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诸事不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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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里，播放的是纯音乐，音符在人耳边缓缓流淌，仿佛是一眼泉，滋润安抚了人们急躁的心。冷气低声嗡鸣，消去了王积薪大半的暑意。
他与纪家奶奶坐在落地窗前，纪家奶奶一直盯着窗外出神，很安静。纪莫把他们送到这，就急匆匆地走了。王积薪不懂，那名男子为何临走前，要托他照顾奶奶？敢把奶奶托给陌生人，是心太大，还是认准他没处去……王积薪心中一阵难受，仔细想来，他还真是没处可去。
可是，自己没处去也是暂时的啊！
调整好心态，环顾四周，他发现这里的人身着奇装异服，有几个男子的装扮类似于纪莫，而女子呢，王积薪只匆匆扫了一眼，便不敢看了。
他转头望向窗外，这异世界高楼林立，广告牌颜色多到令人眩目，街上的一部分人，手里都拿着一块会发光的板子，还时不时的用手指敲打几下。一只只形状怪异、内部装满人的铁怪物在街上飞驰，铁怪物眼大若灯笼，还闪出强光，真是奇哉怪哉！只不过，看得久了，倒也习惯了，先前坐车上的那种恐惧开始消散。
“莫不是到了番邦？”王积薪虽从未出过王家村，也曾听寺里香客说过番邦的存在，心中隐隐有了一番计较。思考之余，也忍不住要感叹一句:番邦之地，竟是这般神奇！
王积薪思忖着，眼前的奶奶总是喜欢叫自己“纪莫、纪莫”，看来那男子名叫纪莫，他才是这位奶奶的孙子。而男子的奶奶又怕是上了年纪，想孙子想得紧，一时间糊涂，把他错认了。
王积薪正捋着其中的关系，忽觉腹中异样，他略有迟疑，还是走到了纪家奶奶身旁，对奶奶附耳轻语了几句。纪家奶奶点点头，叫住不远处的服务生。
“谢谢姐姐。” 王积薪谢过给他领路的服务生，推门进了洗手间。
他环视了下洗手间里的大致布局，有些手足无措。洗手间里的器物全是见所未见的，又没有人在这，供他效仿动作，这可如何是好？
王积薪很犯难。这时，洗手间涌进来好几名少年，约摸着十五六岁的年纪。
看到他们进来，王积薪侧身退到靠里面的位置，用余光瞄着少年们，想着就挑他们效仿了。
只见其中头戴棒球帽，身穿藏青色宽大T恤的男孩吹了个口哨，“哎，吴图，等你过几天比赛赢了，咱们去哪里嗨啊，去新开的‘青肆’怎么样？听说那里环境超棒的，怎么样，去不去啊？”说完还一阵怪笑，变声期男孩的嗓音叫人不敢恭维。
被唤作吴图的少年，身形修长，身上穿着水洗牛仔短袖和黑裤，简单随意。他有着一张光洁白净的脸庞，眼细而长，眼角微微上挑，鼻子高挺，嘴唇轻轻抿着，显出一对浅浅的酒窝。他眼睛淡淡扫过男孩，丝毫不掩饰他眼中的厌恶。
“钟晓亦，我看你，是去过了吧，里面有什么让你这么念念不忘？先说好，我可去不了，比赛完了还要和魏老头复盘，没时间！不过，你们要是想去，可以来问我要卡，我请客。”吴图漫不经心地瞧了他一眼，挑起眉，脸上挂上一抹坏笑。
钟晓亦低下头，表情微窘，吞吞吐吐地说：“我…我那是，先替大伙试下好不好玩……再说了，谁不来，吴图你也不能不来啊，你晚点来都成，我会给你留出位置的。”
其他的少年听了这话，都随声附和起来，一时间乱哄哄的。
吴图莫名心烦，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几名少年笑了，脸上的酒窝也变得深起来。
他摘下钟晓亦头上的棒球帽，顶在手上转着，“怎么着，都还没顾好自己，也想着管我？我去与不去，轮得到你们管吗！你们说，对吗？”
说话间，吴图手上的棒球帽飞进了小便池。
世界清静了。
吴图满意的洗净手，等到把手彻底烘干，才表情淡淡的说道：“钟晓亦，你去把帽子捡出来，戴上吧。”
钟晓亦瞬间脸涨得通红，连大气也不敢出，他默默弯下腰，伸手去捡自己的帽子，可他手伸到一半，没有继续动作了。其他人垂头耷脑地站在一旁，干看着，丝毫没有要替男孩求情的意思。
王积薪也不想多事，他垂下头快步往门口走，打算先避开一会儿。这世界上从不缺欺男霸女的恶徒，自然也会存在为别人出头的英雄，但那英雄不是谁都可以当的。至少现在的他不可以，因为他实在太弱了。
“哦~还不捡？是不想捡，还是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捡，哦对，我想起来了，你爸妈早死了，还真是没人教你啊哈哈哈哈……”
“……”钟晓亦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咬紧了牙，把腰弯得更低，手慢慢触到帽子。
“别捡了！让他捡，谁扔的谁捡。”
王积薪横在吴图与钟晓亦中间，一把截住了钟晓亦的动作。
“什么叫做爸妈没教过……”每次一听到这种话，他的心就像被针扎被磨碾过一样，是说有人生没人养吗……没人养就活该被人欺负？王积薪心中的深潭像是被小石子击起了一圈圈涟漪。
吴图嗤笑一声，他早就注意到墙角的王积薪，这蓬头垢面的乞丐一直盯着他们，看得他差点尿不出来。吴图心中的恶心直向上翻涌，本来自己想好心放过他，可小乞丐还自个儿往上撞，替人出头，哼，那就怪不得他了！
“哦，不让他捡，那你替他捡？”
王积薪讶异一瞥，佯装疑惑：“你是耳朵不好使吗？本就是谁扔的，该谁捡。再说了，你要我捡，我便捡吗，可笑！”
这小乞丐好嚣张啊，吴图听了心中直喷火，从小到大只有他呛别人声、给别人脸色看的份儿，哪受过这种气，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破要饭的！
王积薪面对吴图，毫不退让。
吴图黑着脸，二话不说，对着面前牙尖嘴利的小乞丐抬脚便踹，钟晓亦眼疾手快抱住了他，“诶诶，吴图，你消消气，咱犯不着和狗置气。你过两天就要去比赛了，心情最重要。况且你只是要我捡我自个儿的帽子，我捡，我这就捡。”
钟晓亦利索地捡起帽子，迅速地扣在头上，全然不顾帽子沾到的秽物，还有几滴黄色液体顺着帽体滴到了他的肩上。紧接着，钟晓亦恶狠狠地瞪了王积薪一眼，大吼道：“给我滚开！死要饭的！”
吴图怒气未消，仍想出手去揍王积薪。钟晓亦清楚自己身上是脏的，赶忙使眼色招呼了其他兄弟，半拉半架着吴图，走了。
走了？王积薪见门重重地合上，他站在原地，怔怔地有些失神。
多管闲事了啊，忆起带帽男孩瞪自己的一眼，王积薪心中一片冷然，英雄真不是他可以当的。以后，自讨没趣的事还是少做，管好自己就行。王积薪按着记忆中那些少年的动作流程，解决了内急。
王积薪开门出去，看见有个人站在洗手间门口，那人弯着嘴角，眼神却是冰冷的。
王积薪拽着门柄，退到门里，他扫视一圈，“你要干什么！”他可不认为对方是来道歉的。
“我并不想做什么啊，小朋友，咱们和好吧，刚才是我失态了。”吴图眉眼弯弯，笑容干净，他礼貌地伸出右手，似是要握手言和。
王积薪将信将疑，但他没有动作，两个人就这样互看了几秒。没办法，王积薪还不了解现代的握手礼，根本不懂吴图伸出手的意思。
没等到回应，吴图不想演什么低姿态了，他脸上的肌肉绷紧，手上猛然发力，往前一抓，瞄准了王积薪的领子。
可王积薪没等他碰到自己，便手脚敏捷地合上了门。
同一时刻，吴图惨叫声在门外响起，好像是哪里被夹住了。
即便如此，王积薪也不敢放松一丝警惕，他使出浑身力气，死死地抵住门。
一开始，吴图还试图挤开门进去，但他怎么试，总是差一点。小乞丐力气不算小，一时突破不了。吴图额上出了汗，表情痛苦，像是妥协了一样，“好弟弟，给哥哥开门吧？哥哥的手指被门挤住了……拿不出来……”
王积薪也不想和这人纠缠了，他眼珠一转，“行，要我开门也可以，你发誓，发个毒誓，我便开门。”王积薪的古代人思想，让他觉得立誓已经是天大的事了，发毒誓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好，我吴图发誓：‘要是小朋友现在给我开了门，我还找事，就天打雷劈！’ 可以了吗？”
王积薪听着吴图发完誓，这才放下心来开了门，可他还没看清吴图的身影，便被一脚踹翻在地。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他右脸上，半张脸立马火辣辣的烧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关门！？要不是老子反应快，用脚抵住门缓冲，手就被你夹上了！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吴图气急败坏，用脚踩住王积薪的胸口，王积薪被踩得闷哼了一声，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吴图看。
“哎哎哎，都干嘛呢，要打架出去打！把你脚收回去，快点！”咖啡厅的老板急匆匆跑了过来，嘴里喘着粗气，或许是太久没运动的缘故，老板身上的肥肉直打颤。
“你瞎吗，地上的是什么东西？你店里可真是什么人都能进啊！”吴图斜了老板一眼。
此时的王积薪头发凌乱，衣服脏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是乞丐”的气息，老板粗看了一眼，抹了抹头上的汗，心中默念着：“与人为善，和气生财……别管哪来的乞丐，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胖老板脸上堆起笑容，笑眯着眼说：“这位客人，您先别急，这个……我马上查清楚，给您一个交待！”
老板话音未落，洗手间又跑进来几个人，老板心里直打颤，这是要打群架吗，哎哟哟，心脏突然有些受不住了！
跑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钟晓亦那几名少年。他们本是和吴图一起的，可没走多远，有人发现吴图不在了。
就在胖老板酝酿情绪的时间里，吴图又一次被那几名少年强行拉走了。
看到麻烦已消，胖老板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看向地上的王积薪，低声骂道：“滚滚滚，快滚出去！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
王积薪一声不吭，默默爬起来把身上的灰拍掉，他拢了拢头发，打开水龙头洗脸，自来水的冰凉暂时缓解了疼痛。今天不该逞英雄的，他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身体发冷，心更冷。王积薪垂着脑袋，他难以相信，那名叫吴图的少年竟会如此言而无信、反复无常。今天这事怨不得别人，全是他自找的！他得赶快回去了，奶奶该等急了……
胖老板虽然心中气恼，但看着王积薪那高高肿起的半边脸，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了。王积薪在前面走，胖老板随后。
咖啡厅的老板刚走回前厅，就有两个女服务生凑上前来和他咬耳朵：“老板老板，我和你讲，刚刚小丽告诉我，是她领那个小乞丐去上厕所的。那个小乞丐竟然不是真的乞丐，他是恒纪大厦老总的家里人呢！”
“可不是嘛！”服务生口中的小丽不甘示弱，赶紧接一句嘴。
女服务生稍作停顿，灌了自己大半杯水，继续话题，“老板，您肯定记得恒纪老总，恒纪大厦就是常在咱们店订外卖大单的那家！听说前年，纪家老爷子就已经把整个公司交给纪莫纪总打理，真是年轻有为，又帅又多金啊~老板老板，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要我说啊，这有钱人就是怪，好好的孩子非要打扮成那样出来……要是我那么有钱……”
服务生小丽瞅准机会，再一次接过了话头：“老板，我可听楼上一个美女管事说了，恒纪集团是纪家老爷子打拼来的江山，但他怎么没把公司交给他儿子啊，你说恒纪集团经营电子信息、房地产、医药……那么多领域，这么大的家产，他儿子不会一点都没分到吧？真可惜……”
两个服务生说得是眉飞色舞心花怒放，胖老板在一旁悲得是心如死灰，自己怎么就以貌取人了呢，说好的与人为善去哪了？
胖老板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自己真该死，那小孩散发出的哪是乞丐气息，那是金主的香气啊……唉……
王积薪快步走回座位，心想着纪家奶奶不会等不及走了吧，看向座位却发现纪莫已经回来了，坐在一旁。
“对不起奶奶，让你等了这么久。我刚才走错路了，费了点时间。”王积薪把高肿的半张脸隐藏在逆光里，低着头小声说。
等王积薪走近了，纪莫放下了杯子，抬眼看向他，纪莫的目光顺着他的脸扫了一圈，面无表情。
“没事没事，小莫回来了就好啊，经国，那咱们娘仨快点回家吧，别让你爷爷等急了，啊。”
“好，奶奶……妈～咱们现在就回家。”
王积薪继续垂着头，站在边上听祖孙俩的对话，他们要回家了啊，他又该何去何从？
“走吧！小孩。”
王积薪正思索时，纪莫的大手提起他一起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诸事不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