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囚欢（上） ...
-
白云间，清居崖下的一处山谷。
常年白云缭绕，看不清谷内风光，世人皆称之为“白云间”。
其实白云间里风景极佳，漫山杜鹃，四季美景皆不同，比如此时就是飞雪如鸿，静谧又雅致，有猎户看见谷中有人影在白雾间轻盈穿梭，“仙人”一说也因此流传开来。
事实上，这个山谷是有主人的。
而这个山谷现在的主人，正奔走在山谷间。
裘欢看到闻愫给的信号时，他还在算账。
是的，算账，白云间做的是正经生意，他也是正经商人。
想到这里，白发男子一脸不在意地摸了摸腰间的刀和算盘。
前几日，突然接到老朋友闻愫的信时，裘欢以为自己见鬼了。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这个老朋友是自己亲眼看着下葬的。
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管她是什么东西呢？”裘欢这般想到，“不管变成什么样，人还是那个人就行了。”
所以老朋友对他说，几日后在接到自己信号后，出白云间找一个人。
他回道：那人什么样？
闻愫只回：一个很好认的死人。
裘欢顿时乐了，十几年不见，闻愫倒是变得有趣多了！
于是当他找到闻愫所说的“很好认的死人”时，他的脸色不太好，因为真的是个很好认的死人。
他对着明显是从崖上跌落下来的那具尸体犯了愁，看了眼自己身上干净的白袍子，顿觉今日以为要见故人所以好好打扮了一番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裘欢无奈，只好认命地上前将那几乎支离破碎的人抱了起来。
看了眼怀中人凄凄惨惨的样子，不禁感叹了下可惜了一副好面容，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人的脸。
“咦？”他愣了一下，连忙转身往山谷飞奔而去，边跑边腾出一只手搭上了那人的脉门，“没有脉相……”
再一看那人胸前残缺的大血窟窿，顿时傻了眼。
“这样还活着？！”
裘欢坐在谷外那颗写着“白云间”三个大字的石墩上时，脸色着实不好。
所以当他看见一个黑衣女子向他不紧不慢地走来时，恨不得抽出刀直接给她糊一脸！
“怎么坐在这儿？”女子左手边一个红发小丫头，右手边一个少年郎，看起来也是不简单，“找到人了吗？”
“闻秋素……”裘欢咬牙切齿地叫了女子一声，随后撇过头不想同她多话：“那人在我谷里。”
“带路。”女子扬了扬头，姣好的面容上满是嫌弃，“以后不要叫我秋素，这名儿是你叫的吗，还是叫我闻愫吧。”
裘欢是彻底一句话不想同她说了，直接从石墩上轻盈跃下，往山谷内走去。
“那人是不是没死透？”结果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裘欢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我捡到他时，他身体还是温热的，而他没有脉搏没有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想学？”
“想！”
“求我。”
“……呸！”
跟在女子身后的红发丫头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脸惊奇，而那披散着头发的少年人却是满脸震惊与欣喜。
裘欢自然是余光一扫看得一清二楚，不禁挑眉，随后又恢复了一脸淡漠，一句话都不说的继续带路了。
白云间里一片白，飞雪飘落，安静得不像话，只听见偶尔的衣袂划过空气的翻飞声，当四人停下步伐时，一座被白雪覆着的寨子便呈现在眼前。
“无茶亦无酒，直接正事行完吧。”裘欢领着他们直接去了南边的一座小院子，语气淡淡地表达了内心的强烈不满。
闻愫理都没理他，直接往要去的那间屋子走去，留下身后气鼓鼓的裘欢。
于是当闻愫一脸疲惫走出房间时，便看见了自己十几年未见的师父，明明穿着白衣却一点都不讲究地蹲在地上，衣摆早就拖在了地上，明明长着一张天仙般的脸，却一脸的不爽和欠揍。
“之前那个姑娘呢？”闻愫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问了句。
“哪个？”裘欢抬头看了看她，“你不在之后我都换过好几个了啊。”
闻愫又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逆徒，直接弑师算了。
裘欢见闻愫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凶，连忙干巴巴地说道：“没办法啊！有缘无分啊……对了，你听说过青山派吗？”
闻愫眯着杏眼看着他，似笑非笑：“听说过，还熟得很，怎么？”
“那敢情好！”裘欢从地上跳了起来，“徒弟啊，你认不认识青山派掌门的亲传二徒弟啊？”
闻愫挑眉稍一思索：“莫常安？那个冷冰冰的才女？”
裘欢顿时扯开了嘴角，笑得好不灿烂：“对对对！就是她！我最近心悦她，徒弟……”
“天气不错，我去逛逛。”闻愫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往庭院走去，轻踏几步直接不见了人影，留下裘欢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找我牵线……当真是老了。”闻愫如此想到。
跟着闻愫的红发小丫头一直立在门外，自然将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她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裘欢的一头白丝。
大概是小丫头的视线太过直白，引得裘欢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这时好似才发现小丫头的特别一般，惊讶地问道：“小丫头，你的头发和眼睛是天生的？”
丫头猜到大概这个人以为自己是个小孩儿，并没纠正他，只是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嗯，那你的头发呢？”她听姨夫说过，人只有老了才会头发变白，可是这个男子看起来比自己姨夫还小呀。
“我当然不是天生的啦，虽然我大概比你父亲要大个十岁，”裘欢不禁笑了，只是那笑总让小丫头觉得有点苦涩，“只是，年少轻狂罢了。”
却见他又低声呢喃，似是在说服自己：“……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随后便又恢复那一身风骨，拍了拍衣袖走了。
小丫头看着他离去时挺直的背，抿了抿嘴，笑着摇了摇头找同行的少年去了。
少年人坐在屋内的床榻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床上微弱呼吸着的男子。
小丫头不禁叹气：“先生不会有事了，放心吧。”
“我知道，”少年看向了她，“越思姐，以后怎么办？”
越思淡淡说道：“不怎么办，我只要先生好好活着就好，我只希望这次先生回来，是以前的先生回来……反而是你，方晔，你会继续待在先生身边吗？”
“……不会，”方晔笑得有些勉强，“都是因为我，不然师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也不会，”越思打断了他的话，在他惊讶的眼神里说道，“我打算跟随闻小姐，仇亦为道！而你，不要想得太多了，先生他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这样……”
“对先生来说，得而复失，已是寻常。”
床上的男子，虚弱又似是恍惚地睁开了眼。
……
这厢，闻愫在白云间谷外又看见了坐在石墩上的裘欢，此时的裘欢已换过衣裳，一身深色劲装，一头白发用方巾随意挽在脑后，倒是显得格外干练。
“说一说莫常安的事？”闻愫有些无奈地走过去推了一把他，示意让出点地方给自己。
裘欢不大乐意地往旁边挪了挪：“没什么好讲的……或者说不知道怎么讲。”
“比如……怎么认识的？”
“就那么认识了呗，早就认识了。”
“那怎么还没追到？”
“我……之前向她表明了心意，她说她也心悦与我，只是……我迟了一天，她已经答应别人了。”
“……”
“你，你干嘛？哎！别打脸！哎呀！”
闻愫觉得每次遇到自己这个师父，真是气得不行，怎么能这么不争气。
“你这腔深情作与谁看！自己作成这般，好的你不要，你尽贴那些薄情人，你到底何时能有点你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人自在一点是最好不过了嘛……”
“你自在到都去江湖上闹了一圈了，你到底在寻什么？”
“为师不过是想找一位点漆明媚的女子相伴一生呀……”
“点漆明媚……”闻愫不以为然地冷笑，“这就是你到处调戏年轻女子，最后被江湖各大门派追杀的理由？”
“徒弟，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裘欢有些讨好地冲着闻愫笑道，“我们聊点别的重要的事吧，比如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想你出谷帮我。”闻愫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不去。”裘欢也毫不犹豫地拒绝。
闻愫淡然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我可以帮你解决两件事，任意两件事。”
“任意？”
“对，任意。”
“那……其一，帮我杀了裘鄂仁，其二，帮我弄死莫常安现在那个相好的！”
“第一个没问题，第二个没必要，具体我现在不方便同你解释，你只要知道，莫常安现在相好的那个男人关系国运，但是他不过几年就会死。”
裘欢看着认真的闻愫，撇了撇嘴点头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囚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