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何满

23、第廿三节 旧知

　　军训结束就是十一，国庆七天节假日，只有春节比得上。
　　学校大一尚未正式开课，各大社团组织招新举行得如火如荼，林逸添也去试了校学生会宣传部新闻组，两番面试，竟也都过了；郭誊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校学生会外联部五轮面试杀下来才得进；苏风去了院学生会艺术部、学院艺术团和校古韵乐团，他自幼习琵琶，林逸添打小乡村里哪有乐器可学，不过他想，若能选，自己也不会去学琵琶；宋史志成为院青年志愿者协会一员，几人都十分满意，满以为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就要到来。

　　假期林逸添得空，也不邀室友，独自一人出校逛南京，昔日繁华的金陵城如今却大不如前，被取笑为最没有权威的省会城市，全因其经济发展在整个江苏省竟只排得上第三。国家处于一个全面向钱看的状态，无论政府亦或百姓，文化如今即便反复强调，但试问在金钱面前，又只值几文？林逸添走到秦淮河畔，李香君故居就在夫子庙景区内，窄窄的“媚香楼”门头毫不起眼，一出《桃花扇》却是林逸添最为感动的戏剧，“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每每读到，总要黯然神伤片刻，林逸添又是喜欢，又是哀怜这南京城。十一假期游客拥挤不堪，二楼的红色木地板被踩得通通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所有游客都会坠入到时空落穴里。整个秦淮河唯一还存留的暗渡就在媚香楼地底，走过青石板暗道便是一处护栏，染过多少胭脂细粉的秦淮河就妩媚地侧身在栏下，林逸添抬眼一看，李明晓正在左上方的来燕桥上朝自己这边望。
　　想起媚香楼暗道原是古代青楼为某些想要来青楼又需避嫌的达官贵人所设计，烟花女子深夜寒风中矗立在渡口等贵人乘船来幽会，林逸添不免一笑，怎么看也都是外形明朗俊气的李明晓更像“烟花女子”，自己的相貌水准远远不够。李明晓在桥上笑着挥手，转而奔跑起来，林逸添就在暗渡口上笑着等，叫他要花五元门票钱才能进来。

　　李明晓过了二本线，已经在南京航空就读，甩下几个室友一脸笑意来找林逸添，两人一同出了媚香楼，李说要请林吃饭。
　　蟹黄汤包鲜美而多汁，李明晓也不问林为何毕业后就不再联系，手机号码也换掉，网络消息也不回复，只问他手机号码多少。
　　清蒸的狮子头一戳即破，肥腻适当，林逸添问李明晓近况，说自己在某某大学读书，问二人学校离得可远。
　　“一个城南，一个城北，相当不近。”李明晓说，“我会常常去看你。”
　　林逸添笑，“看我做什么，给你一张照片，就不用跑一整个市。”又问可有新任女友。
　　“暑假结束刚分手，如今正在空窗期，学校清一色男的，没有好机缘。”
　　“也是，你以后女友，只怕都是空姐。”
　　“空姐只怕以后都只要头等舱的精英型男，我又哪在眼里。”
　　“你也不差，”林逸添咯咯笑，“高中打球运动的一身肌肉可都还在？别读了大学就都丢掉。”
　　“丢不了，改天给你好好摸摸。”李明晓作势挺起肚子。
　　林逸添作白眼，低头吃东西不知道说什么话。李明晓知道他性子，时常问他一些学校宿舍的情况，一顿饭也算吃得有说有笑。
　　饭毕李明晓说要去买鞋，进了百货楼试过好几双，林逸添就在一旁看他的脚，穿着黑色的棉质船袜露出骨骼分明的脚踝，挽起裤腿边的黑色休闲裤透出些许浓密的腿毛，林逸添调侃到，“学校有没有男生找你告白啊？”
　　“我要是喜欢男的找你就挺好。”
　　林逸添笑，也完全明白只是打趣的话，“那你在学校打扮成这样，只怕已经有人盯上了。”
　　“怎么，你很喜欢这样的打扮？”李明晓笑，“想来我也还挺符合男人的审美？”
　　“呸，我就一说，并没有觉得好看。”
　　李明晓换好鞋子，“我对自己身材相貌还是很自信的。”
　　“那那些空姐怎么不选你？”林逸添笑。
　　“只可惜钱财胜过身材。”李明晓作出一声夸张的吁气，逗得林逸添在鞋店里哧哧笑。
　　李明晓上下看了一眼林逸添，“你不够男人的审美。”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林逸添撇嘴。
　　“但你合我的审美。”
　　“鬼扯。”林逸添笑，“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去你学校吧，反正明天也是放假。”
　　“已经快要天黑，一个小时的地铁过去，一个小时的地铁回来，你还能不能回自己学校？改天要来早一点。”
　　“那我住你那就是了，学校外面宾馆总是有的吧。”
　　“你以为国庆期间还会有多的空房？学校内外情侣对对，不都是你我这样单身。”
　　“总会有多的。”
　　“那也没必要浪费那个闲钱，好好留着将来贿赂空姐。”林逸添笑，坚持不让他去。
　　“好吧好吧，那我们吃过晚饭再走。”
　　“好。”

　　林逸添回到宿舍，苏风问他课选了没有。
　　“什么课？”
　　“你没看群通知吗？前几天已经说过了，今天开始选课，在网上选。”
　　“哦，现在还能选吗？”
　　“可以啊，不过可能有的没得选了。”
　　“喔喔，谢谢啦。”林逸添说。
　　大学英语课有外教的选择，已经灰掉的一栏显示“周始”。
　　“听说这个外教长得特别帅，人又好，给的分数还高，学长推荐选他。”
　　“已经灰掉了，你选上他了吗？”
　　“嗯，我选的时候还剩下挺多的。”
　　林逸添看着“周始”，想起找自己和淳玗玢问路的那个棕发蓝眼外国人，不知可否只是同名同姓，但又心想即便还有名额，自己也是不会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