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莱远》乔忘

4、课堂风波

　　在正式开学的第一天，高一（3）班迎来了第一节体育课，同学们都倍感期待，期待高中的体育课会是什么形式，更期待的是高中体育课能不能变成自由活动课。黎斯扬和谢晗在课前就被体育老师告知要去搬器材，器材竟然是鞍马，黎斯扬和谢晗无奈地对看了一眼，仿佛在想，期待中的自由活动课看来是泡汤了。
　　体育老师长得非常胖，有一个超级大的啤酒肚，人到中年，还有些秃顶，黎斯扬心想，这老师看来背景挺大，能做一中的老师，还是体育老师这么一个美差，这个形象，如果没有别的关系，可能早就被调走了。
　　“第一次上课，我来看看你们的身体都怎么样，女生跑800米，男生跑1000米，我来计时，两个体育委员负责看人和记录。”体育老师说。
　　“体育委员真幸福啊，都不用跑。”底下有女生议论。
　　“体育委员等大家跑完了再补跑。”体育老师像是听到了议论一样。
　　就这样，女生们哀鸿遍野地开始了跑步，男生们也是一脸怨气。“谁要在规定时间不合格的，重跑！别给我故意跑慢！”体育老师对着跑步的同学们喊。
　　队伍只得加快跑步速度，大家都在感叹体育老师简直是个魔鬼，大概过了10分钟，跑得最慢的女同学也完成了她的800米。
　　“好，接下来跳鞍马，鞍马环节是我们课堂的自由练习项目，我没有拿太高的鞍马，这些都非常小，非常短，虽然铺了垫子，你们还是要自己注意安全！我会随时过来抽查的，你们不要做无关的事。”体育老师吩咐完就扬长而去了，留下黎斯扬和谢晗两个人做监督。
　　他们准备把男生和女生分成两队时，听到后排的男生们传出一声声窃笑。黎斯扬望过去，看见几个男生挤眉弄眼，肩搂着肩，在那里捂着嘴笑。“笑什么？准备练习鞍马了。”谢晗平和地说。然而那一堆男生越笑越大声，吸引了女生们往后面望。黎斯扬有些生气：“有什么好笑的？”其中一个男生对黎斯扬做了手势，让黎斯扬过去。黎斯扬过去后，男生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黎斯扬抬头望去，原来是一个女生可能不知道自己来例假了，裤子上有一大片红色的痕迹。黎斯扬脸也红了，连忙将男生和女生分成了两方阵营，让谢晗带着男生们去操场另一头练习去了。
　　“刘丹，你···你是不是来例假了。”
　　那个叫刘丹的女孩子大惊，她旁边有个女孩帮她看了一眼身后，果然是来例假了，染到裤子上还挺显眼的。刘丹从脖子到脸全部唰地一下红了，女生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有的说去拿水冲洗一下，有的说赶紧去找班主任请假回去换个裤子，好心的女生们首先将她围住，避免更多人看到了。刘丹可能家里是农村过来的，非常害羞，再加上想到了刚才出的丑，这才开学第一天，以后可怎么在班上混，各种想法加在一起，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这个给你。”杨沐将一件自己身上的短背心外套脱了下来，九月，身在南方的江北市民们大多还在穿短袖和衬衣，极少人穿了外套。女生们都惊呆了，杨沐的意思是让刘丹把她的外套背心挡在屁股后面，这么一来，整个背心可能都被弄脏了。杨沐那天有些感冒，所以比别人稍微多穿了一点，没想到还能派上用途。刘丹感激地看了一眼杨沐，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不肯接受，最后在大家的劝说下，才表示，给她洗干净了还给她。黎斯扬连忙跑去跟体育老师反映，有个女孩子有事要去找班主任，提前下课，刘丹就这样拿杨沐的外套背心挡着，快步跑走了。
　　剩下的女生们继续排队练习鞍马，她们有说有笑，好像渐渐觉得和这个集体比较合得来了，黎斯扬看到这里觉得很开心。她望了一眼杨沐，她注意到杨沐打了两个喷嚏，并且在几丝悠悠的风吹来时，打了几个激灵。真傻，黎斯扬心里想到。
　　下课铃响起来时，女生们三五成群走出操场，杨沐和赵熠婷她们几个走在一起，有说有笑，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看着她。女生们回到教室，离上下一节课不到3分钟了，杨沐便懒得起身再走动，趴在了桌子上闭目养神。
　　有人在轻轻拍她胳膊，她抬起头一看，是黎斯扬。黎斯扬把校服外套递给她。
　　“这是谁的？”
　　“我的。”
　　“你怎么这个天气还会有这么厚的外套？”
　　“我爸妈说让我带着的，怕现在还有点热，班上可能开空调，怕我冻着了，就非要塞给我带着，说平时不用就披在椅子上。”
　　“那你给我干嘛？”杨沐笑起来。
　　“你把外套给刘丹了啊，这么热天你还有个外套，再加上看你跳鞍马时打了几个喷嚏，我想你肯定感冒了。”
　　杨沐笑着接过外套。
　　“那，为什么要给我呢？”
　　“不为什么，因为你可爱吧。”黎斯扬笑着走了。
　　黎斯扬的外套送得太及时了，因为杨沐已经觉得有些冷了，班上虽然没有开空调，但电扇确是正悬在杨沐头上的。
　　接着体育课，就是语文老师的语文课了。语文老师是个40多岁的女人，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穿着一件黑白花裙子，蹬着一双坡跟鞋，按道理说，语文课应该算是高中课堂里最轻松的课程了，但当同学们看到语文老师的样子时，不禁都捏了一把汗，语文老师看上去就非常严厉，不是那种容易捏的软柿子。
　　“我姓袁，以后我来带你们的语文课，我这个人要求比较严厉，语文向来是高考中得分的重点学科，我希望你们把底子打好，端正学习态度。”袁老师的语言倒是和她这个人挺像的，干练、简洁，又不失威严。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给你们上课，但是我布置过作业，你们还记得吧？当时是要柯老师传达给你们的，写一篇800字左右的《军训体悟》，你们都写了吗？”
　　“写-----啦。”班上的同学异口同声地说道。黎斯扬突然想到，自己的确是写了这篇文章，还写得挺认真，包括自己感受到了部队的纪律，提及到了自己当警察的梦想。可是当她下意识去书包里翻时，才发现自己可能是忘记带了，当时刚写完，妈妈就叫她开饭了，或许那时候她以为放进去了，其实没有放进去。
　　“好，从后往前传，每小组第一个人收起来，交给语文课代表，语文课代表统计一下谁没有交来。”于是班上便开始了热火朝天的传作业。
　　“张雪、李睿城、王艳、倪小平、严言、黎斯扬、冯逢没有交。”语文课代表念这些名字时，活像一只炫耀着自己下了蛋嘲笑别的鸡没有下蛋的大母鸡。
　　“站起来，这些同学。”
　　这7个同学站了起来，班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仿佛呼吸都凝固了。
　　“你们7个是没有收到通知吗？显然不是，不然为什么别的同学都知道有这个作业呢？还是没有带？我不信，这么低级的理由，小学生初中生说出来我可能会信，但你们已经不是了。那么我唯一觉得合理的解释可能就是你们并不在乎我的语文课，所以我布置的作业，你们也是毫不在乎的。”袁老师声音很尖锐，哪怕她并没有吼，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黎斯扬偷偷看了看其他6个同学，他们脑袋都低了下去。
　　“一个个说吧，为什么没有做语文作业。”
　　“老师，对不起，我给忘记了，作业我是知道的，但我忘记了，我今天就给您补起来交给您。”张雪说到。袁老师顿了顿，可能是想着她是个女生，态度也还不错，就点点头让她坐了下去。
　　“老师，对不起，我也是忘记做了，今天就给您补了交过去。”这个李睿城真是个聪明人，他看到张雪这样说没事，便也依样画葫芦，这样袁老师也不大好难为他，毕竟态度也很好。
　　袁老师看上去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黎斯扬想，前面几个人的理由大同小异，基本都是承认知道作业的事只是忘了，会补，袁老师倒也没责骂他们什么。
　　“我做了作业，不小心放在家里了，明天带过来给您。”黎斯扬说。
　　没想到袁老师当即就脸色变了。
　　“什么？你忘在家里了吗？”
　　“嗯。”
　　“你觉得这个理由我会信吗？别的同学都直接承认了忘记写了，说今天补上，我也没说什么，班上同学们都看到了吧。”说完，袁老师停了一下，环顾了一下班上，同学们鸦雀无声，没有一个敢有异议的。看来，这袁老师是想在第一节课就立威啊。
　　“我真的写了，老师，如果您不信我可以现在回去拿过来。”
　　袁老师冷哼了一声，就像从鼻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音调一样：“回去拿？我说个难听的，800字你就算回去写也就半个小时到40分钟的事，让你回去拿，你说堵车，我能说不堵？”
　　黎斯扬感觉到有些愤怒了，从小到大，虽然她成绩不算优异，但是扪心自问还算很听话，爸妈教育她在学校要配合老师，不要惹事，所以她一向比较低调，像这次这样无故蒙冤，可能印象中还真没有，她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妈妈也一般会把老师的关系打点妥当，不会让她觉得这样难堪。
　　“我真的写了。不信就派语文课代表陪我回去拿也行。”黎斯扬淡淡地说，顾盼盼在她身边扯她的衣服，她明白顾盼盼的好意，但此时一股莫名其妙的狠劲就上来了，凭什么自己要被冤枉呢？她还真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你再说一遍？！”袁老师眼睛都瞪大了，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莫名的挑战与威胁，此时她的表情已经非常愤怒了，“你们三班就是这样一个班吗？还快班，快板就是这样的？没有做作业还不承认，还非要嘴硬吗？”班上的同学们明显吓坏了，一个个头都低低的，顾盼盼还在不停地扯黎斯扬的衣角。
　　黎斯扬感到血直往头上涌，她正准备反驳时，杨沐站了起来。
　　“袁老师，我是三班副班长杨沐，军训完后柯老师才跟我说要我当副班长的，班上同学有什么情况上的异常我可以跟她汇报。黎斯扬同学坚持自己做了作业，我愿意陪她回家一趟，如果她真的做了作业，说明她心里还是有语文课的位置的，那么刚才她的冲撞也是一时气愤，希望袁老师您不要介意，如果她真的没有做，我就带她去班主任那里，说她不做作业还不尊重老师，您看可以吗？”全班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杨沐，杨沐倒是非常淡然，就像开学那天上讲台自我介绍一样。
　　袁老师盯着杨沐看了几眼，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喜欢，这孩子能顶住那么大的压力敢说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还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并且气色凛然毫不畏惧，这种气场，成绩肯定不会差。想到她是柯老师直接任命的，给她这个面子吧，免得传出去了同事们肯定也以为自己是要第一天立威，说出去怪不好听的。
　　“好，既然这样，就交给副班长处理吧。”
　　杨沐回头看了黎斯扬一眼，黎斯扬愣愣地跟着杨沐走了出去。
　　“你相信我写了？”
　　“嗯。”
　　“为什么？我们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你帮了我，我也要帮你啊。”杨沐笑着说。
　　“那好吧，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黎斯扬也笑了。
　　他们来到了黎斯扬家，黎斯扬家离学校也不是太远，只不过杨沐家租的房子在学校东边，黎斯扬家在学校的西边。坐公汽大概30分钟的样子，就到了黎斯扬家。黎斯扬家从外面看上去非常普通，就是很普通的住宅小区，不过进去后，才发现这户人家应该是品味不错的。他们家的装修风格都是自然清新的风格，家里陈设没有太奢华的东西，但就是看着很舒服，家里家具的颜色也比较协调。客厅里的博古架上陈列着一樽玉佛像，还有一些青铜的瓶瓶罐罐。最显眼的就是客厅里挂着的全家福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男人身材比较匀称，皮肤略黑，长得非常斯文，女人留着长发，虽未着过多的珠宝，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有气质，小孩就是黎斯扬小时候了，照片里的她应该才6、7岁的样子，小小的，矮矮的，还是很瘦，这一家人看上去非常开心。杨沐看到全家福时，心里非常难过，原来自己的爸爸长这个样子，想到自己家里空落落的，和黎斯扬的三口之家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心里还莫名有些怨恨。如果，如果当年，爸爸选择了妈妈和自己，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杨沐心里默默想着。
　　“你怎么啦？”黎斯扬看着发愣的杨沐问道。
　　“没事，你快进去拿作业吧。”
　　黎斯扬进去拿了作业，她们就离开了她家。
　　“是不是我家太破了，你看了很震惊？”黎斯扬打趣到。
　　“哈哈，你家要是叫破，估计没什么人家里能称得上家了。”
　　“我听他们传你们家可是住别墅的。”
　　“没有，那是以前在淮单，后来房子租出去了，现在我家住香山路那边。”
　　“那哪天带我去玩好吗？”
　　“好啊，我妈妈很热情好客的。”
　　“那你爸爸呢，你爸爸也热情好客吗？”
　　“我爸爸···我爸爸我也没见过，我印象中就只有妈妈，妈妈也不怎么和我说爸爸的事。”
　　黎斯扬没再问下去，她怕说到什么事让杨沐伤心了。
　　杨沐和黎斯扬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去了老柯的办公室，杨沐把事情原委都告诉了老柯。
　　“瞧把你能耐了，第一天就和老师顶撞啊。”老柯推推鼻子上的眼镜。
　　黎斯扬把头低着，没有说话。
　　“算了算了你们去吧，回头我和袁老师说一声，黎斯扬，你以后别再犯这种错误了，你也别怪袁老师不信你，忘记带作业这种事高中生一般做不出来，别说袁老师了，我也会不信的，你要是敢不带我的英语作业，看我怎么收拾你。”
　　黎斯扬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杨沐，以后还是多帮我盯着点班上。”
　　“好的。”
　　“喂，你就不怕同学们觉得你是眼线吗？”黎斯扬在走出班主任办公室时问杨沐。
　　“不会啊，我又不告状。我会在老师和同学之间做一个平衡的。”
　　“你先别担心我了，倒是你，你明知道袁老师生气了，她是老师，即使她真的信你只是没带，她也不好下台，你怎么还冲撞她呢。”
　　“我不是很懂你们这些人的心思。反正我不会冤枉别人，也不喜欢被人冤枉。”黎斯扬说着，有些气恼，快步走向教室了，留杨沐一个人走在后面，杨沐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