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响》月自黄昏

9、佳人丽姬 什么？谭泓

　　“少爷，丽姬姑娘来了！”一大早郝小子就兴冲冲地过来。
　　“丽姬姑娘？她是谁啊？”秦中正在琳龙轩练字。
　　郝小子已经习惯了秦中的忘东忘西，耐心地回答:“丽姬姑娘就是春满楼的花魁啊，她是少爷唯一的朋友了，以前少爷经常去找她的，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一夜。”
　　百里杰听了，诡异地微笑着，看着秦中，想看秦中如何应对。
　　百里杰的微笑让秦中毛骨悚然，他马上道:“少康，这可不关我的事。”
　　“这也不关我的事。”百里杰继续看书。
　　秦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郝小子，你让她回去吧，就说我病了，不能接待她。”
　　“可……”
　　郝小子还没说完，就听到后面一个女子甜美的声音:“少泉。”
　　看来这就是丽姬了。
　　只见她有着潮红的瓜子脸，身穿一件品竹色四喜如意纹素软缎上衣，和一件逶迤拖地湖色底刺绣百蝶穿花纹裙子，身披柔黄色刻丝碧霞罗缎面。
　　细柔的批肩长发，头绾风流别致反绾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垒丝八吉纹玉石步摇，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金镶九龙戏珠手镯，腰系半月水波腰封，上面挂着一个海棠金丝纹香囊，脚上穿的是绣玉兰花的睡鞋，整个人显得月貌花容、浓桃艳李。
　　好一个清雅脱俗的绝代佳人，秦中心里赞道。
　　郝小子见丽姬已经进来，便退了下去。
　　秦中站起来，尴尬地说道:“丽姬姑娘。”
　　丽姬微微一笑，亲切地上前道:“怎么少康今天这么见外，还叫我姑娘？”
　　她看到百里杰也在，问道:“这位是？”
　　“在下百里杰。”
　　秦中道:“他是我的……我的剑术老师。”
　　丽姬对百里杰施礼，又对秦中道:“少泉，你的病可算好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醒了这么久，也不来看我。”
　　说着，她用手捧着秦中的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你瘦了……”
　　秦中本能地往后缩，退了一步，偷偷看了一眼百里杰。
　　百里杰这时还是面带微笑，正在看书。秦中这时连死了的心都有了，少康这个时候笑得越开心，待会自己死得就越惨。
　　天啊，快把这个什么丽姬姑娘送走吧。
　　丽姬见秦中反应不对，问道:“少泉，你怎么了？”
　　“我……”秦中面露难堪。
　　“少泉，我刚刚看到会武园的梅花开的极好，我们出去游览一番，顺便做几首《咏梅》可好？”丽姬笑道。
　　又作诗？这次可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了，秦中想。
　　于是秦中拒绝道：“不行不行，我这里的字还没写完呢！”
　　丽姬正自疑惑，看到桌上秦中写的字，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更加疑惑，回头质问:“少泉，你的字……这是你的字吗？”
　　这根本就不是谭泓的字。
　　秦中没了主意，好不容易谭涟和老将军等人都不再怀疑自己了，怎么又出现了一个什么丽姬，老天爷真是不让自己安宁。
　　丽姬从一开始就觉得秦中不太对劲，如今有六七分觉得他可疑了，道:“少泉，去年你跟我说，要赎我出来，你……说的可还算数？”
　　“赎身？”秦中装作知道这事，“哦，是的是的。”
　　丽姬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熟悉的人，如今确是最可疑的人，因为谭涟从来就没有说过要赎自己出来。
　　她满肚子疑问，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眼神不对，神态也不对，气质也不对，除了样子，没有一点像他认识的谭泓。
　　“你不是谭泓！”丽姬厉声说道。
　　没想到丽姬虽是女子，不过却如此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秦中不是谭泓。
　　谭泓生前，丽姬是他的知己，谭泓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比老将军还长，丽姬又怎么会不了解谭泓呢？
　　丽姬快步走到秦中面前，一把捉住秦中的右手，撩开秦中的袖子，只见秦中手腕上有一块小草模样的胎记。
　　原来丽姬是想通过确认这块胎记来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是否是谭泓。
　　可这下，她反倒不能确定了。
　　从这个人的其他方面看，他绝不是谭泓，可为什么他又有这块胎记？为什么他会和谭泓这么像？
　　“我……我是谭泓啊……”秦中无奈。
　　丽姬瞪着秦中:“如果你是谭泓，那么我问你，你生病前的那天，你对我说了什么？”
　　秦中无法回答。
　　“我再问你，去年中秋，你送我的那首中秋诗是什么？你念出来！”
　　秦中更加无法回答。
　　天啊，自己的身世要暴露了，怎么办？
　　“ 未卜秋闱愿，频生月下愁。凄凄长粤水，瑟瑟苦心洲。”没想到百里杰站起念道，“穷石孤成影，寒宫独作俦。蟾光如有意，不上玉人楼。想必就是这首中秋诗吧？”
　　丽姬回头盯着百里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是从《苦思集》里看到的。没错，他不是你的谭泓，他是我的秦中。”百里杰道。
　　秦中听了，没想到少康又一次出卖了自己，可惜已经来不及制止，只得急道:“少康，你……”
　　丽姬得到确切的答案，道:“你果然不是谭泓，快说，少泉在哪？你们为什么要假冒少泉？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的少泉就在你面前。”百里杰道。
　　丽姬一声冷笑:“好啊，死到临头还不肯认。少城主呢？老将军呢？叫他们过来，看你们说不说！”言罢，转身就想去找他们。
　　“丽姬姑娘！”秦中叫住她。
　　要是让谭泓和老将军知道了，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丽姬姑娘，我说，我都告诉你。”
　　于是，秦中把所有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从他们离开大柳树村，到来到寒水城，到宴会上两人如何头疼，如何昏迷，自己醒来以后如何变成谭泓等等，都说了出来。
　　丽姬听完，不敢相信，失魂落魄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根本就像是一段荒谬的神话故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我对天发誓！”说着，秦中三根手指向上指着，“不然怎么解释这个身体是谭泓的，可是我却完全不认识你，你跟谭泓的事我也完全不知道。”
　　丽姬表情呆滞，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谭泓……死了？
　　“丽姬姑娘，很抱歉，谭泓……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
　　丽姬像是没有听见秦中的话，双目无神，慢慢走出去，刚到门口，就昏倒了。
　　“丽姬姑娘！”
　　秦中本想上去扶住她，却被百里杰抢先，将她抱到附近客房，扶她躺下。
　　丽姬只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突然昏厥，很快就醒了过来，一个人坐在床上，自言自语:“少康怎么就不见了呢？上个月我们才见过面的。我还记得我们每次见面的场景，说过的话，尤其是他第一次来春满楼……少康……”
　　秦中感到难过，他感同身受，因为他和百里杰也经历过这样的事，只是，最后自己和百里杰还算见面了，而丽姬却再也见不到谭泓了。
　　秦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向他道歉：“丽姬姑娘，对不起。”
　　丽姬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没错，他是谭泓的身体，可是灵魂却不是了。
　　但她还不肯相信：“你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千真万确。不然，我们哪敢冒充谭家的二公子啊？”秦中道。
　　丽姬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又恢复了一些神采：“既然你的灵魂到了谭泓的身体，那会不会谭泓的灵魂到了你的身体呢？”
　　百里杰摇了摇头：“秦中的身体已经死了，是我亲手下葬的。”
　　丽姬又没了神采，低下头，突然泪如决堤，她无法接受这一切。
　　秦中和百里杰都不会安慰人，尤其是女人，两人就这么看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丽姬哭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该走了……”
　　秦中便让郝小子送她回去。
　　丽姬走后，秦中仍然忐忑不安，道：“这个丽姬姑娘倒是情深意重啊。唉，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让我们发生这样的事，真的是太残忍了。”
　　“怎么，你心疼她？”百里杰道。
　　“我是心疼她，我也是心疼你啊。”秦中这个回答倒是漂亮，“只是，你毕竟还是见到了我，可是谭泓却不见了，丽姬姑娘该会有多伤心啊……”
　　“你还记得我昨天说的世事无常吗？人生就是这样，你要学会习惯它。”百里杰勉强安慰道。
　　“这样的人生真的是太残忍了，为什么苍天就不能让我们有一个愉快的人生？又或者让我们自己来决定我们可以过怎样的人生，那该有多好。”
　　“别傻想了。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做到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百里杰虽然如此说，但他自己其实也无法做到。
　　秦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要有百里杰在，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离开百里杰，就像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来寒水城，会变成谭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