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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苦思集册 谭泓的诗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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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秦中就被百里杰吵醒了。
此时春寒未退,早上还是挺冷的,秦中本来打算多睡一会儿。
“少康,这么早叫我起来干嘛,再说了昨晚……”秦中迷迷糊糊,头发散乱,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有气无力地埋怨着。
“读书。”百里杰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读书?读什么书?秦中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该不会这么起来少康要教自己写字吧?天啊……
可是少康要做的事,十个秦中也阻止不了他。
无奈之下,秦中只得起床,吃过早饭后,两人就来到琳龙轩,百里杰果然要教秦中认字写字。
“如今你已不是秦中了,是君子国第一家族谭家的二公子,不会认字写字,说出去会有人信吗?”百里杰义正辞严地说教道。
“就不能缓几天嘛……我大病初愈……”
“不能。”百里杰斩钉截铁。
有时候少康就是这么固执,不讲人情,一切以理性至上。
秦中只好硬着头皮,跪坐在百里杰旁边,满脸的不情愿。
秦中从小就是个农民,一天学也没上过,一个字也不认得,要他读书写字,还不如杀了他。
“研墨。”百里杰拿出一叠宣纸,准备教秦中认字。
“啊……哦……”秦中木讷地把砚台拿过来,笨拙地加了些水,研起墨来。
百里杰又说道:“手臂要与桌面平行,不可过快,只在砚台中间划圈即可,幅度不宜过大。多研墨,对以后写字有帮助。”
水在墨块的研磨下慢慢变黑,秦中的手也慢慢变酸,这真比在家种地还累。
“少康,好了吗?”秦中已经不耐烦了。
“再磨多一会儿,这会儿墨还未充分。”
你倒是乐得清闲,净会指挥我!秦中心里说道,他可不敢说出口,不然还不知道百里杰会如何折磨他。
又过了一会儿,百里杰才让秦中停下,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
“少康,这是不是‘秦中’两个字?”秦中趴在桌子上问道。
“不是。”
“不是?对了,我现在是谭泓了,一定是谭泓的名字。”
“不是。”
“那这是什么字啊?鬼画符似的,我也不认识。”
“百里杰。”
秦中笑道:“啊,这三个字是百里杰啊,挺简单的嘛,我来写。”
他又再拿了一只毛笔,歪歪曲曲地在纸上照葫芦画瓢,写下“百里杰”三个字。
所以,秦中第一次学会的字,就是“百里杰”。
百里杰微微一笑:“你笔都不会拿,还写什么字?”
说完,他左手搭在秦中肩上,右手握着秦中的手,道:“来,食指放这里,拇指放这里,然后这样,对,掌心要是空虚的,不对,是这样,好了。”
两人靠得很近,秦中见百里杰教得认真,自己也不敢松懈,怕百里杰不高兴,故而也认真写了起来。
在百里杰的教导下,秦中连续写了好几回,终于有点样子了。
秦中又让百里杰教他写了秦中和谭泓的名字,秦中也很快就学会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先好好再练练。”百里杰说道。
“嗯。”秦中突然觉得其实认字写字也不是很难,自己反倒有点喜欢了,于是就自己在一旁认真地写了起来。
百里杰坐得久了,便站起来到书架上找书看,想起昨天本来想看看谭泓的诗词集《苦思集》的,但因宴会召开没看成,今天可要好好看看了。
百里杰虽以剑术名闻天下,但是自己也爱写些诗词,造诣颇深,当时在中勤书院一口气写了十首《摸鱼儿》,以赞颂十段爱情故事,引得书院学子钦佩,这也是不在话下的。
他之前也读过谭泓流传在外的诗词,发现两人的风格相似,所以昨天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仿照谭泓的风格,写出一首《醉春风》来。
百里杰翻开《苦思集》,第一首是《十六字令》:
[十六字令]花。休教风摧雨折斜。人何在?马瘦自天涯。
这首小调并不出奇,却已经有点苦思的味道了。
百里杰又看了下面几首,是谭泓一贯的写作风格,情感类似,都是抒发想念之情的,令人不忍卒读:
[水调歌头] 晚起洗梳怠,懒看雾中花。不知漫漫烟霭,何苦泪人家。苦忆醉梦残酒,恍惚思伊不得,情烈弃天涯。无意玉成土,忍顾碎朱砂。
相思鬓,烦恼结,问月华。月华不语,槎斧声急乱琵琶。易解红楼隐痛,怎奈君心凉薄,此恨折兰斜。只愿西窗下,共奏一胡笳。
[念奴娇]满天磐雨,雾迷离、独立断壁残庑。闲看惊鸦双翼湿,自有悠然如许。花碎红泥,叶环旋舞,匏竹谁人鼓?一江冬水,几多豪杰酸苦。
寂寞孤苦难言,斯人不覆,经年恋芳渚。缥缈离觞挥不去,辗转回眸轻抚。耗尽铅华,虚容镜里,暗把青丝予。良人何在,又出一园瑶圃。
[虞美人] 雨烟缥缈轻城府,暗把痴心与!春花秋月醉斯人,瘦尽沈腰只为刺心痕。
一江江水何能竭,望帝悲啼血。冬雷夏雪忍伤恸,寸断腑肠终是枕中梦!
百里杰看到这里,不由感慨谭琦内心之孤独寂寞,远非一个才十六七岁的青年所能承受的,难怪他会变成一个乖张孤僻之人,这点,倒是以前的自己很像。
自己也是遇到了秦中以后,才慢慢改变了一些。
突然,百里杰发现了一首《满江红》,这是豪放一派的词牌,一向以婉约著称的谭泓竟然也会填豪放的词?
百里杰心里好奇,只见上面写道:
[满江红]落木萧萧,红桥上、秋风嘶烈。东阳瘦、亦堪罗缎,半轮残月。三万孤烟欹入汉,九千冷夜凝如铁。信步闲、莫问少年愁,苍茫阔。
春花促,秋叶折;芭蕉冉,弦歌竭。尽穷冬、看破世尘生灭。不顾寂寥身后事,醉谈窗烛冰轮缺。任逍遥、忘却汉章台,朝飞雪。
好一个“ 三万孤烟欹入汉,九千冷夜凝如铁 ”!境界雄浑,气势磅礴,心中非有大丘壑者不能为之。百里杰也从这一首豪放的词中能明显感受到,谭泓也是个有能力的人,若是他没有这些悲惨的遭遇和这样执拗的性格,只怕也像他父亲谭琦那样,是个经邦济世、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百里杰还想再看,秦中却说道:“少康,我都写完了,你快过来教我其他的吧。”
百里杰放下《苦思集》,过去检查秦中写的字,秦中天资聪颖这果然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来的字虽然神韵不足,倒也有模有样。
“你这么喜欢写字,改天找个好帖子,让你天天写。”百里杰说道。
“泓儿,你果然在这儿。”这时谭涟突然走了进来。
秦中和百里杰不知谭涟会来,惊慌失措,忙站起施礼。
“哦,百里少侠也在这儿。都坐吧。”谭涟先跪坐下来,秦中和百里杰也都跟着坐下。
“这是泓儿写的字?”谭涟看着秦中面前的字说道。
秦中怕被谭涟发现自己的字差,马上用手捂住,紧张道:“啊,这……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二公子大病初愈,手臂无力,因此写出来的字也都不好。”百里杰替秦中圆谎道。
谭涟本不擅笔墨,而且他并不熟悉谭泓的字,但见桌上的那几张实在不像是一个常年舞文弄墨的人写出来的字,故而发问,听百里杰这么说,也不再追问。
“我也是想泓儿大病初愈,所以给了他半年的假,不用学习,但只怕这半年百里少侠在府里无聊……”谭涟不动声色地说道。
百里杰见他话里有话,并未马上回答,反倒是秦中连忙说道:“不无聊不无聊,我们……我们会自己找事情做的。”
谭涟不理秦中,正色道:“如今边境战事频发,正是国家用人之际,如果百里少侠有一腔报国之心,不正可一展宏图,也不致于让一身本领无处施展?”
果然,这才是谭涟在百忙中过来的原有,他是想让百里杰参军,为谭家效力。
百里杰这样自由的人,怎么会答应,由此束缚自己,他道:“在下闲云野鹤,不愿做风尘碌碌之人,少城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谭涟还想再劝一劝:“百里少侠……”
百里杰打断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少城主不必多说,在下实在也是有其他要事缠身,恕在下断不能从军。”
百里杰就是这样,自己决定的事,便不再改变,也不愿再多费力气,故作枉然。
要事缠身?只怕自己就是那个“要事”吧?秦中心里暗自欣慰。
谭涟听到过百里杰在江湖上的一些传闻,知道他虽是君子国人,但却并不是君子国内第一大族君子族的的人,而是一个少数民族巫咸族的人,他有他不得已要做的事,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谭涟也不再多说什么,和秦中闲聊了几句,就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