看吧

　　在陆优的现代生活中，艾灸在中医里运用相当普遍，根据记载其产生于远古时代，是用艾叶制成的艾灸材料产生的艾热刺激体表穴位或特定部位，通过激发经气的活动来调整人体紊乱的生理生化功能，从而达到防病治病目的的一种治疗方法。不说专门的艾灸工作室或中医诊所，连社区医院和美容院里都有艾灸疗法和艾灸美容项目，甚至有各种便利的随身灸盒等等产品供个人在家里自行艾灸使用，
　　陆优此时看素凉的神情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艾灸一般，陆优想办法解释了一遍，得到的回应就是素凉的一脸深思，以及嘴里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连蝴蝶医谷都不知道艾灸是什么，这是不是意味着陆优带来了一项全新的技术？
　　陆优在脑海中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关于艾灸的知识全部过了一遍，发现自己会的东西奇多无比。当初金玲毕业开艾灸工作室的时候她就常去凑凑热闹，打打下手，在陆优成名前的许多时间里，她都在金玲的工作室里跟她研究艾灸的运用，可以说技术纯熟！
　　“悠悠。”素凉忽然叫了陆优一声。
　　“嗯？”
　　“毕竟没有人试验过，如果那位病人愿意，我们不妨给他试试吧。”素凉对待医学范畴的新生事物保持着既期待又谨慎的态度。陆优求之不得，虽然她从金玲那里学了不少，可毕竟主要从事的方向大相径庭，她从事美容营养学行业，金玲彻彻底底地开办了专业的艾灸针灸工作室，金玲最后还嫁了一个儿科大夫，于是陆优能接触到的除了她曾经读过从事过的专业，剩下的就是金玲这样的同行密友的职业范畴。她需要重新调配药粉，还要打造一套专用的工具，最重要的是跟素凉一起重新研究各种涉及隐私的事项，比如该怎么让患者脱衣服。这个年代还没有能接受在陌生医者面前宽衣的情况。
　　“我们需要见见那位病人，知道具体的情况。”陆优提出了一个建议。
　　素凉犹豫了片刻就点头同意了，她很少亲自见病人，出师到现在的这几年都是凭借花间村的几位游医留下的病程记录来诊病，仅有的几个见过的病人用的还是悬丝诊脉，望闻问切这件事对她也是挺陌生的。
　　陆优意识到了素凉的犹豫，问了一句：“师姐不愿意见吗？”
　　素凉咬了咬嘴唇，反问：“你诊脉准吗？”
　　啥？陆优呆住了，敢情你也不熟？
　　患者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夫家姓莫，虽然衣着华贵，可沧桑缺乏养护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她所经历的苦难。陆优给莫夫人诊完脉又问了些问题，然后嘱咐罗叔把人安排到‘病房’去。莫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她的病情已经让蝴蝶医谷出手了，谁能想到这个打扮得像个普通农家小丫头一样的会是蝶谷医仙之一？
　　“怎么样？”素凉站在帐子后面，俏脸上神色紧张。
　　“不太好。”陆优说得有些模糊，她是希望能有一台X光机，这样她的判断才能更准确一些，可准确了又如何，这种毛病难道要在这里做一台手术不成？
　　“那你有几成把握？”
　　陆优在心底盘算了几圈，有些艰难地回答 ：“治不好，我只有四成把握能拖延上几年。”
　　素凉轻叹口气，说：“她这病本就治不好的，能拖延上几年不知愿意不愿意。”素凉想了想叫来罗叔，大约吩咐清楚便请他去询问莫夫人的意愿。
　　能活着就会有希望，罗叔带回的答复自然是愿意的。陆优和素凉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准备工作，这次尝试即将带来的结果谁也不清楚，她们希望能够成功。
　　陆优托罗叔打的工具是一个一个的镂空小铁罐，用来燃放艾绒和药粉，一共二十个。陆优配了好几种药粉，内容差别不大，只是比例不一样。素凉负责去和莫夫人沟通宽衣的问题，原本这个问题应该让陆优去沟通的，可素凉实在不知道药粉该怎么弄，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莫夫人。
　　大约过了五日，陆优的工具和药粉都弄好了，素凉那边却依然没有沟通好。
　　陆优听着新风从素凉充满挫败感的诉苦中总结出来的情况转述，无奈地说：“师姐平时挺靠谱的呀，我们去看看吧。”
　　莫夫人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眼前高大的榆钱树出神，陆优进门的时候从莫夫人脸上看到了一种名叫怀念的神色。陆优看着榆钱树，笑眯眯地走过去：“阳春三月麦苗鲜，童子携筐摘榆钱。莫夫人是在怀念曾经的时光吗？”
　　“小神医来了。”莫夫人回过神来，脸上有些不知名的尴尬。陆优的身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外人都以为陆优也是蝶谷医仙，于是直接称呼为小神医，其实陆优连挂名弟子都不算。陆优也懒得去纠正，出门在外不要表露太多身份总是没错的。
　　“我小时候很喜欢榆钱花，因为它是绿色的，跟其他的花都不一样。阳春三月，姹紫嫣红，柳媚花妍，唯有榆钱花不争芳斗艳，绝世而独立，是不是很有个性？”陆优在莫夫人身边随意坐下，像是老友一样聊起天来。“那时候家里穷，没什么吃食，一到春天就跟弟弟盯着院子里的榆钱树，一串一串的往下摘，回家拌上面粉蒸做麦饭吃，那种唇齿留香的清甜滋味，我一辈子都不忘掉呢。”陆优并不是在撒谎，她说的都是她曾经和弟弟陆胜的经历，可站在一旁的新风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姐啊，你家什么时候穷过？陆家不说，徐家可是三代为将，从来都没有穷苦过的。而且，您哪里来的一个弟弟啊？夫人知道吗？您什么时候缺吃食到偷榆钱来蒸麦饭吃的程度了？最重要的是，小姐您才多大，怎么一副老人家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感觉，是我听错了吗？
　　“没想到小神医竟然也有这样的经历。”莫夫人不知道陆优的身份，自然而然的相信了她的话。陆优的经历引起了莫夫人的共鸣，她也打开了话匣子：“那年天时不好，秋天都没存下什么粮食，村里上了岁数的老人们还有一些得了重病的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大冬天里全往山里走，那样冷的时候山里哪里能活人。剩在村子里年轻力壮的男女和孩子们靠着这些人省下的粮食熬到了开春，把种子播下地之后，青黄不接起来。本以为快熬不下去了，谁知道一夜之间这榆钱花竟然开满了房前屋后，我们拿着长勾把榆钱花摘下来，竟也熬过了。每次看到这榆钱树，我就想起那个时候，老爷在外做买卖，我在家里照顾公公婆婆，还带着两个小娃，就是靠着榆钱花活过了那年春天，等到老爷回乡把我们接出来。”
　　陆优听着莫夫人静静的说着她和莫老爷曾经的事情，莫老爷发家之后，渐渐染上了有钱人的毛病：纳妾。小妾一房一房抬进门，一个比一个年轻娇美，莫夫人年轻时为莫老爷操持家事，孝敬公婆，养育儿女，自己疏于保养自然比不上这些妾室们得宠，莫老太爷知道儿媳的好，临终前逼迫莫老爷发下重誓：绝不抛弃莫夫人。莫老夫人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很早就把家里所有的值钱的契约全部归到莫夫人名下，除非莫夫人过世，否则莫老爷拿不到任何房产。钱总是有花光的时候，地契才是最值钱的，因着这样的情况，莫夫人没有下堂，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过日子，这次得了怪病，莫老夫人强硬要求莫老爷给她请最好的大夫看病，于是莫老爷派人将莫夫人送来了蝶谷。
　　“那应该是快乐的时候了。”莫夫人喃喃地说着，“虽然穷，也有几次快要熬不下去了，可家里是暖的，没有勾心斗角，母慈子孝，那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所以更要把病治好了。”陆优适时的接过话。“虽然治疗的时候需要宽衣，但也不是全部都不穿的，而且操作的人是我和师姐，我们都女孩子，夫人不该有什么顾虑的。何况艾灸的时候忌讳受凉，屋子一定会关起来防止寒气进入，现在说是春天，可气温并不太高，夫人是要穿着单衣来灸艾的呢......”
　　“小神医在说什么？”莫夫人有些莫名其妙地打断了陆优的话，很是费解的问：“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陆优一愣，眨眨眼，难道莫夫人还有间歇性失忆症？
　　“就是......师姐那边得到您的回复说是不愿意宽衣治疗......”陆优有种预感，这件事情也许被什么人从中做了手脚了。
　　“你师姐？”莫夫人想了想，“刚刚你说的治疗是什么样子？”
　　陆优放缓语调，尽量解释了一遍，莫夫人若有所思的回答：“我自然是同意的。”
　　陆优得了莫夫人的答复兴高采烈的表示：“如此后日便开始治疗如何？”
　　莫夫人点点头，想了想，有些歉意地请求着：“小神医可否帮我一个忙？”
　　莫夫人的请求让陆优明白了为什么素凉屡屡沟通失败。莫夫人此行是莫老夫人强求来的，按照莫老爷的本意，莫夫人在府上自生自灭以后一切就结束了。可莫老夫人偏偏发现了莫夫人的病情，于是莫老爷只好安排人带着莫夫人来蝶谷求医。本来依照蝶谷的作风，莫夫人的病是不会有人出手相救的，偏偏她碰上了正在实习的陆优和渴望突破的素凉，于是莫夫人的病情才出现了转机。
　　随行的人里只有莫夫人的贴身丫头小花是她自己的，其余的受了莫老爷的暗示都在尽可能的拖延莫夫人的治疗，丫头毕竟人微言轻，莫夫人一住进‘病房’就被打发到集堂上跟其他人住在一起了，留在莫夫人身边的这位柳婶是莫老爷手下一个管事的媳妇，他们的女儿刚刚被莫老爷纳为第七房小妾，自然百般阻挠莫夫人康复。
　　每次素凉来找莫夫人，都被柳婶以各种各样的名义挡在院子里，由她来回在中间传话，这样一来，素凉的信息没有到达莫夫人这里，莫夫人给的反馈自然也是不如意的。今日陆优来得突然，柳婶正好去了集堂，这才钻了一个空子。
　　莫夫人希望陆优把小花弄回来伺候，她愿意好好养病。
　　“跟了他半辈子，为他尽孝，为他操持，最后竟然得来这样的结果。想想若我不好好活着，如何对得起视我如己出的公公婆婆？”莫夫人眼角挂着泪花，她忽然彻底看清了那个男人的真面目，不好好反击还真当自己是好欺负的吗？
　　陆优眼珠一转，点头应了下来：“没问题。”然后又笑意盈盈地问：“就是想问问夫人，可想恢复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