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响》月自黄昏

11、妾随君去 丽姬浪迹天

　　秦中回到谭府，发现百里杰出去了，不知道去干什么。自己一人无聊，郝小子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便自己来到郝小子房里。
　　秦中刚想敲门，忽然听到里面有哭泣声，心里起疑，便静静地站在门外听。
　　“少爷……没想到，你就这么不见了。”是郝小子的哭声。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从未把我当做下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主子。……我，我多么也想像丽姬姑娘一样去找你，可是，我是谭家家养的奴才，又怎么能去找你呢？”
　　“原来，郝小子已经知道这件事。”秦中心想，“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再骗他了。”
　　秦中推门而入，吓了郝小子一跳，只见郝小子哭得泪人一样，道：“少……少爷。”他忙擦去眼泪。
　　“你已经知道，我不是你的少爷了……”
　　秦中坐了下来，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郝小子还会不会留在他身边。
　　他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郝小子，郝小子虽是仆人，但对自己忠心耿耿，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秦中也从未把他当成仆人来看待。
　　“我……我是上次偷听了你和丽姬姑娘的对话……我……”郝小子紧张道。
　　他心里也知道秦中不是坏人，发生这样的事，秦中也是不想的。这一个月以来，秦中待自己很好，甚至比以前的谭泓还好，郝小子心里也是很认同秦中的。
　　“放心吧，我知道我不是谭泓，但是，我会像他一样待你好的。”秦中安慰他道。
　　“少爷……”郝小子很是感动，“我知道您是一个好人，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大劲帮丽姬姑娘了。我也会好好服侍您的，只是，谭少爷他走了，我伤心。”
　　秦中一把抱住郝小子，拍着他的背，说道：“我知道，伤心就哭出来吧。”
　　郝小子本来已经止住了，被秦中这么一说，反倒嚎啕大哭起来，不过，哭完了以后心情舒畅了许多。
　　从这以后，秦中更加不把郝小子当做下人，而是当做弟弟一般，郝小子也像服侍谭泓一样，尽心服侍秦中。
　　本来秦中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当晚谭涟竟然突然让秦中过去找他。
　　一路上秦中都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谭涟找自己有什么事，百里杰到现在也没回来，自己也不能和百里杰商量。
　　一进门，就见谭涟板着脸在那儿坐着，秦中有不好的预感，关上门，叫了声“二哥”，就悻悻地坐下来。
　　“说吧，你为什么把字画卖给城里的商人？”谭涟开门见山地说道。
　　没想到，谭涟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秦中反问道：“二哥……你跟踪我？”
　　谭涟没想到秦中会这么问，看了看他：“说什么跟踪呢？我何必跟踪你，是重镜楼的钱老板告诉我的。”
　　这么说，谭涟并没有怀疑自己，秦中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知道，谭涟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自己没必要瞒着他，便决定把丽姬的事说出来，只是赎丽姬出来的真是目的不能说出来。
　　“我……”秦中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说，“你知道丽姬姑娘吗？”
　　“丽姬？就是你常去春满楼找的那位花魁吧？”
　　“是的。我筹钱，是为了把她赎出来。”
　　“赎她？”谭涟有些吃惊，“你真的要把她带回谭府？”
　　带一个烟花女子回谭府，父亲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谭涟也不能任由秦中胡来。
　　“不是的。”秦中解释道，“丽姬姑娘她……她有个哥哥，好不容易找到了，所以她想去找她哥哥……”
　　秦中尽可能缓慢地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说谎，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的。
　　“原来是这样。”谭涟不再追问下去。
　　秦中不敢看谭涟，更不敢再说话。
　　静默了一会儿，谭涟才开口说道：“泓儿，我知道，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哥哥的责任，以前我常年不在家，和你疏远。如今不同了，父亲在外征战，由我代理寒水城，我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在家里。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秦中满心感激，他能感受到谭涟是一个好哥哥。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变成了谭泓，以前他只和阿爸好，后来只和百里杰好，可现在，他不仅认识了丽姬这个好朋友，还多了一个好哥哥，一个好弟弟，还有一个慈祥的老家伙。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我知道的，二哥。”秦中笑了笑，“你永远是我的二哥。”
　　谭涟也欣慰地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的弟弟交心。谭涛久在帝京城，今生是很难再相见了，说白了，他只有这么个弟弟了。
　　“好了，天晚了，早点休息吧。”谭涟道。
　　秦中出来，庆幸自己又躲过了一劫，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三更了，少康怎么还没回来？
　　他回到房间没一会儿，百里杰也回来了。
　　“少康，你去哪儿？怎么现在才回来？”秦中问道。
　　百里杰脸色凝重，似乎是出什么事了，他说道：“出去办了点事，你去哪了？”
　　“二哥叫我过去呢。”秦中答道，“他知道丽姬的事了。”
　　“他怎么知道的？”百里杰对这事似乎并不太上心，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是我告诉他的，只是我没把给丽姬赎身的真是目的告诉他。”
　　“嗯。那不就没事了。”
　　秦中觉得百里杰好像有什么心事：“少康，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早点睡吧。”百里杰道。
　　秦中知道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只是少康不说，他也不勉强，这事如果少康能解决，那就不用自己费心，可是如果连少康都无法解决，自己知道了也是无济于事。
　　第二天，百里杰和秦中带着郝小子将丽姬送到城外的十里长亭。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百里少侠，秦公子，你们的大恩大德，丽姬永世不忘。”丽姬下马谢道。
　　“丽姬姑娘，你真的要这么快就走吗？”秦中担心道。
　　丽姬望着远方，不知道前路会遇到什么，但不管如何，她都必须往前，她道：“迟早是要走的，早点慢点又有什么两样呢？”
　　百里杰问道：“丽姬姑娘打算怎么找谭泓？”
　　“其实我也不知道。”丽姬低头伤感道，“我打算先把整个北境找过一边，然后往东，往南，往西。君子国找不到，就去朝云国、肃慎国，哪怕走遍整个牡丹花之陆，也在所不辞。”
　　秦中还是放心不下： “丽姬姑娘，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可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吧。在找少泉的同时，我还打算把《苦思集》里的诗词都编成曲子，走到哪儿唱到哪儿，让天下人都知道少泉的诗词，让少泉的诗词流芳千古。”
　　丽姬左手抱着那焦尾琴，右手轻轻抚摸，像是抚摸着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郝小子眼睛红红的，不舍道：“丽姬姑娘，你要是找到了少爷，一定不要让他回谭府了，这里是他的伤心之地，囚禁了他一生。你们两个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过完这辈子。”
　　丽姬心里赞叹郝小子不愧是谭泓的心腹之人，道：“我要是找到少泉，一定写信告诉你，让你放心，你也帮我照顾好秦公子，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此事。”
　　“嗯。我会的！”郝小子哭道。
　　“让我为你们唱一曲吧。”丽姬把焦尾琴轻轻地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坐了下来，抚琴唱道：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醉，清浅池塘，鸳鸯戏水，红裳翠盖，并蒂莲开，双双对对，恩恩爱爱，这暖风儿向着好花吹，柔情蜜意满人间。”
　　琴声婉转动听，但似乎也比不过丽姬的声音好听，难怪谭泓会如此痴迷于丽姬。三人听得如痴如醉，沉浸其中，仿佛与世隔绝了。
　　百里杰忽然想起谭泓《苦思集》中有十首《美人瘦》，其中一首就是单赞美人心灵手巧、歌声动听的，其词曰：
　　美人妙，琴瑟箜篌巧。一曲天籁欲断
　　魂，黄鹂环绕蔡姬效。美人妙，待君召。
　　这首词，写的应该就是丽姬的天籁之声。
　　“好了，天色不早了。百里少侠，秦公子，郝小子，你们保重。”言罢，丽姬骑上了马。
　　“丽姬姑娘，你也要保重啊，可以的话，常写信回来！”秦中依依不舍。
　　“告辞了。”丽姬笑道，说着，已经策马扬鞭而去。
　　“丽姬姑娘再见！”秦中挥手作别。
　　烟尘扬起，慢慢地，丽姬已经消失在草原上，只剩半轮残照，芳草萋萋。
　　“少康，你说，我们还会见到丽姬姑娘吗？”秦中问道。
　　“你好像很惦念着她，要不要和她一起去啊？”
　　秦中又装作无辜的样子：“我哪有，她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本来就很危险嘛……”
　　“有缘自会相见。好了，回去吧。”百里杰道。
　　秦中心情郁闷，打马在前面，把百里杰和郝小子落在后面。
　　人世间，一切都是要分开的。这就是秦中经历了这几个月所想通的事。
　　自己和少康，终有一日也会分开吗？
　　正奔跑着，小白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向前，眼里充满着恐惧，似乎前面有什么东西吓着了它，发出低沉的声音。
　　动物的本能总是很强大，那是它们赖以生存的技能。
　　秦中心里疑惑，拍了拍马脖子:“小白，怎么了，继续跑啊？”
　　小白当然不会说话，但它依然不敢向前，秦中下了马，小心地向四周张望，警惕起来，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周围。
　　前面的草被风吹动着，秦中若隐若现地似乎看到一个人躺在那里，他吃了一惊，不敢贸然上去:“谁在那里？”
　　并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