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何满

6、第六节 惊梦

　　秋风徐徐中卷杂金桂的芬香，满月无所憾。
　　片片柔云里渗透明月的清辉，长夜独其叹。
　　林逸添跟在淳玗玢后面，行走在学校草坪操场外围石板道旁的泥泞黄土路上。秋雨刚落，空气中甚至有一点湿润的微寒。
　　“冷吗？”
　　“不是很冷，”林逸添笑着将手伸进薄外套的口袋。
　　淳玗玢往后倒退两部，两人并肩而行，拉过林逸添的右手放进自己的衣袋里。
　　林逸添低头笑。
　　“你以后想做什么？”
　　“当个医生，不用为生计发愁。”呆笑的人坚定地说。
　　淳玗玢笑，“我还以为你是想救死扶伤。”
　　一瞬间里，林逸添瞳孔中闪过羞愧，“对不起，我其实为人很势力又物质。”
　　“人又非个个是孔孟，你势力和物质得很真实。”他笑。
　　“难道说出来就是真实，也许我只是在借着这个幌子。”
　　“我很喜欢这样的你。”淳玗玢又朝左横踏一步，两人几欲肩碰肩。
　　林逸添无言。
　　“不过医生昼夜颠倒，很累的。而且医生本科要读五年。”淳玗玢转移话题。
　　“累一点久一点的话就可以在上海留下来，我觉得很划算。”
　　“那你加油。”
　　“你呢？”偏过头去看向高出自己半头对方的侧脸，月色下都模糊了轮廓。
　　“我啊，想做你男朋友。”他笑。
　　林逸添涨红了脸，走到对方面前闭上双眼。
　　月光下相拥。朦朦胧胧中轻柔的触感，他的呼吸、皮肤从来都未曾这么接近。

　　醒的时候也有点叹惋。林逸添惊吓于这种“叹惋”的心思，如果说梦境是假，自己醒后第一意识却是真。
　　于上海碰见的新同学却出现在那个繁城初中破败的小操场上，梦境也竟半真半假。
　　林逸添想起《红楼梦》里宝黛互梦掏心确定两人之情，笑自己也太没有想象力，只是帮忙捂手这种烂俗桥段。
　　起床推开窗户，阳历十月的上海依旧尚未脱离夏季的魔爪，苗圃里没有人在给兰草浇水，银甁花洒端坐在遮阳板下，阳光今天转了性子变得亲近并且想要接吻，与花洒共同浇灌出一枚灼目反光的星星。
　　林逸添按响邻居门铃，几声过后，保姆陈姨姗姗来迟告诉来人，一家子趁着国庆玗玢有假期去了新西兰旅游。
　　“哦哦，谢谢陈姨。”
　　林逸添回到自己房间写作业，脑子里一直在想新西兰有什么，羊驼？贝壳？西兰花肯定没有，七天以后他回来可否会带纪念品？顺手撕下一枚天蓝便利贴写上“新西兰”贴于窗户左下角。
　　中午吃过饭小姑轻敲房门。
　　“逸添，段琼她爷爷奶奶今天下午就要到上海了，她姑姑说老人家不宜奔波，因此希望住在我们家里。”林远平略微停顿，“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空房，你看能不能这个假期你先在酒店住上一个星期，等爷爷奶奶走了以后以后再回来？”
　　林逸添笑，“嗯，我都听小姑安排。”
　　“不好意思啊。”
　　“我住在这原本就是托小姑的福，爷爷奶奶身体要紧，我不碍事的。”林逸添笑着挠头。
　　小姑关上门以后，林逸添恍然大悟前些日子看的《浮生六记》，当真“浮生如寄”，放在这里，自己不过是暂住在上海，这个不稳定的乞讨一般求得的“寄居地”，主人有权用任何借口在任何时候将自己平扫出门。林逸添撕下便利贴揉成团扔进垃圾箱，愤懑方才竟还一时痴心妄想！淳玗玢能够在任何假期因着家里钱财去无论新西兰、旧东兰，自己此时此刻，连想要保持这二十坪的位置都不得！
　　半小时后林远平再进来，已经办好酒店手续，“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嗯，原本东西也不多。”
　　“我定的就是槐安酒店，你平时上学路上都经过的，知道位置吧？到了和服务员说我名字，306号房，钱我已经付过。对了，你这几天就在外面点餐吃，这几百块你收好。”
　　林逸添坚持拒绝，“真的不用了，谢谢小姑，我自己平时也有省下来生活费，完全够用。”
　　两人来来回回推拒几番。
　　林远平看着表面乖巧又满脸假笑的小孩，也回以无声笑容。

　　林逸添背着鼓胀的书包走进槐安酒店，一路顺风顺水，并没有因为是初次而有所差误，这是上海的好处，足够现代化得人与人之间无需沟通。
　　拿出件件短袖重又叠好放进暗红色衣柜。林逸添看着大床惊讶只有床单却没有盖被，“兴许是暑天所以不给被子吧。”
　　重又写起假期作业，直到肚子饿得发叫才不得不起身。环顾四周，林逸添摸索着用电热水壶烧开一杯热水，又等了一刻钟它才凉到可以入嘴。
　　走出酒店，林逸添寻找着便宜实惠又能吃的东西，平常一应都是在小姑家解决，自己为省钱从不在外面吃。走进一家开着空调是面馆，均价都在十元以上，林逸添想起自己在学校两个素材五块钱撇撇嘴没有狠下心。最终在路边买了两个糖包子，共计三元。
　　正往回走，前面那穿着运动服和球鞋的短发男生搂着娇小迷你裙女孩也在朝槐安酒店走去。
　　林逸添说服自己并不是跟踪，只不过同路而已，李明晓打球显然有用处，短短一个月，原本和林逸添同等身高，已经多窜上四五厘米。现代社会的人都被裹挟在物质化的钢筋水泥里，因此对这种充满野性运动活力的男生好感度与向往远高过瘦弱得文质彬彬的阿仔。
　　跟在身后瞧着二人走进电梯，停在三楼。林逸添走进犹如困兽之斗的电梯里回自己房间。
　　吃着糖包林逸添看起小说《包法利夫人》，里面一段爱玛于行驶车内同公爵的偷情戏码看得林逸添面红耳赤又兴趣十足。躺倒在格外柔软的床上脑海里依旧不断想象爱玛躺在男子身下的场景，此时尚未接触过成人影片与色情小说的林逸添亦只能空想。
　　无意间发现原来被单就展开铺在床上，自己竟误以为没有提供，就像戴上眼镜却到处寻找一样，林逸添由此又想到人言当局者迷云云之类的话，隔壁却传来女子的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