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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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风徐徐，虫声唧唧，蹇宾负手缓行，身后跟了一众內侍。
蹇宾心里烦乱，听着他们脚步声也觉生厌，止步回身问道：“成日跟着本王，不累吗？”
內侍自不敢答言，蹇宾更加烦心：“你们不累，本王看着还累。”
內侍忙都惶恐道：“小人该死。”
“本王没让你们去死。”蹇宾只觉这群人蠢笨极了，话都不欲与他们多说：“下去吧。”
蹇宾遣散了內侍，独自负手而行，想起之前齐之侃也总是这样默默跟在自己的身后，那时，怎么就不觉厌烦呢？甚至，还因他总是只远远跟在身后，自己还有些不满。
蹇宾想起那时自己每每要转身回头才能看到齐之侃，便问他：“为何离本王那么远？”
齐之侃的回答十分恭敬和合理：“属下只是王上的侍卫，自然是跟在王上的身后，这个距离刚刚好。”
蹇宾听了，心里便不太舒服。自他登基后，齐之侃虽仍日日跟随于他，待他也越发恭敬有礼，蹇宾却总觉得他们两个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似乎终有一日，齐之侃会离他而去：“可是本王觉得小齐会跟丢的，你看，你跟在后面头都没抬过。”
齐之侃想说不会的，我会永远跟在王上身后，却不知蹇宾贵为国君，是否会容他一个山野之人相伴左右，开口时，便有些迟疑：“王上，我……”
蹇宾见齐之侃言语迟疑，心中忽然有些烦闷，只是他早已学会掩饰情绪，因此反而笑道：“算了，就当本王在说笑吧。”
蹇宾转身走了，齐之侃仍不远不近的跟在他的身后，只是抬起了头，目光一直追随着蹇宾。
蹇宾也渐渐习惯了齐之侃跟在他的身后，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他，只要开口唤他，他就会走上前来，这样，也挺好。
只要能够看到他，就很好。
二
宁静的夜，总是会把人的孤单无限放大，又将人的思绪无边蔓延，蹇宾忽然很是不安，因为齐之侃不在他的身边。
蹇宾想到那个雨夜，他和齐之侃被人追杀，他武功平平，全赖齐之侃一人奋力厮杀，齐之侃以一敌众，难免重伤，蹇宾扶他躲藏起来，要替他包扎伤口，齐之侃却不顾疼痛，定要先带他离开。旁边刺客环伺，齐之侃实在不愿让蹇宾在此险境多待哪怕一时半刻。
那样一个冰冷又弥漫着血腥的夜晚，蹇宾扶着齐之侃在山林间穿行，衣衫褴褛泥泞，狼狈不堪，可是齐之侃在，蹇宾便半点都不畏惧。
好像只要齐之侃在，他便安心。
齐之侃带着他绕路来到了山间的木屋，还未进门，便昏厥了过去。蹇宾也早体力不支，却强撑着半托半抱抱了齐之侃进屋，扶齐之侃躺下，又去捡柴烧水，替齐之侃清理伤口。
蹇宾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受了潮的柴火点燃，又被浓烟呛得半死，及至把水烧好，早已睁不开眼睛了。
蹇宾这一生，也就捡过那么几根柴，烧过那么一次水，只是他没说，齐之侃也从来不知道。
蹇宾洗了把脸，强睁了眼，替齐之侃除了身上衣物，用温水替他擦拭，清理伤口，涂抹伤药，这才发现，齐之侃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口，蹇宾心里一痛，落下泪来。
齐之侃也不知道。
木屋里还有齐之侃的旧衣，蹇宾替他换了衣服，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这才松了口气，脱了外衣，躺在齐之侃身侧，阖眼睡了。
翌日一早便有侍卫找到他们，齐之侃仍在昏睡，蹇宾命侍卫从宫里请了医丞来诊治，医丞看毕，说多是外伤，并无大碍，蹇宾仍不放心，直至齐之侃终于醒来，蹇宾才放下心来，叱令侍卫定要寻出行刺之人。
蹇宾吩咐完侍卫，仍进了屋去看齐之侃，齐之侃已坐了起来，不知在想什么，竟未见蹇宾走了进来。蹇宾便开口问道：“小齐，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齐之侃见蹇宾进来，就要起身行礼，只是他身受重伤，哪里站得稳，蹇宾忙上前扶住他，又急又气，恨他竟如此不爱惜自己：“受了伤就不要动了！”
齐之侃想起蹇宾之前所问，回道：“属下，属下在想刺客的事情。”
蹇宾道：“你先好好养伤便是，其余的事，由别人去查。”
齐之侃想到昨夜的险境，若他稍有疏忽，那些刀剑落在了蹇宾的身上……
齐之侃想想便是一阵后怕：“可是，属下如果没有想得透彻，这内心便不安啊。”
蹇宾向来都是知道的，齐之侃待他至忠，昨夜若不是齐之侃，只怕他早已殒命。蹇宾想到此处，不禁说道：“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齐之侃闻言抬头，眼中的情愫一闪而过。
蹇宾初时未觉，现在想来，只觉满心暖意，原来，小齐那时便倾心于我……
小齐待我至忠至诚，我又如何能够疑他呢？
也罢，不过几封密信，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话，小齐不愿意说就不说吧。
三
蹇宾回信天璇要天璇嫡亲王族护送鹿首方尊回天玑一事，引起天璇群臣不满，奈何天璇朝中无将，无法与天玑开战，因此，丞相等人商议令焽栎候出使天玑，陵光思及焽栎候素来懦弱，怕有不妥，因公孙钤主动要求随行，这才稍加放心，令公孙钤凡事多替焽栎候拿些主意，公孙钤答应了。
不日天璇使团便到了天玑王城，下榻在典客署。
将军府，齐之侃正听下人汇报天璇使团入住典客署一事，只听內侍报说蹇宾来了，齐之侃忙起身下来拜见：“属下参见王上，不知王上此时来可有急事？”
蹇宾四下打量着屋内装饰布置，口里闲闲问道：“没事本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吗？”
齐之侃忙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蹇宾笑道：“小齐，你现在是天玑国的上将军，别再称什么属下，称臣便可。”
蹇宾说着，又伸手拍上齐之侃的肩头。
他近来越发难以抑制想要触摸齐之侃的冲动，索性便不再抑制，动则牵手拍肩，只苦了齐之侃，被他看得头都不敢抬。
齐之侃并不在乎什么称谓，却怕蹇宾会因这些虚名浮利而忌惮他，疏远他，侍卫也好，上将军也罢，他从来都是那个唯蹇宾之命是从的齐之侃。
“臣，心意如初。”
蹇宾听了，却又想起密信的事来，从前，小齐可是不会对本王有丝毫隐瞒的。
蹇宾既已决定不再过问齐之侃密信之事，便压下了心中的不快，转问道：“听说，天璇的使团已经来到王城了。”
齐之侃回道：“是，刚刚斥候跟臣汇报，天璇的使团已经到达典客署，领队的是天璇的焽栎候。”
蹇宾想了想：“焽栎候？算起来啟昆帝若是还活着，他的爵位应比现在还高一些。除了他之外呢？”
齐之侃道：“还有公孙钤，就是上次跟着天璇丞相，一起出使我国的那个士子。如今，他已官至御史大夫。”
四
蹇宾听了，点头道：“那想必这个人有过人之处，陵光虽然颓废，但还没有昏聩到任用废物的地步。”
天玑立国庆典时，天权、天璇、天枢三国皆派使团朝贺，蹇宾曾吩咐齐之侃多加留意，齐之侃自然不敢懈怠，公孙钤便是此前天璇使团中的一员，又因谦恭有礼，能言善辩，齐之侃倒是颇有印象：“公孙钤算是丞相门人，想必，他是由丞相举荐的吧。”
蹇宾听罢笑道：“如此说来，小齐应该算是本王的门人了？”
齐之侃跟随他多年，从王府侍从到朝中大将，无论何职皆是他所赐，可不就是他的门人？
齐之侃本在思索天璇使团诸事，不妨蹇宾忽然说这么一句，错愕之下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蹇宾见他错愕，便凑近了些，故作气恼的问道：“小齐不这么认为吗？”
齐之侃见蹇宾摆出了气恼的样子，便忙回道：“王上是天玑的君王，一国的百姓皆是君王的子民。”
蹇宾微微摇头，颇有些无奈，也不知齐之侃是迟钝还是胆怯，每次他略言辞亲密，齐之侃都扯上家国百姓，委实煞风景。
“小齐于本王有救命之恩，本王不会忘记。算了，不说这个了，对于天璇使团，你有何打算？”
齐之侃不明白蹇宾为何忽然提及救命之恩一事，只是不好相问，也没有多想，只答道：“扣下做为质子，这样应该令天璇投鼠忌器。”
蹇宾也是这样想法，只是……焽栎候？焽栎候是出了名的胆小怕事，毫无担当，天璇也正是为此才派他出使天玑，便是他们扣下了焽栎候，恐怕也是毫无用处。
蹇宾叹道：“他们派的焽栎候随时能变成一枚弃子。”
齐之侃还未答言，只见斥候进来报说：“王上，将军，刚刚收到边境急报，天璇增兵十万，向我方推进二十里！”
蹇宾听罢，又惊又怒：“增兵十万？推进二十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