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如果是为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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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对于黎斯扬来说是个大日子，爸妈今天就可以出狱了。这件事办理得极为秘密，他们能这么早出来，有组织上的照顾，也因为表现不错。这件事不能到处声张，加上黎斯扬一直也不认为这是个光荣的事情，就更是没有对谁说起过。
一大早，她和姥姥穿得整整齐齐，去接他们。在监狱门口等待的时候最难熬，祖孙二人在门口来回踱步，心里总是忐忑的，怕出什么变故。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小口，远远望去，一个身穿警服的狱警走在前面，夫妻二人紧跟在后。
狱警贴耳交代了几句后，把狱门彻底打开了。待夫妻二人完全走出来后，又缓缓将门给关上了。
“妈，爸！”黎斯扬冲上前去，爸爸微微一笑，随后赶紧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黎斯扬和姥姥马上明白了。一路上四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出租车把四人送到家门口，待四人上楼后，紧紧关上房门，才敢兴奋地喊上那么两嗓子。
一家人又团聚，没想到已经是隔了6年多了。这一次，一家人倒是没有哭，家里洋溢着久违的喜庆。黎斯扬心里欢喜不过，放肆地叫了几嗓子，被爸爸笑着制止了。
“这次能这么快出来，也离不开老局长的照顾。”黎巡感慨万千。
“也算我们罪行不严重，又主动坦白了吧。”张雪华补充道。
老太太倒是泪眼婆娑，又没哭出声来，声音有点发颤：“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黎巡沮丧地说：“组织上仍然要监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们要密切注意，杜绝一切过高消费，妈，你手上还有钱吗？”
老太太点点头：“把房子卖了以后的钱还剩一些，你们要什么也都够了，不过不是准备出国吗？”
张雪华淡淡一笑：“这个节骨眼出国看来是不可能的，可能要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组织会把该清查的内容都再清查一遍，只有没问题了，我们才是真正的自由。”
黎斯扬反而听了这话还有些高兴：“那你们不出国了好不好，法国有什么好的？你们就留在这里陪我多好。还有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见的机会就不多了。”
黎巡皱着眉头：“我们也这样想过，出国确实也有很多不便利的地方。斯扬，我们也没什么选择了。出这件事后，我和你妈妈都是永远不可能回到公职单位去了，我们只能做最最普通的人。但是相比最最普通的人，我们又没有一门手艺没有一门特长，这样收入就不会高。在国内，哪个公司会轻易用一个蹲过大牢的人？你爸妈也不年轻了，经不起折腾。做生意显然也被限制得很严，任何沾上政治因素的事情都碰不得，这怎么能发挥得了拳脚？就算我们甘愿平凡，我们也不能不为你未来考虑。”
“可是陈叔叔真的会照应好你们么？”
黎巡点点头：“没问题，陈叔叔虽然去了法国，论交情，和爸爸是过命的。如果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陈叔叔一定也能给你安排一个有前途的事情。哪怕你想继续学画画，法国也比国内气氛好一些啊。”黎巡试图近一步劝说黎斯扬，可黎斯扬完全不为之所动，还是摇摇头：“爸爸，还是你们去吧，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们不要去，留我一个人也挺孤单的。但我真的不愿意去，我喜欢江北，我就喜欢呆在这里，我的朋友都在这里，我感觉要让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太痛苦了。而且我从小就笨，法语那么难，我哪里会？我就是用英文和别人交流，可能也还需要多加几个手势多想半天。”
张雪华摇摇头，一脸失望：“算了吧，刚回来，不说这些。这段时间我们都注意一点。我们这几天一起去看看爷爷奶奶，这些年见得也少，我们也该回去尽尽孝。以后要走了，他们又坚决不和我们一起，见到的时间就更少了。”
黎巡也一脸伤感。黎斯扬一看好好的气氛被自己的话破坏了，又有些愧疚，只得绕开话题：“妈，你给我做顿饭吃吧，这几年我就是想你做的红烧鲫鱼。”
张雪华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行，妈妈去给你买鱼。”
一家人做了一顿热乎乎的饭，好多年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所有人心里都百感交集。连从来不沾白酒的张雪华，都破例陪着黎巡喝了2两，黎斯扬也喝了一些，白酒实在是太苦太辣了，她很是喝不惯，有一下还被呛住了，咳了几声。
“你没问题吧？”张雪华关切地看着她。
“没事，就是呛到了。”
老太太声音低下去：“自从上次那件事以后，斯扬的身体明显没以前好了。”
黎斯扬忙笑起来：“姥姥，你多想啦，怎么会呢，我恢复得挺好的，又不严重，不是什么大病。”
黎巡叹口气：“以前要是我在，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警察的女儿被人用刀子捅伤，还真是讽刺。万幸的是斯扬没事。”
“你当时做手术应该需要用血吧，医院里那天那不是还挺幸运的，有你需要的血？”张雪华突然想起来。
老太太开口了：“哪里哟，她这个血可能全江北市都不多。是杨沐的妈妈帮她在电视台、广播台到处找人捐血的，最后来了两个人，杨沐妈妈还一个人给了10万酬谢呢。”
其余三人全部都愣住了。
“妈，你这事怎么不和我们说呢，这得欠人家多大人情呐！斯扬，早在里头都说出来一定拜访一下杨沐家的，现在真的出来了，这钱还是得还人家，还要谢谢人家呐。”黎巡一脸严肃。
“是呀，是得找个时间拜访拜访，杨沐以前在斯扬读书时也帮了不少忙，她们一家都对斯扬很好的。我当时要给她妈妈钱，她妈妈硬是不要，说杨沐希望的，不这样杨沐会难受，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让斯扬好了以后把斯扬爷爷奶奶拿来的土特产送过去了。”
“这个杨沐真是个好孩子，斯扬，什么时候你把她带过来在我们家吃顿饭，再有空我们也可以亲自上门拜访道谢，说不定两家还能做好朋友呢。”张雪华边喝一口酒边说。
黎斯扬忙说：“你们去拜访就免了，杨沐来也免了。你们不是说组织上还在盯着？别以为又出什么事，说也说不清。这段时间你们应该避免和除了亲人以外的人接触，杨沐的妈妈挺有钱的，传出去怕对你们和她都不好。”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下，想想黎斯扬说得也有道理，就没有再提这件事了。
黎斯扬知道20万的事，也震惊无比，以前她一直以为知道杨沐和她的关系，她就足够震惊了，没想到还有这一桩。她开始有些后悔那段时间不理解杨沐，还生气她瞒着自己和自己的关系了。越想心里越是愧疚，于是决定把杨沐约出来见见面，告诉她自己当时做错了，跟她认个错。
她肯定很高兴我能找她认错，能明白她的心意，黎斯扬心里想着，嘴角都不禁微微上扬起来。
“今天休息吗？”
“嗯，休息。”
“那我们去众乐公园玩好不好？你不是总说我们都是晚上去的么，那今天白天去好不好？我正好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杨沐在电话那头笑了：“这么神秘？那好。”
两个人在众乐公园里碰头了，今天杨沐的头发披散下来，穿一件深紫色风衣，在人群中还比较扎眼。
“怎么今天有这个闲心，还想着叫我出来玩？”杨沐笑眯眯地问。
“你看今天天气多好，有太阳，天又特别蓝，没有夏天那么热了，多舒服啊，这种天气不出来踏踏青，还有什么时候？”黎斯扬也笑嘻嘻的。
“不是说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不急，我今天想玩游乐设施，我们以前晚上一起来，都关了，今天可以玩。我请你玩。”
杨沐眉头一皱：“那不行，你不是不能受太大刺激么？万一伤口又······”
黎斯扬笑起来：“都过了几年了？还伤口？要不是你们总说我早就忘了这么回事了。”
杨沐退让一步：“这样吧，你不能玩刺激的游戏，我陪你玩温和一些的东西还是可以。”
黎斯扬想了半天：“那好吧，我们去玩摩天轮吧，可以看看周围的风景。”
在摩天轮上，黎斯扬要杨沐闭上眼睛：“你把眼睛闭上，我过来悄悄告诉你那件事。”
杨沐笑了出来：“你搞这么神秘干嘛？你看见外星人啦？”
黎斯扬笑着坚持道：“闭上，闭上我就告诉你。”
杨沐只得闭上，她感觉到黎斯扬从对面坐到了她身边，离她越来越近了。
“啵”杨沐只觉得脸上发烫。
“你······？”睁开眼睛时，黎斯扬早就又坐到了对面。
“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知道你当年为了我让你妈妈给了别人20万，才让我平安做完了手术，我要谢谢你。然后我要跟你道歉，以前还为这个和你闹脾气，不过我保证以后都不会的。我说了，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以后我也会照顾你。”
杨沐笑起来：“现在知道以前生我的气很傻了？知道我的心了？不过你感谢我就好，亲我干嘛？”
黎斯扬笑了起来：“我听过一个很蹩脚的传说。他们说，恋人在坐摩天轮时，升到最高处接吻，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的。我们不是恋人，但是我想，也许也能灵验一部分呢？我想你能一直陪着我，等我足够成熟，成熟到能照顾你，这样就可以报答你了。”
杨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又难受又开心：“真矫情，不过也没办法，谁让我是你姐姐呢。那你就抓紧快点懂事吧。”
黎斯扬在她对面咧着嘴笑了起来，杨沐看了心里一阵阵难受。从摩天轮上下来后，杨沐终于决定开口了：“我也有一件事要对你说。”
黎斯扬很期待：“什么？”
杨沐牵着她的手，一起坐在了凳子上。
“你怎么啦，你快说啊，急死我了。”黎斯扬看杨沐吞吞吐吐的样子，愈发是好奇了。
“我要结婚了，和徐梓凌。”
“······”
“你说，你说你要······？”
“嗯，我要结婚了，和徐梓凌。我们要结婚了。”
黎斯扬努力睁大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嘻嘻笑了起来：“你肯定在开玩笑。可是这个笑话不好笑。”
杨沐把头低下去：“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我要和他结婚了，我妈妈已经知道了，他妈妈他应该也会近期回去通知。等双方家长都确定后，就要确定时间领证办酒了，到时候再通知朋友们。”
黎斯扬嘿嘿嘿地傻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杨沐，你为什么要结婚了？”
那一刻，杨沐看着她，心里只觉得像被搅拌机在搅拌，先是肉被搅成了泥，再从泥被搅成了血，最后竟被抽空了，整个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杨沐，你为什么要结婚了？”黎斯扬还在笑，笑着笑着，杨沐看见她的眼睛有些红了。
“杨沐，你喜欢徐梓凌吗？你是不是有什么苦，你告诉我，我来帮你想办法。”
杨沐摇摇头，她只能把一肚子的实话往心里咽：“没有，我喜欢他，他求婚了，所以我答应了。”
黎斯扬又笑起来，声音很轻：“你骗人。”
杨沐嗓子一动：“我没有骗人。”
黎斯扬笑起来，嘴巴咧着，眼睛眯着，轻轻地说：“你最后还是骗我了，你说没有秘密，可是你还是有秘密了。”
杨沐难过得说不出话，只能默默低下头。
“你能不能······不要答应他？”
“为什么，他不好吗？”
“不是，他很好，他和你很配。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也很喜欢他。”
“那，为什么要我不答应他？”
“如果······如果是为我呢？”黎斯扬说完这句话，头也不敢抬，她丝毫没注意到，杨沐的眼睛早就已经红了。
杨沐没有说话，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黎斯扬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其实······其实真的挺好的。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吗？”
杨沐摇摇头，她说话都有些颤抖：“没有，除了我妈妈，第一个知道的就是你。”
黎斯扬笑起来，笑得格外开心：“真好。”
杨沐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此刻她脸上露出一种笑容，似喜似悲，让人捉摸不透。
“你······”
黎斯扬嘻嘻笑了起来：“我高兴。”说着她又嘻嘻笑了：“我姐姐要结婚了，我高兴。”
杨沐朝她望去，她从来不曾叫过她姐姐，她担忧地看着她。
“我只是在想，文凯知道了会不会很难受。”黎斯扬边笑边挠头。
杨沐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也很怕他难受。但是如果两个不能在一起的人，耗再久也没用，可能早点告诉他，对他也好。他也认识徐梓凌，徐梓凌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应该也能放心。”
黎斯扬又笑起来：“嗯，放心，他放心。”
杨沐觉察到黎斯扬有些不对，叹口气：“今天回去吧，等到时候具体细节我再和你商量，现在说这些都还早了，要徐梓凌回家见过徐阿姨，两家的家长要谈谈，才能决定以后的事。”
黎斯扬点点头：“嗯，是该好好谈谈，好，那我们走吧。”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公园。
徐梓凌在这个当口，已经回到家里了。徐娟见到许久未见的儿子，也是一脸惊讶，她实在没想到儿子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起初她以为徐梓凌来是来服软的，听说他的公司经营困难，或许他是来请求帮助的。等她听说儿子竟然是为了结婚的事情来时，不由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结婚？和沐沐？”
“嗯。”
徐娟陷入了沉思中，她并不记得杨芸慧有跟她说过两个孩子在谈恋爱，这一切也太突然了。
“你们谈了多久？我怎么都不知道？”
“杨沐没告诉她妈妈，所以杨阿姨也不知道。我搬出去以后，我们其实就在一起了，也有快两年了。我也不小了，我们就是觉得时机合适了。”徐梓凌把杨沐早就吩咐好的话说了一遍。
徐娟听了激动不已，先前与徐梓凌之间的矛盾，似乎忘得一干二净了：“好，好，没想到你外公的预言要成真的了，他肯定很高兴，我这就去杨阿姨那里，我要和她好好谈谈这件事，再告诉你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和亲朋友们。”
果然，一听说杨沐是媳妇，徐娟是没有理由拒绝的，毕竟这是两家大人都殷切期盼的事。
“凌凌，既然你回来了，我们母子之间也只当那些不愉快没有发生吧，这一年多时间里，我也在不断反思，我也有问题，我跟你道歉，真心的。”
徐梓凌心里一酸：“没有早点回来看你，是我不好，我也跟你道歉，希望你能真的原谅我。”
徐娟欣慰地笑了：“咱们和好了就好，以后你可能还真的要住外面了，一想到你很难再回来住，我这心里还有些伤感。”
徐梓凌也一阵难受：“你别这样说，我还是会经常回来。”
徐娟开心地笑了起来：“好，好，到时候让沐沐也抓紧一个，这叔叔和侄子侄女岁数差不大，应该能玩到一起。”
徐梓凌默默笑了笑，没说话。
“等你李叔叔回来，你也看看你弟弟吧，你都还没见过他呢，我们一起商议一下你的事。”徐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好。”徐梓凌没有反抗，听她的所有安排。
这一天，对徐家来说，应该是最开心的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如果是为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