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来乍到 ...
-
八月下旬，高温持续，又闷又热。
太阳明晃晃的，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的叫。
桐子镇的纪家祖房前，静悄悄地停着一辆黑车。
纪家祖房是一栋老式的青砖瓦房，外带了一个不小的庭院，庭院里长着棵不知年岁的槐树，枝叶郁郁葱葱，时到现在，这棵树的枝干竟可以把整个院子遮了起来，隔绝了外面的暑气，庭院里好不爽快。
昨个儿中元节，纪莫全家回来祭祖。祭拜完祖先，纪莫他爸妈开着车走了，留下纪莫陪他奶奶在祖房住一晚。虽然纪家奶奶得了老年痴呆，不怎么分得清人，但老人家一回到祖房，突然睹物思人，忆起老伴了，一时间不愿意离开。好在自家祖房一直有请人打扫，简单收拾下倒也能住。
祠堂的横条供桌前，纪家奶奶捧着老伴的牌位，手指在牌位上慢慢摩挲着，神情温柔，似是在回忆什么。
这一边，纪莫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抽烟，不时用食指点点、弹掉烟灰。
祖房木质的高门槛，有些褪色的窗棂，依旧斜飞的房檐，还有那不能再熟悉的东边房……小时候，祖房是纪莫的点兵阵地，他喜欢把附近人家的小孩集合起来，一人一把糖，认他做老大就发糖，吃了糖还必须听他指挥跟他走。
“呵……”纪莫轻笑出声，弯了嘴角。他吐出一个烟圈，突然感觉自己真是老了，竟然开始怀旧了。
纪莫在石桌角捻灭香烟，准备去看看奶奶。他刚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眼睛就瞟见东边房那里爆出了一道强光，这强光大约持续了5秒。
紧接着，东边房里发出不小的动静。
“刚刚那是什么？东边房已经好久不住人了，门是锁住的吧……”纪莫心里有些打鼓，顺手摸起立在一旁的铁锹，往上前去。
等纪莫走近，他探着头从窗棂看进去，房里光线不是很好，依稀辨认出房里好像躺着个小孩，那孩子在地上小声哼唧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纪莫见房里是个孩子，思量一会儿，便开口问：“喂！小孩，你谁家的？”
里面的孩子听了纪莫的问话，身体瑟缩了下，没有回答。
纪莫有点无奈，小孩子这种生物啊，他最没辙了。他害怕自己凶到这孩子了，只好放轻语气，再次询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你在这做什么呀？”
纪莫耐着脾气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地上的孩子出声应答，“王积薪，云中郡人，王家村王彦之子。”
孩子的嗓音很是清亮，回答的也是有条有理，没有任何慌乱。
这下纪莫摸不到头脑了，回答的什么啊，在拽古文？纪莫摸着下巴：这桐子镇上有什么“王家村”“云中郡”吗，没在镇上听说过啊！难不成是自己离开太久，已经不了解镇子了……
纪莫还没想到什么，有人突然在他背上轻拍了一下，“傻儿子，你不记得了，妈教过你的。云中郡是大同，山西大同呐。”
纪莫被他奶奶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无奈地回身，扶住奶奶，“奶奶，您要什么就在房里喊我一声，您这自个儿乱走磕着碰着了怎么办，而且呀，您仔细瞧瞧，我是您孙子小莫，不是您儿子。”
纪家奶奶眯起眼睛，认认真真的打量起纪莫的脸，她拍着纪莫的手背笑道：“傻小子，你可不是我的儿麽，你妈我还能认错？！经国啊，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又把咱家小莫锁到东厢里了，我刚刚可听见小莫的声音了，快快快，快把小莫放出来，小莫最怕你关他禁闭了……小莫他这回犯了什么错啊……难不成考试不及格……”
纪莫听着奶奶嘴里一直念叨的都是自己小时候的事，心里不是滋味。
纪家奶奶看纪莫没什么反应，攥紧了纪莫的手，一脸担忧的望着他，“经国？儿啊，我说了这么多，快把小莫放出来吧，关的够久了！小孩子他知道错了就好~”纪莫连忙应声要去找钥匙开门，劝着他奶奶先去休息。
王积薪一直听着房外的对话，心中混乱一片：他记起自己本是在山上砍柴，却遇上了村里的那群顽童，他们上来将他砍好的柴火一通好踢，又将他赶下山坡，结果他不慎脚下一滑，跌下山坡。跌落时，他心中直呼不妙，这一跌下去，就不能帮法华寺的师傅担水了，那又如何学棋……
谁知醒来后，王积薪发现自己身上只有好几道擦伤，身体并无大碍。他心下一松，才方觉擦伤之处火烧烧的疼，不禁哼唧出声。
王积薪定下心，放眼观察自己的所处之地，房间的空间很大，也有可能是因为无一家具摆放空荡的缘故，房间只南面设有窗户，从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堪堪照亮窗前几处，其余地方昏暗、积了不少灰。房顶上的八根黑漆大梁，上面有零星的漆料脱落，蜘蛛网粘住了两三个墙角。他朝屋门口看去，可以看清门外是落了锁的。
王积薪爬起来，想试着打开门时，似乎听到了有脚步声在靠近，他便原样躺了回去，一动不动。他明白敌友未明，不可妄动的道理。听到了纪莫的问话，王积薪有些明白，原来不是什么牙嫂抓了自己贩卖，也不是村中顽童为开他的顽笑，把他带来这。
王积薪心中疑惑，这男子说话方式有些许奇怪，好在能听懂是在问什么。可王积薪不知这人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的用意，不敢贸然回答。人心难测，小心为上，这是父母故后他独自生活的亲身体会。
等到窗外的男子二次发问，王积薪实在察觉不出男子有什么恶意。他心念一动，若是自己老实答了这男子的问题，兴许还有机会出去，便规规矩矩的回了话。他觉得这男子应该是房子的主人，自己莫不是闯了他的宅子，才会被这样质问？
王积薪年纪虽小，可心思明着呢，做人做事都没得挑，不然村里的大人也不会多多少少接济他一点，直夸赞他懂事，不过也引得村里其他孩子不满，暗中用小把戏折腾他。
一直到男子说要去取钥匙，王积薪的心思也没停下歇过，他一面听着屋外的动静，一面想着脱身之法。
“咔嗒！”门开了。
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王积薪眼睛猛地一下不适应，稍微眯了眯眼，看向了门口的男子。
他口中的男子纪莫，也正在上下打量着王积薪，地上的小孩，五六岁的样子，肤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感，身上穿着带泥巴的戏服，小脸上也满是灰和泥，不过看得出，模样挺讨喜的，五官端端正正，眼睛黑白分明，透着股机灵劲儿，小孩的下巴很尖，瘦得让人心惊。纪莫拧起眉默默地想，这孩子也太瘦了吧。
“小孩，对了，你是叫王积薪吧，来，出来吧，和叔叔说你来这里做什么，是跑来探险的吗？”纪莫把自己调整成一副很友好的样子，冲王积薪招招手，示意让他出来说话。
王积薪没吭声，但还是乖乖走出来了，纪莫见这小孩还算听话，便没在意的继续问话，“小朋友，你要说实话，你到底是哪里人啊，这桐子镇压根就没有什么王家村吧……你……”没等纪莫的话说完，王积薪的小身板猛地发力，迅速的往大门口冲去。
王积薪瞅准大门方向，光想着跑了再说，却忽略了他和纪莫之间的力量悬殊，失策！
王积薪还没跑出多远，就被纪莫一手拎了回来。
纪莫全然不顾小孩的挣扎乱踢，硬是把他按坐在院里石凳上。
纪莫没了好脸，指着旁边的石桌唬着脸吓他，“你跑什么？！再跑就把你绑在这，不让你回家！给叔叔说清楚，你哪家的，为什么在这？说清楚了叔叔就放你走。”
王积薪听了这话立马不挣扎了，只是有些怀疑地看向纪莫，“真的吗？你不送我去府衙？大丈夫，要一言九鼎！做人不能食言，要是食言了就……”，王积薪一时语塞，不敢把话说绝，咬住了嘴唇拼命想对策：万一这男子食言了，他又该怎么办？
纪莫看见王积薪不信任的小眼神，不禁气闷，自己长得像是那种不讲信用、面目狰狞的怪叔叔吗？他刚准备开口好好纠正一下王积薪的错误想法，他奶奶又出来了。
“怎么了，经国？小莫出来了没？我怎么听着小莫哭了啊！”纪家奶奶扶着门框，有些颤巍巍的，一边还不忘喊话，“小莫，奶奶在这给你撑腰呢，别怕啊！”
“铃……”这时候，纪莫电话响了。
“哎，奶奶你等等再继续说啊，我先接个电话。”
纪莫疾步过去扶好奶奶，清了清嗓子，“喂，小刘，什么情况，好，好，我知道了，”
纪莫看了眼手机时间15点，约莫着赶得及，“小刘，通知大家18点开公司会议，各部门都要通知到位，好，那就先这样。”
纪莫这两天不在，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他马上回去处理。
那只有先把奶奶带到公司那边了，可这个小孩呢，送警局？
纪莫还真没想好。
“奶奶，我们回家吧。”纪莫一手拎包，一手扶奶奶。没成想，王积薪那个小家伙已经手脚麻利的扶住纪家奶奶的另一边，表现的十分乖巧。要不是才看过王积薪转头就跑的本事，纪莫就真会信了他这份乖。
纪家奶奶将眉头一皱，生气地停住脚步，“经国啊，我是你妈，你今天怎么老是叫错，你记性怎么还没我这个老婆子好了！不过呀，今天有小莫陪着，妈心里高兴，不和你计较了。走走走，小莫咱们回家！”
纪家奶奶说着话，捏了捏王积薪的小手，才挪步继续走。纪莫只好叹口气改叫了妈，他感觉出他奶奶是想带着王积薪一块回家，他张了张嘴，却没出说什么。因为他家老太太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说了的话就不会轻易更改，还受不了任何刺激。
纪莫心想，只能先带上小孩一块回了，到了市里再去警局好好查下。关键这孩子出现方式透着诡异，说话又酸里酸气，说着什么府衙、食言，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戏服……难不成自己碰上穿越者了！不能吧，不能！
高速上，纪莫开着车，估计还有10分钟进市区。他抬头看见反光镜里的王积薪，又回想起上车时，那小孩那害怕的样子，他心里一阵暗爽，小孩表情真的是太逗了啊哈哈哈哈哈……自己不相信穿越是一回事，但看人洋相又是一回事了。纪莫忽然觉得，如果这小孩真是穿越者，那也挺有意思。
坐上轿车，王积薪只觉得自己是坐进了一只铁怪物的肚子里，铁怪物还轰轰轰跑得飞快。可王积薪性格要强，对自己狠，他咬紧牙关，直挺挺的坐在座位上，一点没挪过地儿。王积薪如坐针毡，想动动身子却又生怕自己惹怒了这会跑的怪物，轿车的每一次刹车、起步，让王积薪又惊又奇，不过其中惊吓的成分居多。他抬眼朝窗外看了一会儿，感觉眼花缭乱，有些晕乎乎的。王积薪的小脸白了几分，他在心中默背手谈口诀，强行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纪莫领奶奶和王积薪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想让他们坐在咖啡厅里等。纪莫领着一老一小进咖啡厅，门口的女服务员伸手拦住了他们，她眼睛扫过王积薪，脸上尽显为难之色，“先生，我们这里不……”
纪莫一把拉过王积薪，将王积薪的头发揉的更乱了，脸上一本正经，“王积薪，快喊姐姐好。我儿子他今天学校办活动，演的济公。”
王积薪配合地仰起小脸，甜甜地喊道：“姐姐好~”
虽然王积薪还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但也懂得现在需要依靠那男子。
他想活着回到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来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