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的前世今生》裤茶凉

13、第十三章

　　衣物半干，浑身冰凉，我却毫无知觉，只是保持着一个姿势望着漆黑的前方，就好像千年以前每个日日年年一般……
　　“混蛋，你这丧心病狂的丑八怪！竟敢拖着我去死！”
　　「混账，你这丧心病狂，丧尽天良，伤天害理，伤人害己的丑怪物，我以火凰的名义诅咒你不得好死、永不安生！」幽火突然的骂声打破了死寂的沉默，我却俶尔于脑海中响起这句久远的痛骂。心里有一瞬的滞愣，我毫无所觉的轻勾嘴角，表情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怀念。
　　突然，眼前火光一现，我条件反射躲开，待回过神，才知是幽火向我的方向砸过来的火球。
　　地上没有可燃物，火球很快熄灭。眼前复又一片漆黑。不过在火熄灭前足够我走到幽火跟前，扼住她的手腕并准确掐住她的脖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于无关紧要之人，我从不在乎，但这并不代表我会纵容他人对我为所欲为。
　　虎口渐渐收紧，幽火的另一只手捶打着我的右手，我无动于衷，继续收紧掐住幽火脖子上的五指。
　　“我……我知道……出……去的路……放……手……”
　　“是吗？只要有出口，我花个十天半月，再不济三年五载总能找到，何须用你？”我不紧不慢道，手上没有半分松懈。
　　“我是来……历、劫、的……”
　　我蓦地顿住，沉吟片刻，松开了手。
　　幽火下凡是受罚历劫，如果无故被杀，该历的劫数没历，那么杀他之人就可能代为受劫，我是为阴华而来，并不想招惹无妄之灾，所以，幽火目前杀不得。
　　不急，梁子算是结下了，要收拾一个人不一定要她死。
　　“咳咳咳……”
　　之后半夜，相安无事。谷底开始有光亮后，我便沿河而上到瀑布的下游水流较缓的地方，找了一根树枝，将枝头磨尖，卷上裤脚进入河中插鱼。
　　费了不少功夫，才插到一条半尺长的鲫鱼，我简单处理了下，忍着不适感生吃了下去。
　　吃过鱼，我便开始仔细搜寻出去的路。但是直到天色将暗我也没找到普通凡人可以借以出去的路。
　　回到原处，幽火直着腿坐着，一动不动。见我回来，脸上露出犹豫挣扎的表情。
　　“喂。”
　　我没理她，找到一处不潮湿的石壁，背靠着坐了下来。
　　“离相，我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出口，你带上我出去，如何？”
　　……
　　“……虽然你花时间也许能找到，但是你愿意在这里浪费那些时间吗？我只消告诉你，不用三五天，我们便能走出去。还有，你若能带我出去，我俩之间的事一笔勾销，我绝不再追杀你。”
　　我打量了幽火片刻，“成交。”
　　每日吃生鱼实在很难熬。而最难熬的是，这里的黑夜。
　　幽火见我答应松了一口气，复又抿起唇盯着虚空，过了许久才小声咕哝：“离相……我饿了。”
　　我看了看幽火，心思一动。
　　我起身，拿起插鱼的树枝下河插鱼，有了上午的经验，这次顺利多了，我插了三条鲫鱼，又去周围收集了一堆干树枝，将干树枝放在幽火面前堆好，我道：“丢个火球。”
　　受伤加饥饿使幽火有些无力催动术法，花了好一会儿她才凝出一簇小火，所幸火是生起来了。
　　吃到了人间第一顿熟食，虽粗糙得很，但有上午那一顿生吃鲫鱼做对比，我竟也觉得颇为满足。
　　我吃了一条鱼后，见幽火小心翼翼又虎视眈眈望着剩下的一条鱼，拍了拍手，我起身又去周围收集干树枝和枯叶。
　　晚上有了火，眼前终于不再是一片漆黑，也不觉得过分冰冷。
　　第二天，吃过烤鱼，我便要去寻出口，不过，幽火腿上伤口过重，无法自行走路，我只得克服生理不适感，将她背在背上，背着她按着幽火所说的走到深潭不远处，寻到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洞口很窄，最多可容一人通过，不过我和幽火现今都是瘦小的孩子，我背着她倒也勉强能过。
　　沿洞走走停停约一个时辰，终于出了逼仄的石洞，眼前出现弯弯绕绕狭窄险要的山道，一个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沿着这条道一直走就能出去。”幽火指了指路。
　　一直走到天黑，月上眉梢，我才终于踏上了安全的平地。由于身体原身的底子太差，加之我又有伤，又要背个比我小不了多少的幽火，之后我俩一路走走停停，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常人两三天的脚程，我足足走了七八天才走完。
　　一路上幽火在我背上，手脚安生了，但嘴巴却不安生，一会儿嫌快了，一会儿嫌慢了，一会儿又嫌颠了，我一概无视之。
　　终于见到人烟，我沉静的心难得的有了几分激动。
　　出了山道踏上山间平地后，我便在山野间寻到了些有助伤口愈合的药草，是故这几日幽火的腿伤已渐好。如今已见到人烟，我自是不再着急，便放下幽火，让她自己走路。
　　我俩一前一后走在田垅间，我在前，她缀在我身后，她罕见的没说话，我俩不疾不徐，仿若闲庭信步。我莫名感觉良好。
　　走到镇口，过往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看着路上行人一个个披白戴白，我略微疑惑。回头，幽火竟不在我身后，我四处看了看，见她停在了一张告示板面前，我走过去，随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告示板上的张贴的皇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驾崩，举国哀悼，自六月初九始，三月内禁一切民间礼乐。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告示栏前希拉站着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是这皇帝自两年前剿灭昌兼熠建立的僭伪后，身体就每况愈下，药石无灵，于七日前病逝，传位于先皇后徐氏之子刘懿，今日入殓与先皇后徐氏合葬询阳陵。
　　过分杀戮，果然不长命。我看了看周围交头接耳颇为有谈性的人，撇了撇嘴。我对凡间皇帝的死活无甚兴趣，兀自向前走。
　　根据问路得来的消息，此地是石头镇，继续往北走约二十里地就是石头村，阴华今世投胎的黄柏山在北面，我要去寻她，看来得先经过石头村再继续向北走。
　　我瞥了眼一瘸一拐慢慢跟上来的幽火，正好把这鬼火仙子送回去，又不耽误上路去黄柏山。
　　为了尽快甩掉幽火这包袱，出了镇，我便背上幽火继续赶路，黄昏时分，终于到了石头村边的破庙。
　　我放下幽火，看看天色，决定在破庙歇息一晚，就独自北行去寻阴华。
　　这时二钱刚好从破庙走出，看见了我，又是一阵干嚎。
　　酉时，拢共六个孩子呆在破庙，我和二钱等五人绕着堆火围坐一团，幽火一个人靠墙坐在窗角一隅。
　　幽火本是乖张狂斐、令人不得安生的性格，但是，不知为何，看着坐在窗边不言不语的幽火，我竟陡然生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这副长相，这个人，本该如此，不言不语，神色幽幽，阴沉孤僻。
　　我笑了笑，甩掉刚才莫名其妙的怪诞想法。二钱等几个陆陆续续都躺下睡了。我也正打算躺下睡觉，结果刚躺下庙门就知呀一声响，一股夏夜凉风便灌了进来。
　　我抬眼看门外，一个冷面的中年人和十来个硬朗的汉子围着一口乌木棺走了进来，包括拉棺材的马夫，每个人都佩着剑。
　　我猜想这口棺里指不定是哪个凡间的大人物，不过与我无关，我假装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天色已晚，今日暂且歇息，明日一早再行事。”
　　“是。”
　　早上，我醒来时，那批人已经不在。我打了个哈欠，看看四周，幽火也没在了。
　　找了张破布条，用未燃尽的树枝写下“二钱，我走了，勿念。”，我将布条放在二钱手边便踏出了庙门。
　　我一路向北，想早日看到小包子状的阴华，故而加快了脚程，结果却让我撞见了昨日那批押送棺材的人，冷面的那个中年人似乎似有所感正要回头看，一只手突然捂住我的嘴巴把我拖到一棵粗壮的老树后。
　　待棺材队伍走得远了些，捂住我嘴的手才放开。
　　“鬼火，你这是做甚？”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瘟神一般讨嫌的女人，结果竟又如此不愉快地碰见。
　　“你来做什么？”幽火压低声音，不答反问。
　　“我要去哪儿，与你何干？我把你送回石头村，我俩银货两讫，互不相干。”
　　幽火看着我突然滞了滞，“你很像一个人。”
　　“你也很像一个人。”我想也不想便接道。
　　“哦？”
　　“我的仇人。”
　　“是么？你可报了仇？”幽火欠揍的问道。
　　“我把她夫婿杀了，她没救活他，也死了。”我随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