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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节 择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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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已经过去很久,至少十二月平安夜的上海,同“秋天”二字搭不上关系。
林逸添最后选定一款略显奢侈的袖钉,“总不会有人在淳玗玢十六岁左右就送他袖扣。”林逸添看《求婚大作战》,被老师于婚礼上同女主角猜袖钉的情节感动,礼物,就是要送华而不实的。
相下李明晓的要求则好打发得多,不费心思地选定一双篮球护腕,虽然李明晓说自己进入高三就不会再留在校队,但总还有半年时间。
礼物在两人下午一同等车时送出。
“谢谢。”淳玗玢笑。
“只有你送我也不像话。”
今天淳姨来得早,淳玗玢上车就专注于萨克雷的《名利场》,林逸添也早习以为常,看着车窗想起今天中午将护腕递给李明晓的事,他笑着说,“怎么你也送护腕。”
“还有谁?”林逸添笑,“你人气不错。”
“隔壁班的。”
“新女友?”
“可能快要是。”李明晓穿着球服搭紧身运动装,手上的护腕已经是崭新的。
“那我这个你要是不要?”
“哪有嫌礼物多的。”李明晓笑,“今天晚上请你吃饭。”
“平安夜跟我过,有没有搞错?尚未成事的新女友被晾着?”
“啊,也是。那就委屈你今天独守空房,下午放学自习我今天向你请个假。”
望着窗外装潢得一派节日气氛的商业街,林逸添想起自己听说李明晓要结交新女友,其实是并没有太大反应的,虽然不得不承认,李明晓的外形确实很令自己向往,但在情绪之间并无太多火花。感情奇妙万千,换作淳玗玢,只要静坐在他身旁,哪怕全身武装眼神清淡,也搅得自己略有心神不宁。
淳姨全神看着车头前方,偶尔提起一两句,“听说逸添你成绩长期班上第一啊。”
“没有没有,只是不差而已。”林逸添答。
“玗玢成绩就没你好,虽说是文科,数学不好也是常事,你脑子聪明。”淳姨笑。
淳玗玢低头看书,也不理会。
“唉,我当初读高中的时候也讨厌数学,还是念了大学碰上他爸,才没次次不合格。”
“爸数学如今也忘得差不多。”淳玗玢冷不丁地接一句,淳姨就大笑起来,“你爸他那时候吹牛皮说自己高数系里第一,就会糊弄学生女孩。”
林逸添听着也想起自己父母,俱是初中学历,他读到高中已是家里受教育水平最高的,父母十五六岁已经在外打工,而自己所经历的都是父母未曾走过的路,无人指导。
今年期末考试一结束,林逸添习惯性匆匆回家,像去年一样,淳姨又备上许多吃食,林逸添反复感谢。
林逸添已经不大与以前初中同学聊天,今年悄无声息地回来,半月后他们放了假,林逸添也无人邀约。
林秋读的职业高中倒是放假得早,她到林逸添家里来,两人打起斗地主来闲聊。
“唉,我就快毕业了。”林秋叹气。
“哪那么夸张,不才高二嘛。”
“我读的职高啊,毕业了就参加工作啦,哪还像你那样读大学啊。”
林逸添并不知道职高是怎样的学制,只得接着她的话说,“那找什么工作啊?”
“考上编制的话就去幼儿园。”
“那你加油。”
“太难了,几百个学生,就只要十来个,我要是成绩有那么好,也不至于来读职高。”
“那你还有其他选择?”
“没有,不然就白费我这高中三年。”
林逸添噤然,林秋比自己大一岁,虽素来对他像待弟弟一般,但二人也是同辈,怎么转眼间林秋就已要面对工作的压力?自己成绩在班上差不多算得上名列前茅,高考不出意外无需太过担忧,但是,一想到自己是因托林远平的福走了捷径,如今才得以比繁城旧同学少费大笔心思,上海之地既给予林逸添一笔简易天梯,又让他在三年内陷入无尽的自卑与心理纠缠,林逸添倒不感到愧疚,而是不忿,国家无能,自己无能。
说起林远平,他又想起一桩“趣事”。
上次暑期工回到段家,从姑父看似平淡的问答中林逸添揣测多半林远平已受到怀疑,他自然是将此事告知林远平的,“小姑要是在段家做不了人,我也不会有容身之地。”
林远平正清洗水果,“你想多了,我只是和朋友们打麻将而已。”
“我相信小姑是打麻将,但愿姑父也相信。”
林远平笑,“你简直像极了是我生的,不是我那个庸才哥哥的。”
林逸添问她什么意思,林远平只笑说来吃樱桃。
大年三十晚上,林逸添在屋子里习惯性放着电视和淳玗玢李明晓聊天。林父走进来,问他新年短信怎么编。
“你今晚怎么没出去打牌?”林逸添已经不习惯父母在旁的样子,剩下自己一个反而更自在。
“今晚和你一起看春晚啊。”
林逸添心里翻白眼说:“没什么好看的。”
林父没回话,低头编给上司同事的短信,林逸添心想不过工地安检员,讨好上司同事有用?
过了半个小时林父将手机递过来给林逸添看,一条莫名其妙的节日祝福。
林父说,这是给他这几年在四川工作结交得最好的朋友,是所谓的藏头诗。
林逸添觉得诡异至极,人到中年既不英俊也不富有的男人玩起这样的小心思,听得林逸添只觉得膈应,不发一言。
“你初中毕业那次暑假去成都,回来时候送你到火车站的就是他。”
林逸添隐约记得一个开着白色汽车的光头男人,“你别吸烟。”他一闻到烟味直皱眉。
林父在儿子面前是听话的。
林逸添觉得同自己父亲交流实在不悦,说声困了就往自己卧室走。
大年初五,走亲访邻拜年送节都已差不多完毕,二伯隔壁家娶媳妇,林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林母一夜吵闹。
林逸添想起那对远在上海互相和气却冷淡的姑父姑母,觉得婚姻悲哀,但如果真要自己选,他宁愿做姑姑那样,有钱自在即便感情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