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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学玩 三日一次, ...

  •   三日一次,清音斋学琴。
      自初次莫方宇陪同之后,日常学琴便每由家仆接送莫尘。二夫人起初有心让白深到家中教莫尘习乐,莫方宇念及孩子从前种种偷懒行径得以得逞,其中缘由也因有母亲坦护,故而仍决定让他三日一次往返。
      如莫尘所说,他了解的乐器确实不多,虽也见过了天宁节时候教坊排起的歌舞声乐,但他平日里见到叫的出名目的,实是少数。
      只是白深自然是要以拿手的教他的。虽然外人夸赞时说白深乐器通才,可哪里有人样样精通,白深稍有所长在阮,其次是横笛与筝,而再有会的,就够不上精通了。他以阮教养女苍苍,白景学了横笛的皮毛,莫尘于筝倒还喜欢,便选了来学。初学时还想过古人有言“筝横为乐,立地成兵”,偷试着真想把筝立起,却发现气力相去还远。
      第二次去清音斋,莫尘见到了苍苍。
      苍苍的全名叫徐苍苍,她姓徐,是白深的养女,比白景更大了几岁。这些都是在前一次都听说了的。苍苍较白景更为年长,比他们都高出些许,身形渐渐长开,眼看便要出落成亭亭玉立。她与白景站在一处,说是亲姐弟,也很让人信服,倒不是因为相像,而是因为同是模样俊俏。
      学琴一月有余,算是初初有些模样。白深倒是忙了起来,有几处之前订好的琴,都想尽早赶在年前交货。这一日莫尘学琴,却未料白深临时有事需得出行,尚未来得及告之莫家府上,只得托苍苍向莫尘告诉,今日的课改日再行补上。
      莫尘到时,见苍苍与白景都在清音斋门前,已是奇怪,而后得知原缘,不禁有些怅然。
      他才从马车上下来,想着又要坐回去,皱了皱眉。他见苍苍带着提蓝,不由问道:“苍苍姐和白哥哥要出门吗?”
      苍苍点了点头,道:“我想提前去置办些年中要用的东西,让阿白陪我一块去。”她说着笑笑,“让他帮我提东西。”
      年前的街上很是热闹,各色小食,新写的桃符,新置的碗筷器具,摊多纷杂。莫尘在来时便由车中探头看过,现听说两人要去市上买东西,倒也想跟着一块儿去,但没有父母在,又不敢自做主张。
      白景仰了仰脑袋,就苍苍的话:“我才不帮你,我要去知味楼听梁翁说书。”
      饶是苍苍知道他不过嘴上说说,却仍是笑着回他:“不来帮忙,小心我不做你的饭。”白景撇撇嘴不再接话。莫尘听两人言谈也不禁笑了,只是他却未曾有过世井中听书的经历,却为什么是在知味楼这样的茶馆中?他开口又问:“说书,是授课吗?”
      “才不是,”白景闻言便笑了,“梁翁说的都是江湖故事,很有意思的。”显然此处是他喜好,讲起来竟有些眉飞色舞,“江湖大侠都身怀绝技,会除强扶弱,劫富济贫。”
      莫尘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他隐隐能感出白景言辞中的欣羡意味,殊不知,他看着白景,竟也不自觉亦带着些许艳羡神色。白景对莫尘理所当然道:“下次我带你一块儿去,你听了就明白了。”莫尘忙不迭地应好。
      一直立于一旁的下仆,小声出言提醒道:“少爷,我们是否该要回府了?”莫尘神色一黯,倒是毫不遮掩的满不情愿,却仍是答应回去,继而向苍苍和白景告辞。苍苍与白景也皆见他表情,不禁对视一眼。苍苍到底心思觉稳些,略一思索,向莫尘道:“小莫,这里去市上也有些路,正好你有马车,能不能载我与阿白一程?”白景闻言忙补道:“最好能带我们回来,免得东西太多了还拿不下。”
      莫尘眼中一亮,忙应道:“好啊好啊,我送你们回来。”
      下仆不禁出声阻他:“少爷,这会不会不妥?”他有职责所有,要看护周全,虽是知道小少爷想去一看热闹,仍是不免担心晚了回去的时辰。“这...”莫尘倒也不掩,直白道,“可是我想去街上看一眼。”白景帮腔道:“没事的,小胖子也是出于好心,莫大人想必不会这么不开明的。”
      莫尘亦转向那仆从道:“阿繁,回去了一定又是读书练字,就多留一会儿吧。”他尚不甚有什么主仆身份之别,只道阿繁是个年长者,软声请他同意。阿繁已然妥协,其实主人执意,他也并不能多说什么,只是莫尘尚不会严词令色于他,还是使他心中宽慰。
      “那少爷和二位都请上车吧。”

      既然到了市上,莫尘自然不会愿意等在车内,阿繁碍于马车要有人看着,只得让莫尘随苍苍和白景一道,苍苍再三保证定然将莫尘安然带回。
      莫尘出门的时候不多,虽也有年节时家人会一道出门,但也不似这样自在。于是他看街上的各色玩意儿也都别具神采,竟处处都觉得新奇。苍苍也不敢怠慢,街上确也人多喧闹,她一手牵着莫尘,生怕被人流挤散。
      “苍苍,买糖吃吧。”白景走在两人前面一些,已然到了一个摊铺前,此时正回头向着走在后面的两人。苍苍一路在看桃符,闻言好气好笑:“你可就顾着自己了,好歹等买齐了东西再说。”白景道:“我哪里只顾自己了,小胖子也一定想吃。”他说着向莫尘投去目光,对上他视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嗯,想吃。”
      那边卖糖的小贩也跟着帮腔:“姑娘,买点果子糖尝尝吧,很甜的。”苍苍摇头笑笑,她与莫尘正走到白景面前,到底还是应了他们买下一包,由莫尘捧着。由此白景倒是安生了不少,没再跑出太远。
      苍苍欲给家中添一套新的碗碟,她挑得仔细,终是看了几处才选下一套,她与白景各提一半,叮嘱他千万小心别摔了。白景说着“知道啦。”,便又从莫尘那里摸了块糖塞进嘴里。除此之外,又分别看了几处盆景,桃符。
      再行过一段,忽地却听前方有锣鼓声响,人场鼎沸,白景与莫尘都是好奇,只见前方行人已然被那锣鼓声引来,圈围着,似是在看什么热闹。白景四下打量,发现众人所围的,正是他早上出门时所提及的知味楼。
      知味楼门前一副对子,长年不换。上联书“浅品舌间三分苦”下联对“可解江海万般意”,联子出自老板自己的手笔,不是佳对,他却甚是喜欢,年年岁岁换了新的红纸,却仍写这一幅。茶楼老板是北方人,于保暖防风倒是颇有一套,楼里摆有几处暖炉,炉上烫着茶,门面以一块毡隔开了与外面的风雪,揭开进去,便觉浑身一暖。故而冬日里生意更好于别家,除却本来来楼里听听说书打发时间的常客,还有一些人来这里寻个暖和,要杯热茶。
      楼里说书的先生却也不是江南人,说话的口音和临安本地大有不同,但他说江湖故事却颇有味道。先生姓梁,穿一件青灰色长裾,颔下蓄须,三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颇像学堂里教书先生,但他开口却是嗓音洪亮又不似教书先生那般文气,大家多唤他梁翁,此时正站在店前台阶之上。白景他们虽在人群之外,却也能听得锣声歇后,梁翁宏亮嗓音从人群中传出。
      “诸位,东家有喜,昨夜喜得一子”梁翁开口便又有几分平常说书时的味道,“故而今日也来向诸位碰个彩头,玩个花样。”他指了指茶楼二楼,引众人视线过去,“诸位请看,东家今日准备了五个锦囊,一会儿由楼上抛下,若有哪位客观有幸拾得,便以这锦囊中所写的事物相赠。”
      楼前除却一些茶楼的常客,多的是看热闹的人,若是能得一份小便宜,自然也有兴趣。梁翁话音未落,听人群中有人问道:“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啊?”
      梁翁摆手道:“诶,凡事怎可都说破,这样拿到手中哪里还来惊喜?”有性急之人已然按捺不住道:“管它是什么,抛来接住就是了!”话音落下便有人附和。梁翁笑道:“诸位这不就是怪我啰嗦吗,那这便开始吧。”
      候在二楼的小厮一锤铜锣,另一人取出一只锦囊,在众人视线中,高高抛了出来。这一下人群便哄乱起来,白景他们三人虽站在外围,亦忙不迭地又向后避开了些许,直退到一处字画摊边再退不开了。人群混乱,苍苍生怕两人被挤散出去,空出的一支手向旁,正好握到了在手边的莫尘,一抬眼却见白景在莫尘另一边,也是一样的动作,不禁心中有些宽慰。
      那锦囊终是被一人牢牢抓在了手里,人群中尚有些起哄的人不愿停手,见此情景梁翁示意二楼的小厮鸣锣,并朗声道:“诸位,这才是第一个锦囊,后头还有呢,切不要为此伤了和气,动了干戈,那可是大大的划不来啊。”幸而此间倒并无真是争强斗狠之徒,那得了锦囊之人得以脱出人群,挤到了茶楼门前,被小厮领了进去。
      继而又是一声锣响,便是第二个锦囊要抛出。
      白景心里好奇,向苍苍开口:“你说,都会有些什么东西啊?”
      苍苍摇了摇头,猜测道:“既然是茶楼,我猜应是茶叶之类的吧。”
      “那好啊,爹不是喜欢,我去抢一个来!”白景跃跃欲试,莫尘闻言却担心道:“可是这么多人,我们三个怎么接得到?”白景笑道:“人再多,那也都是地上的人啊。”苍苍倒是明白了他想做什么,虽然隐觉微有不妥,却也觉得可行,便任他去凑这个热闹了,只是嘱咐道:“那你小心些,就试这一次。”
      白景志在必得,道:“你们便在这儿等我。”说着把手上提着的东西交予苍苍,继而煞有介事地转了转脚踝。第二个锦囊已然落入他人怀中,未多时,便要抛出第三个。白景向人群方向走近了些,莫尘见状不明紧张起来,竟手心微微出汗。
      二楼的小厮照之前一般响了一声铜锣,继而将锦囊抛出。众人在下方已然伸手欲接,却忽见一道白影于空中掠过,只一瞬,竟如燕鸟抄水,将那锦囊掠去了。最是在那锦囊下方之人看得最是清楚,他本以为自己已是要接住了,却准不防被如此一把横空劫了去,他尚未回过神来,却觉肩上被借力推了一把,才蓦地回神同众人一道回头看去。
      那劫了锦囊的白衣少年于他肩上借力,翻出了人群,旋身落地,正落于茶楼门前石阶上。他姿态轻灵,加之白衣飘然,竟颇有逸然出尘的味道。
      只是到底是被抢了锦囊,饶是少年功夫再漂亮,亦要惹人不满。
      “用功夫抢可不是欺负人嘛!”有人怨怪着囔道,便得一片附和之声。“可不是,要这样抢,那你不把五个都抢了去!”“不公平不公平!”人声纷乱之中,白景也有些无所适从,苍苍与莫尘与他不在一处,听得人声混乱,不由越发担心。
      白景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梁翁扶住。梁翁低声赞叹道:“这位小公子好俊的轻功啊!”白景回头看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却见梁翁清了清嗓也转对众人道:“诸位,诸位....”人群尚喧闹片刻方才静下。“诸位,也是怪我们思虑不周,竟未想到会出现此种情况,这孩子确用了几份本事抢了锦囊,于不懂武功的者的确有失公允。”他看了看白景又道:“只是他既然得了,便也机缘吧,诸位,不如我们也莫要为难小公子了,这一个便让了他吧,余下两个若再如此行为,那就皆不作数了。”
      他有心帮白景说话,台下人虽有不情愿,但看这俊秀少年着实年幼,怕是十岁也未有得,觉得再与之争执倒也是有失气度,不禁都渐渐息了声,便如梁翁所言让了这一轮。不过一会儿,又响了锣声,是要抛下一个锦囊了。梁翁拍了拍白景的背脊,示意他去楼中,白景回过神来,定了定神向梁翁道了声谢,进了楼里。
      苍苍与莫尘见此情景,方才放心下来,等过片刻,白景由茶楼侧门出来,便远远向两人奔来,他手持一只纸包,还未到面前,已经开口道:“果然是茶叶,是庐山云雾。”莫尘见他回来,思及方才情景,不禁道:“白哥哥跳得好高,好厉害啊。”白景微有得意道:“那是轻功,我才学了点皮毛,日后还会更厉害。”莫尘点了点头,在他所想,白景现下已然很有本事,听他如此说,不禁又是羡慕崇敬起来。
      “咱们拉着小莫留得太久了,眼下也让你如愿了,这便回去吧。”说着苍苍将他先前交过的东西递了回去:“喏,拿着。”白景正从莫尘手中摸了块糖放进嘴里,听了这话鼓了鼓腮帮子,却还是乖乖接过了,三人便折返往回去寻阿繁。

      虽只是一包茶叶,但终是意外得来的,白景自是高兴,莫尘好奇小声问了一句“什么是轻功”,他于此本的确小有一些本事,平日里苦于苍苍和父亲都对此并无兴致,现下有人问来,他便滔滔不绝起来。
      “这轻功啊,就是御劲之法,提纵内劲,可以越墙攀高,踏空而行,瞬息而动,很厉害哒。”白景道,“天下轻功的本质,或都差不多,但各家功夫又各有模样,步法不同,姿态有异。”莫尘听得认真,却未全然听懂,只是仍跟着点了点头。
      “我听梁翁说书时曾提过,天山剑派的轻功叫作雪中步,据说可行于雪上不落足迹。还有多年前神偷卫乔用的轻功杳音步,不单是身法极快,且匿藏行迹,还有还有,福州沈家有一门诡步叫尺寸间,据说是要会奇门数术才学得会,万般变化出敌不意。”白景本是个俊秀少年,论及兴趣所在,更是神采奕奕,眼眸清亮,颇是向往。苍苍见此,不禁掩唇笑笑,道:“爹爹平日里教你背书练谱可不见你这么精神,说起这些倒是头头是道。”
      白景皱眉:“那怎么一样?”
      “那白哥哥的轻功,也有名字吗?”莫尘听他说来这种种步法,不禁问道。
      白景点了点头,张口欲答,他一时开口却未及出声,面庞便被一阵气劲扫过。
      “啊——!”莫尘不禁惊呼出声,三人都尚未定眼看清,那道人影一跃,已然落在了离他们三人前方不远处。三人俱是吓了一跳,苍苍一愣之下,忙将莫尘护在身边。莫尘毕竟年幼,年迟方才回过神来,才感知适才一瞬手中一轻,原是那包果糖忽的没了影子。
      落而站定在三人前处三尺之外的是个少年人,看来比苍苍更为年长一些,着一身靛色劲装,面目可说端正。他们俱不识得此人,而对方似乎也并没有恶意,只倒像是孩子脾气似的,抢去了莫尘手中的糖果。正当三人愣神之际,忽听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道:“说的大抵是不错,唯独一条,杳音步虽也是卫乔所长,可他真正看家的本事,却叫作占鳌头。“
      三人回过头去,只见一拄杖老者由远及近。那老者看来极是瘦弱,面庞皱得厉害,看起来年事已极高,他似是腿有不便,脚下步子迈得极慢,可速度却与常人无异,白景有些轻功底子,虽看不破端倪,但也确信这那老者脚下功力非同一般,不过几步之间,已到三人面前。
      “占鳌头?未曾听过。”白景摇了摇头,以示自己并不知晓,老者却笑了:“怕是说书人觉得这名字里还占着龟鳖,嫌它不上台面,所以不去提它吧。”这一老一少来得皆是奇怪,但却仿佛能猜到,少年人适才取糖,不过是留住他们三人脚步,待老者赶上,苍苍心下不安,待他话音一落忙跟着问道:“老先生,您和这位少侠是一起的吗?可我们并不识得二位啊?”
      老者点了点头道:“是老朽冒昧了,不过是有个问题,想问问这位小朋友。”老者目光定定向看白景,补道,“你未听说过占鳌头,我却知道你所使的轻功,叫作轻雀。”由他口中吐出这两字,白景不由跟着心头一跳。
      “你年纪尚幼,功夫还远远不够,但技巧姿态已学得有八九成,也实属难得。”老者一一道来,无不说在准处,仿若对轻雀也了如指掌,“我且问你,教你这路功夫的人,现下在哪,你可知道?”
      白景愣了愣神,继而摇了摇头,如实答道:“我不知道,当时是在明州,有位伯伯来家里,在我们家呆了小半月,说回乡倒还见到亲人,很难得,没多久就离开了。”老者看来倒也并无意外,似是兀自思索了片刻,又问:“如此说来,你姓白?”他未等白景回答,又絮絮念叨,“教习小半个月,能自己练到这般程度,天赋也当真难得。”
      “霆儿。”老者示意那劲装少年,后者点一点头,将手中的糖交还于莫尘手中,向三人拱手道:“方才出手冒昧,还望三位见谅。”他未把三人当作孩童来看,倒是礼貌地道了歉。而后向老者走去,他身法与老者极像,步伐纡缓,却若一瞬而动,便出数步外。
      “如此,叨扰了,多谢小友解老朽之疑。”两人待要离开,老者却似不忍,顿了顿,向白景道:“小友练这轻雀,若是之后有何不明白的地方,可来城外一柳茶楼,老朽或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言罢也并不看三人反应,由那少年搀扶,反向而去。
      “一柳茶楼...”白景喃喃重复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学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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