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赖上 ...
-
夜色正浓，袁凛坐在离廖边城门不远的茶肆处，等着，等他们这些士兵交接的时候过界。
袁术已经过了几次，却还是紧张，他总觉着不安，喝着茶水，有些心不在焉。
袁凛紧盯着城门，神经一绷，低声提醒道：“是时候了，袁术，准备了。”
这时，一抹影子从城门的角落闪过，袁凛凝神看过去，身形纤细，应该年纪不大。难道除了他们，还有人要偷偷过界不成？还是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眼见着士兵开始交接了，袁凛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疾步就朝着城门去。
沿着城墙找到合适的位置，袁术率先使轻功越过了城门，袁凛聚力就要往上，余光就瞥见了那抹影子，而且那影子正朝着他跑过来，这是要暴露他的意思？
因为袁凛在暗处，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他思量不过几秒钟的事情。随即就一把抓住朝着他跑过来的人的胳膊，带着人聚力越过了城门。
落地之后，袁凛再看那人，顿时就呆住了。
莫习莽一脸笑得得意，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这时竟有几分童真的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真是阴魂不散！”袁术简直要抓狂了。
“是他带我过来的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莫习莽还是很得意。
袁凛不能保持淡然了，他竟然把晋元的行过冠礼的十一皇子带出来了。而且他应该是被算计了，这孩子能在这个时机让他带他出来，肯定不会轻易回去，现在该怎么办？他上任不久，若是事情闹大了，就不好收拾了。
“不管你怎么跟过来的，我是不会带你走的。”
袁凛说完这句话，毫不犹豫地朝着早已藏着马的地方走。
莫习莽见袁凛真地打算把自己甩下，心里一慌，就跟着跑上去，死死抓住他的的手，脑子里灵光一闪，狡黠地笑道：“你要是敢留下我，我就把你和琳琅阁勾结的事情告诉父皇！”
“什么？”袁凛瞬间就掐住了他的脖子，脸上变得狰狞恐怖，“你知道什么？”
莫习莽痛苦地涨红了脸，却还是笑着的，“我，我听到了……你答应把凉州……给那阁主，让他……给你提供粮草……你是……廖卑王袁凛……”
袁术听他说完，手下已经剑出鞘，就等着袁凛松手，一剑杀了他。
“你怎么听到的？”袁凛冷静下来，松开了手，却阻止了袁术杀他。
莫习莽轻咳了几声，眼里泪光闪闪，“那些嫔妃什么的都去那儿买东西，我不愿意作陪，自然会找地方逃走。你放心，那地方只有我知道，其他人还没那么聪明。”
“……”袁凛看着他，问道：“你想要什么？”之前实在小看了这孩子。
“要么让我跟着你，要么就杀死我好了。”莫习莽很清楚地给出了回答。
袁术拧着眉，低声道：“少主，他知道得太多，杀了他吧。”
袁凛盯着莫习莽那无畏无惧的模样，终究是心头一软，“行，你跟着我。但是到了我的地方，要听我的话。若是你像今天做这些事情，我决不会饶你！”
“知道了，我还不至于自己找死！”莫习莽兴致高昂地拉住袁凛的胳膊，“走吧！”
袁术不赞同，可是拗不过袁凛，而且，国师也定不会放过他，他不着急。
袁凛找到地方，看到三匹马，向莫习莽伸出手，笑问：“你会不会骑马？”
“不会。”莫习莽拉住他的手，顺着他的力气上了马，身子摆不正，有些虚。
袁凛看他面上假装镇定，手却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由得失笑，道：“那就共骑吧。”
“少主！还是我来吧。”袁术警惕地盯着莫习莽，要是那小子要对少主不利可怎么好。
莫习莽常年在宫中，揣摩他人心思、察言观色的能力厉害着呢。一眼就看出了袁术的担忧，随即就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他的，而且我也杀不了他。不但如此，我还要靠着他保护我呢。在你们廖卑，我应该是个敌人的身份吧，可不得求你们王保护啊。”
“……”袁术抿了抿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袁凛潇洒地一蹬腿，直接跨坐在马上，双手绕过莫习莽的腰擒住马缰。
“行了，势不容缓，我们快些回去吧！”
“是！”袁术自当是没看到那碍眼的家伙，直视前方。
莫习莽若有所感般转头去看那城门，黑夜中那城门，乃至整个晋元都看不清了。终于逃离了这个地方，我，再也不想回来了。
晋元的皇都高调奢华精美，而廖卑的王都低调奢华坚固。
莫习莽被袁凛从马上抱下来的时候，盯着那宫殿的门很是疑惑。一路从入城门到进王宫，都没有人阻拦，而且似乎所有的侍卫都认得他们的王，他们脸上那种崇慕的神情，太过于真挚，让见惯了虚伪面容的莫习莽很是疑惑。
“到了，”袁凛笑着拍了拍莫习莽的脑袋，让他回神，接着嘱咐道：“在廖卑，你就是我的侍从，跟着我不要乱跑，不可以暴露你皇子的身份，也不能有皇子的架子，知道吗？”
“知道了。”莫习莽拉紧他的手，有些紧张，独身处在敌营，他再不羁也会害怕。
袁凛任由他牵着，进了殿门，着眼就见到了站立着的国师大人，还有坐在两边的两位将领。至于其他的地方官员，应该都是阜阳那边过来的。
国师郭世阁看袁凛还牵着个少年，脸色微变。王这趟出巡没有告知任何人，但是他知道王去的是晋元，那这孩子，恐怕十有八九是从晋元带过来的。
袁凛一落座，就直接问了，“国师，你说，阜阳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出现暴乱？”
郭世阁只得先忽视那少年，恭敬地回答道：“阜阳那边的粮仓出现了问题，当地官员隐瞒不报，以至于引起民愤，还有好事者组织了义军，正要往王都来。”
“当地的官员是怎么处置的？”袁凛知道了原委，倒是不那么紧张了。
“已经被义军斩杀了，”郭世阁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怀疑是有袁凉的旧部在百姓之中煽动，这事儿恐怕不是开放粮仓就可以解决的。”
“嗯……那我亲自去，袁凉的旧部有能力的我大抵都认识，能很快解决。”
“好，那我立马就安排下去。”
袁凛点了点头，再看坐着的两位将领，问道：“廖边那儿，晋元还是休战吗？”
“是的，王上，他们恐怕是想耗死我们，粮草的确是个问题。”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快就可以解决。你要安抚战士们，很快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自然会的。”
袁凛微微叹了口气，道：“粮食本就是国家之本，阜阳的粮仓出现问题。你们，监管不力，都撤职回家耕种吧。就这样，都散了吧。”
“是。”那些官员都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无法反驳。
等将领和官员们都退下之后，郭世阁目光锐利地扫向莫习莽，问：“你是哪儿来的？”
莫习莽还没有从刚刚的议事中缓过神来，他第一次见可以这么坐着议事的，第一次知道作为皇帝要亲自去处理叛乱的，第一次看到官员被撤职不含冤枉的……
袁凛看莫习莽晃神了，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对郭世阁道：“国师，你别紧张。他是我从晋元带过来的，我会负责，你放心，他不会惹事的。”
“王上，不是我对晋元的人不放心。而是这少年，看着就不简单。”
“哈哈哈，国师，你看人还是一向这么准。那我就不瞒你了，他是晋元十一皇子，等战事过了，我就送他回去。这段时间，就请你别想着怎么解决他好吧。”
郭世阁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对这位王说一不二的固执也是没办法。
待所有人都退下之后，袁凛带着莫习莽去到自己的寝宫，指着外间道：“你刚来，他们大抵还会试探，你先在这边住着。之后我就让人收拾一间屋子，给你住。”
莫习莽看了看这宫殿，直接就走到龙床边上坐下，一脸理所当然，“我就不能住这儿吗？”
袁凛走到他身边坐下，觉着这孩子还真是出人意料，就问：“你想做皇帝吗？”
“不想！”莫习莽喊了一声，双手张开就后仰着，躺在了床上。
“我听闻你们晋元的皇位都是传给儿子的，你也是其中一个儿子，怎么就不想做皇帝？”
莫习莽转过头看他，很是不屑，“做皇帝有什么好的，那么多朝臣，没一个是忠诚的。那么多妃子，没一个是真心的。整日忙外忙里，烦都烦死了，有什么好？你也是皇帝，你觉着好吗？不觉着累吗？”
袁凛像他一样仰着躺在床上，想了想，道：“嗯，的确挺累的。”
两人躺了一会，莫习莽摸了摸肚子，滚到他身边，道：“袁凛，我饿了。”
“哈哈，那就跟我去吃饭吧。”袁凛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
莫习莽弹坐起来，捂着脸，很是不满地看着他，“不许捏我的脸，我不是小孩子。”
“好，不是小孩子，我们走吧。”袁凛说着，站起来。
莫习莽不明白地看着他，“不是吩咐他们拿上来就可以了吗？去哪儿？”
“我们这儿不一样，要吃饭啊，就得去厨房吃，哪有人给你端，你以为自己是谁？”
莫习莽眨巴着眼睛，一时间不能接受要自己去“要饭”这个事实。
厨房是王宫特定只供应王上、宫里大臣女眷的膳食的。
莫习莽被袁凛拉着进入厨房的时候，看到一屋子坐着的官员和他们的妇人，一时间有些懵。袁凛习惯了他的反应，拎着人就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对着厨子喊道：“两碗牛肉面。”
“是，王上。”厨子爽朗地笑了，直接上手做饭。
一屋子的人都对跟在王上身边的面容精致的少年很感兴趣，却还是没有人敢上去问。
袁凛接收到他们的目光，笑得爽朗地拍了拍莫习莽的脑袋，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侍从，以后大家见到他，就喊小莫就好了，他年纪轻，做错什么，大家多担待啊。”
“哪里哪里，这孩子看着就长得聪明。”
“就是，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呀，要是是我家孩子该多好啊！”
王上一开头，屋里闹哄哄地开始讨论起来，莫习莽没有听过这么简朴善意的夸奖，脸不由得泛红，害羞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讷讷地听着。
袁凛乐呵地看着他害羞的模样，伸手再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时，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牛肉面就端上来了，因为是王上，厨子还多给了分量的肉。
莫习莽看着眼前的碗就傻眼了，这是石头做的碗吧？怎么这么古朴？他犹豫着捧起碗，只觉得自己胳膊都要断了，怎么那么重？！
“哈哈哈，还不适应吧。”袁凛从他手中接过碗来，解释道：“我们这儿碗都是这样的，就因为要锻炼臂力，这样慢慢地力气就会很大，完全不需要刻意练。”
莫习莽默默点头，难怪袁凛的力气那么大，这种锻炼方式的确是很有效。
“来，我帮你端碗，适应一段时间你就要学会自己端碗了。”
袁凛拿起碗，递到他面前，莫习莽看了看其他人，尴尬地拿起那筷子，更尴尬了，他这手小，抓着筷子也使不开。
“哈哈哈……”袁凛看他这窘迫的样子，乐呵了，这孩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第一次听王上笑得如此开怀，其他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看到这一幕，都惊讶了。
“这体格也太小了吧，不会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看样子也不像，王上颁布的政令，都是从小这么来的，怎么会拿不起呢……”
议论声慢慢地变大了，莫习莽被议论得心情都不好了，他率性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袁凛慢慢地止住了笑声，朗声道：“这孩子就是我带着的，从小体弱拿不起怎么了。你们啊，都说了宽厚待人，平等待人了，谁没个弱势的，都叽叽喳喳说什么呢。有什么要说的，当面说，知道了吗？！”
“是，王上。谨遵教诲。”
莫习莽抿着唇，自从姐姐走后，就没有人这么护着他了。他可不承认他心里有点小小的感动，这天下就没有好人了，也没有人会对他好，没有了。
袁凛感觉到莫习莽的心情低落了，他蓦然拿起碗筷，夹了一筷子面递到莫习莽面前。
“来，别低着头，快点吃面吧，都要凉了。”
莫习莽看了看他，张开嘴咬住了面条，鲜美的味道让他眼前一亮，“好吃！”
“好吃吧，多吃点，不够还有呢。”
莫习莽足足吃了两碗才吃饱，自然是把袁凛那碗也给吃了。吃饱之后，他摸着肚子，看着空碗，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都把你的给吃完了。”
“没事儿，”袁凛再要了一碗面，很是不拘小节地“吸溜吸溜”地吃。
相比较莫习莽那慢条斯理优雅的吃法，袁凛这吃法在他眼里就跟狼吞虎咽似的。
莫习莽看着袁凛吃，蓦然有些开心，这样吃饭，有人陪着吃饭，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