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何满

28、第廿八节 厘清

　　苏风打电话给周始，讲明今晚凌晨两点林逸添要去火车站接人，问他是否有空帮忙，“我已经很是帮你，希望你多少能争点气。”
　　“实在追不到的男孩子我就不该继续纠缠，中国话讲，强扭的瓜不甜。”周始刚刚运动完，说话气息还喘着。
　　“中国话还有‘不到黄河心不死’，你放弃得也太早太早。”苏风来回走在宿舍楼的阳台，寒风吹得院中枯枝摇曳，四四方方的宿舍楼建筑不为所动。
　　“我不喜欢强求。”周始说。
　　“这一次他会主动讨好你，条件是你得帮他申请英国的大学交流，你放心，他成绩一向都很好，只是没钱没路没关系。”苏风来回走得有些冷，风从深灰色的直款呢大衣的颈肩透进来，他捂了捂衣领，看见满院被刮落的树叶，竟有一阵心酸，高中时为李明晓进球队做后勤，隐忍难耐之下做出告白被礼貌拒绝，无法掩饰自己的羞愧急忙忙地办了转学手续，偏偏又在异地大学再次相见，“多多少少，我也不该这么早放弃。”苏风心想。
　　“他去英国不是为我，不过是见故友，我何必为此帮忙。”
　　“你又不打算同他过一生，能换有几月的温存也不算亏本生意。”
　　“我并非只为□□的情场浪子。”周始终于回到住处，走进浴室给热水器烧水。
　　“难道只有生生世世才不算□□？谁能同谁住进一个棺材？”
　　“爱斯梅拉达和卡西莫多。”
　　“我从没感觉到爱斯梅拉达有喜欢过卡西莫多，但不妨碍敲钟人的一腔付出，你也可以。”苏风愈发觉得冷，双眼已被风吹得通红。
　　“我待会会给他打电话。”周始躺进浴缸，看着温水漫过胸前的细细毛发，终于关了手机。
　　苏风挂了电话后也没回到宿舍，只愣愣被风吹着，他以为自己论长相绝对高过林逸添，却如何是自己扮演起卡西莫多的角色？

　　这边电影院里已经黑了灯，林逸添二人坐在后排角落，位置气氛略显诡谲，情侣座二人之间没有隔挡，屏幕里上演的是民国作家颠沛流离的往事，画面精致细腻。李明晓端坐着直直看前方，林逸添不久便开始犯困，只因昨晚想着今夜凌晨要如何面对周始，于是辗转反侧难眠，望着屏幕上穿着旗袍的女子终于从高楼中跳下，林逸添也终于阖上了双眼靠着李明晓肩膀睡了起来。
　　李明晓原本以为这电影会得他喜欢的，不料竟会乏味得让林逸添睡着？旗袍女子换了大棉袄，和男子在暖橘色灯光下映雪而行，李明晓想起几年前那个让林逸添抱头痛哭的弄堂和，一样是暖橘色灯光配月夜，当时林逸添穿着白色棉麻混纺短袖，一路的奔跑中染上了一些脏迹，哭时也只低头呜咽，不愿在自己面前展露。几年过去，似乎林逸添并没有变，仍旧是偏向日式的服装搭配，面容也尚未就老去，只是这一次无意的睡眠不曾躲开自己，这是否能看作是林逸添或许多少将自己格外看待的表现？只是能感觉得到，林逸添对李明晓谈话不多，情感也只显露少许。李明晓自问自己是否对林逸添已超出寻常朋友的看待，自己不曾像对待女友一样给男性朋友隔三差五送上礼物，虽然自己认为是因林逸添家境窘迫，自己不忍看他如此劳累所致。但若说喜欢，李明晓是否认的，最起码，对林逸添自己绝无生理反应，饶是林逸添静卧身旁，他也没有任何想要越矩的行为。如此一分析，李明晓觉得自己对林逸添更多的是习惯了高中时对他的帮助与施以援手，是比普通朋友要稍好一些，但不无自己大男子主义情结下喜欢对比自己低层次的人援以帮助与施舍而获得内心的满足，要说爱情，还是决计没有的。
　　荧幕中女子怀着身孕摔倒在码头上等待帮助的时候，林逸添醒了过来，“不好意思，昨晚睡得晚，实在太困了。”
　　“没关系。电影也确实乏味。”李明晓看着屏幕，侧了身子小声说。
　　林逸添看着电影屏幕，不再说话，两人一直沉默到电影散场，女子终于客死他乡。
　　“才五点钟，去哪里吃晚饭？”林逸添问。
　　李明晓想到方才自己一番思考，觉得自己不能再是这样将林看作是自己的施舍与同情对象，以为林自己本身决不愿以这样的身份交朋友，只答，“你想去哪里吃？”
　　林逸添笑，“从来都是你带我去，在南京三年，我依然像个陌生人一样。”
　　“你为什么不试着去熟识？”
　　林逸添未曾想到自己和李明晓有这样关乎内心的交流，从前只知道他对自己很好，好到让苏风以为是否二人之间已经超出普通朋友关系，但林逸添知道，他同李明晓其实连密友也算不上，自从离开了上海，林逸添对什么事情都不怎么有兴趣，性情比以前只更寡淡些，对李明晓，也并没有交心，于是才对他这样的问题愣住。“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没有以前高中那么熟络，三年都是这样，只是两个互相礼貌的好友。”
　　林逸添不想继续说话，南京五点多的冬天，夜已经要开始了，梧桐叶在昏暗的视野中漫无边际地游荡。
　　“还是淳瑜玢？”
　　林逸添更加不想开口。
　　两个一路走，也没有再提究竟要去哪里吃晚饭的事。
　　终于林逸添开口，“我今晚要去接从前朋友来南京，我就先回去了。”
　　“吃完饭再走。”
　　“我怕时间来不及。”
　　“待会我陪你一起去。”
　　林逸添面有愧色，“我室友答应和我一起去。”
　　于是李明晓送林逸添去地铁站，“你该找个新男朋友。”
　　林逸添笑，“我会以为你在毛遂自荐。”
　　李明晓还未接话。
　　“不过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的。”林逸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