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问心》心语黎妍

8、第八章 初入归界始知微

　　洪泽旭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步子也变得杂乱无常，那些故事、故人一次次地重现。那些他想要忘记的、刻意忘记的，再次出现在眼前。那些被刻意扭曲的记忆，正提醒着他过去的错误。
　　为帝数十年，他早就不是那个兢兢业业的青年，慢慢地变得贪婪。为了权力，洪泽旭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物。女子也好、大臣也罢，甚至连儿子在最后都成了一个个的棋子。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江山稳定，可现在才知道，谎言就是谎言，再怎么欺瞒也成不了事实，而真相真实的让人无地自容。
　　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洪泽旭曾经有过后悔，可这些悔意不足以让他改变自己的决定。曾经，他把天下百姓当成自己的责任；后来，他把百姓当成了棋子。责任不可相负，棋子只能听命而行。
　　这一段路，洪泽旭走得艰难。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可他知道自己要走下去。一旦停下，便会像后面的路一般消失在这片无名之地上。
　　洪泽旭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一片劳累，哪怕如今只是一介魂魄之身，也感到一阵不舒服。待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顶青色的床帐，如此朴实的颜色，在他的一生中是从来未有过的。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听得耳边传来一阵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可算是醒了，这一次你睡得倒是久！”
　　听得声音，洪泽旭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待他终于记起声音的主人时却又听见人说：“此番你也吃了不少苦头，不过所幸还好，静养一日也就好了。”
　　“多谢父皇！”说话的是自己的父皇——顺南帝洪枢博，这倒是洪泽旭意料之外的，心里虽有许多感慨，可最后也只是吐出了一句不甚热烈的话。
　　洪枢博倒也不在意，看到洪泽旭挣扎着想要起来行礼，急忙将人按了回去，说道：“你现如今身体不好，也就别多礼了。好好歇着，明日我再来看看你。”

　　这一晚，洪泽旭并没有真的休息好，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幻境，梦醒了，也就没了。走过了虚无之地，那时的紧迫感还在脑子中回荡，可如今，自己却身处舒适的环境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再想想刚刚洪枢博的言语，心中也有些震荡。洪泽旭躺在床上想了许多，最后终于抵不住汹涌的睡意，睡了下去。这一夜，倒是好眠！
　　第二日，洪泽旭醒的颇早，昨日未曾仔细观察，现如今再看才发现自己所处的房间虽不至于如雪洞一般，却也只能让人说一句简单了。习惯了人间的富丽堂皇，如今在回归本真反倒是难了。想到昨天洪枢博说过的话，洪泽旭未敢耽搁，赶紧起了身。等到他推开房门来到院子中时，才发现院中除了有张石桌以及几个石凳零零散散的分布在院中之外，再无其他的装饰。虽有几棵草木，可实在说不上什么美感，只能说是天然罢了。
　　院子不大，洪泽旭大概能分出自己所在的是个主院，旁边还有一些厢房分布在主院周围。初步看来，此处应该是个二进的小院子只是不知道外边的布局如何。但看看此处，洪泽旭也能猜出几分来。本想着去给洪枢博请安问好，却发现自己并不识路，又怕错过，洪泽旭只好在此处查看一番。
　　许是老天觉得洪泽旭一生太过顺遂便让他在此时处处堵心。这里确实如他所料是一个二进的院子，可是主院除了他刚刚住的房间也就只有两间屋子了，其中一间还是书房，另一间很是逼仄狭小，也住不了人。主院外面的房间倒是多，可是里面的布置却也是简单至极。除了常用的桌椅板凳以及睡觉的床，再无其他摆设。而且这些房间围在主院周围，倒有些众星拱月之势。再之后，就没了，这样的布局实在是不合他的眼光。
　　洪枢博来的时候带来了两个侍者，进到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洪泽旭在叹气，看了看院子，随后便了然一笑，说道：“我知你心中不愿接受，可不得不告诉你一声，此处便是你我在这归界的住处了。这里的布局大都一样，除了老祖宗的院子大些，其他的并无不同。莫要多想，适应一下便好了。”
　　“不知父皇驾临，未能远迎，还请父皇恕罪！”洪泽旭许久未曾如此行此大礼了，不免有些疏忽。
　　“无妨无妨！”洪枢博见此状况，深觉好笑，又想起自己初入此处时也是如此，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慈爱之心，“在此处，就莫要唤我父皇了也不必像皇宫里一般行此大礼了，像寻常百姓家一般即可。”
　　“是，父亲！”洪泽旭一时不敢确定在自己眼前笑得如此慈祥的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父亲，也不敢确定此处是否是一个幻境，因为自己心中有所执念，便幻化出这样的情景来。
　　“若要你不必拘礼大概还要些时日。刚刚你应该也看过了，这里的环境与皇宫相差甚远，有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一开始都会不习惯，时间长了就好了。”洪枢博说道此处，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两个侍者继续道，“这两个侍者均是傀儡所制，以后你的一些杂事便可吩咐他们去做。”
　　“是。”洪泽旭这才发现自进门以来，这两个侍者从未说过什么话，行动也有些僵硬，只是这样，他们能听懂人言吗？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洪枢博解释道:“莫要小瞧了他们，虽说他们说话没那么利落，但是听话倒是从未听错过。无聊时也能跟他们打趣一番，也算是解闷的好方法。一会儿，你自己看着取一个名字，以后叫起来也方便些。”
　　“多谢……”
　　“这些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你应该也知道能来此处的不是皇帝就是皇子，所以，以后行事也要低调些。万一闹到分管此处的仙人那里，免不了要受些磨难。毕竟，我们早就不是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了。”说到最后，洪枢博倒是有些感慨，“你也看到了，外面的那些空房间是给你的那些没当上皇帝的儿子留的，他们比不上你，一人也就一个侍者。到时候他们来了，你好生调解一下关系。毕竟住在一处，整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会有些摩擦！”
　　“今日，我先与你说一说归界的一些规矩，说完之后再带你去拜见老祖宗！这些事项你自己记好，到时再转给你儿子。”
　　其实，所谓规矩，也没有几句话，毕竟归界除了有什么比较大的节日盛会，平日里也没人去计较这些。洪枢博之所以要这么做，无非是想让洪泽旭有一个准备，此处不比人间，没了那层身份，也不过是升斗小民罢了。若是有心人想要为难自己，除了生生受着也没什么其他的好方法了。
　　“此处并非人间，我们也不是万人之上的皇帝，虽说这里的礼法并不严密，但是，切记不要太过张扬。毕竟，能来归界的不是皇帝也是皇子，谁还没有个意气风发的时候，所以莫要争强斗狠。”
　　“归界不小，我们能去的地方却有限，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因为我们只有魂魄之身，有些地方于我们魂体有碍，这些稍后我再与你细说。还有就是，老祖宗生性淡泊，向来不愿小辈太过多礼，一会儿你去拜见的时候，礼到即可，点到为止！以后也不必每日都去请安，两三天一次就好，莫要惹他生气！”
　　“今天老祖宗并几位先辈出去游玩了，归期未定，等他们回来再去拜访吧！毕竟，能让你正经拜访的除了老祖宗，也就是你的祖父了。”
　　“多谢父亲！”听完洪枢博的话，洪泽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即使之前再怎样乾坤独断，如今也只能是回忆了！
　　洪枢博注视着自己的儿子，知道他一时接受不了，只好淡淡的说道：“改日和你二哥聊聊吧，有些话你不好跟我说，但兄弟之间总能说的。况且，你二哥也是个好的，向来不争名夺利，你们兄弟俩也能好好说话。”
　　送走洪枢博，洪泽旭将自己陷入无尽的思绪中。他从未想过自己死后会来到这里，也没有想过自己在此处什么也不是。无权无势，如同一个平民百姓一般，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能有不当之处。在这里，自己似乎一无是处！这一刻，他才感到一种无力感，想要改变什么却改变不了的无力感！
　　曾经他是一个帝王，如今他只能是一个普通百姓。也许他不该如此低沉，毕竟这些都是听到的，他期望有一天自己能看到一个与听说的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自己依旧有话语权。而不会是如今这样，只能等待命运的安排！
　　他期望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