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发亮》六月Thenea

19、18 吃完饭，其

　　吃完饭，其他人都离开了，连周安珺也走了，只留下了舒妍和林一廷。
　　舒妍自己在桌前整理着曲谱。最近作为经纪人的工作太忙，她没什么时间写歌，偶尔在空闲的时候寥寥写下几句却连自己都不满意，于是划掉。她把废弃的曲谱收起来夹到一个文件夹里，准备等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留下的。
　　“你和净之在一起了？”林一廷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来，舒妍抬头看见他正斜斜地靠在桌前，眼睛望向别的地方没有看她，手指却在看似无意地轻轻屈起，敲击着她的桌子。
　　“怎么可能。”舒妍的心暖了一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他还是有些在乎她的。她回答的很快也很果决，林一廷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气氛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林一廷还是没有看舒妍，舒妍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你刚刚说找我，有什么事情？”终于整理完了，舒妍才再次开口。
　　林一廷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然后他道：“……哦，最近看你好像很忙，不知道有没有新歌。”
　　舒妍想了想，重新打开手里的文件夹：“都废了。”
　　林一廷接过她手里的谱子，脸上的表情这才认真起来。他仔细地翻着，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他把文件夹重新放回舒妍手里，却把那些谱子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我觉得你应该辞掉这份工作，”他沉声道：“你的薪水不会少，你在音乐方面有你的天分，不能因为许净之而放弃。”
　　舒妍看着他。他的神色认真而严肃，眉宇间能看出些许怒意。舒妍知道他这些话没有丝毫的儿女私情的因素，他对音乐向来就是这样，比谁都认真，她因为经纪人的工作疏忽了音乐，他一定无法接受。
　　可是她怎么才能告诉林一廷，比起写歌，她反而更喜欢现在这样的工作？不需要投入感情，只要像个机器一样微笑，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在一份又一份合同下签下自己的名字。沉浸在数字里面对她来说比在音符里面更快乐。
　　但是她看着面前林一廷严肃的脸，他的皮肤白皙而细腻，五官不是最精致的，组合在一起却格外的具有魅力，这么多年她曾经在心里细细描绘过无数次，然后她花了那么多的时间，费尽心力才走近他身边。她知道最近以来他们的距离已经渐行渐远，和她要做许净之经纪人的原本目的背道而驰。
　　而现在，他说话的声音就响在她耳边，离她那么近，近到也许她再用力一些，也许就可以走进他的心里。舒妍的脸上少见的浮现出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她一直有自己的底线，就是不能为了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林一廷而失去自我。之前所做的努力，不论是去学习音乐还是其他的什么，都是因为她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情，音乐和其他专业一样，反而让她能更容易的接近林一廷。
　　可是这次如果放弃这份工作，算不算失去自我呢。
　　“你不愿意吗？”林一廷催促道。舒妍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的脸走神了，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眉毛已经紧紧地纠在一起，像个得不到糖果而正要大哭大闹的小孩。
　　舒妍的心在那一刹那被这个想法弄得软的一塌糊涂。她终于笑出来：“当然，”她轻声道，“我当然愿意。”
　　林一廷决不承认在她听到舒妍前半句话的时候心是怎样提起来仿佛要窒息。
　　“我会帮净之找到一个更好的经纪人的。”林一廷放柔了声音道。
　　不会的。舒妍在心里说。不会有比她更好的经纪人的。她做许净之的经纪人，对他没有丝毫私心，也不是为了赚钱，反而因为对许净之的内疚，竭尽所能地对他好，帮他争取更多的利益。
　　可是她还是微笑着，看着林一廷，这张她曾经心心念念许久的脸庞，回答道：“好啊。”她坚信自己的选择没错，工作再喜欢，还是林一廷更重要一些。她不能把她好不容易才拉过来的人推到别人的身边去。
　　“我送你回家？”林一廷问。
　　“嗯，走吧。”舒妍拿起包包，和林一廷并肩走出工作室。她转头锁好门，没注意到林一廷就站在走廊的黄色灯光下，目光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温柔，静静注视着她。
　　“净之明天有通告吗？”林一廷摁了一楼的电梯按键，随口和她聊着。舒妍进电梯以后就站在了角落里，那是她习惯的位置。
　　“嗯，有的，让助理陪他去就好了。”舒妍很快就猜到他想要的回答。
　　林一廷果然笑了起来：“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舒妍点点头，只是看着他。
　　“你从刚刚就一直在盯着我看啊。”林一廷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啦。”舒妍克制住自己想把他拉得更近一点的冲动，不能太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然后她垂下头来，以一个巧妙的弧度。
　　林一廷看见舒妍的脸迅速的红了起来。即使她低着头，他还是能看见。
　　“小妍？”他轻声叫她的名字，脚步不由自主地前进了一步。
　　舒妍正要应声，电梯的灯却在一瞬间暗了下来，连按键的灯也灭了，然后电梯也停住了。她在黑暗中惊恐地睁大眼睛，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然后她颤抖着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
　　“大概是电梯故障了，本来今天就有点晚了，还想让你早点回去休息呢。”林一廷有些烦躁道。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舒妍的回应。电梯里面非常黑，连电梯的门缝里也透不出丝毫光亮。林一廷又摸索着朝着他刚刚进的方向前进了一步，觉得自己好像踢住了什么东西：“小妍？我踢到你了吗？”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片沉默。林一廷屏住呼吸，然后慢慢地，他听见他的下方传来一阵啜泣声，很微弱，像是呼吸不上来的小动物。
　　林一廷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被纠住了。他往前摸了摸，果然没有摸到舒妍。于是他也小心翼翼地蹲下来，这回他摸到了舒妍的头发。
　　“小妍？”他又叫了一遍舒妍的名字。
　　然而舒妍还是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她发出的啜泣声仍然很细微，好像下一秒就会失去生命一样。
　　“小妍，你在害怕吗？”他摸了摸舒妍的头发，希望能让她好过一点。
　　舒妍仍然沉默着啜泣，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感受到他的安慰。林一廷叹了一口气，把手放在她的肩上。然后他感觉到舒妍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林一廷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了屏幕，发现果然一点信号也没有。然后他又打开了手电筒让电梯里亮了一些，这次他看清了舒妍的姿势，她正紧紧地抱住自己，头埋在两膝之间。然后他才发现他刚才的感觉没有错，她正在用力的呼吸，但却好像呼吸不上来。她应该的确在流泪，但是是那种无声的流泪，他所以为的啜泣声是她努力呼吸而发出的声音。
　　林一廷感觉到自己的心很疼，看着这样的舒妍，他生出一种自己很没用的感觉来。他不知道原来那个一直笑着的活泼可爱的她，或者是给许净之当助理时候的像个女强人一样的她也会这样，无助的在黑暗里颤抖。
　　“小妍，有灯了。”他尝试着再次拍了拍舒妍的肩膀，把手机更靠近她一点：“我在这里呢，不要怕，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然而舒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听见也无力给出任何回应。
　　林一廷把手机放在地上，双手小心翼翼地去碰舒妍的手，想让她放开她的膝盖。舒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透出青色来，一只手的指甲都陷进胳膊上的肉里。
　　他试图用力的一根一根手指掰开舒妍的手，但是每当他掰开一根手指，去碰另一根的时候，被掰开的那只手指就立刻放了回去。
　　“小妍，不要怕，我是一廷，我在这里呢。”他靠近舒妍在她耳边说道，希望这样能让她听进去一些。这回他的话似乎有些用处了，舒妍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身体也是，他靠得很近很近所以能清楚的感觉到。
　　他松了一口气，再次去掰她的手指。这次他聪明了一些，每掰开一根手指就把他的另一只手放在她手下，不让她再用力。但也正是这样林一廷才发现舒妍用了多大的力气，几乎是她第一个手指落在他手背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疼痛。但他没有松开手，终于把舒妍的五个手指都掰开了。然后他抓住她的手，终于用力拉开了她的一只胳膊。
　　光亮终于顺着刚刚拉开的缝隙透了进去，舒妍似乎感觉到了灯光，畏缩了一下。
　　林一廷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拉开了舒妍的另一只手，然后他捧起她的脸，舒妍还是紧紧闭着眼睛，但脸上都是半干的泪痕，眼角还有泪珠在大颗大颗的滚落。
　　林一廷正在想要说些什么，舒妍却开口了：“爸爸……”
　　林一廷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舒妍却颤抖的更厉害了：“爸爸，爸爸不要打我，安安会很乖的……”
　　“小妍，我是一廷，你看看我……”林一廷几乎觉得自己也在颤抖了，他几乎是残酷地却又用很温柔的动作拨开了舒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