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忘忧忘愁忘前尘(1) 恍恍惚惚, ...

  •   恍恍惚惚,云廊仿佛躺在了细碎的尖石头上,背上一阵一阵的抽痛。
      雨滴孤独地坠落在她的脸颊上,手臂上,将她打得湿湿的,将她打得空落落的。
      周遭有人说话的声音。
      “阁主,为什么要出手救她?”
      “我救人,自有我救人的道理,你就不要再多问了。”
      “是,红衣知道了。”
      周围又是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有马嘶声,有雨声,还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双柔软而温暖的手,轻轻将她抱在怀里,跳上了马车。
      过了很久,有开门的声音。空气里有好闻的白莲的香气,让她想起,掩映在一荷一竹之间的那个院落。
      “红衣,我要你拿的忘忧酒,拿来了吗?”
      “拿来了。”
      “给我吧。”
      “阁主,你真要。”
      “给我。”
      酒如朗风灌进喉间,不见浓烈,却是甘甜怡人,若小潭清泉,清晨朝露。
      “喝进去就好。”
      “红衣,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安排吧。”
      “是,阁主。”
      屋子里又是一阵走动,带起轻微的风,她只觉得面前一片昏暗,人影隐约。
      片刻之后,疲倦的感觉如云般翻起,将她活生生得裹了进去。
      仿佛堕进了一个幽黑的沼泽里,神志渐渐散开来。
      黑暗中好像有谁在哭泣,泣声悲怆刺骨,若千万把利剑刺来,剑剑锥心。
      她在哪里?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间,绕了千百遍。
      还有朗月岛,竹菡苑,疏星堂,爹爹,娘亲,云阳,唐征,胡禄……这些名字。
      窗外,叶子一片绿,一片黄的簌簌而下,躺在床榻上,紧闭着双眼的云廊,眼泪簌簌而下。
      她伸出手想将她们拽住,但是那哭声愈来愈远,那些名字,音容,身影越来越模糊。
      模糊的从未经历过一般。
      她的云天里,厚厚的云层,光线逐渐穿透出来,带着暖意,将头顶翻涌着悲伤,愤怒,凄凉,悔恨,惭愧的阴霾,一片片的驱散。世界,一切,明亮又澄澈了起来。
      云廊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脸颊,湿湿润润,滚滚烫烫。身上还是有些疼痛,眼睛里面的情景朦朦胧胧的。
      许久,许久。
      眼前的光亮才一点点的清晰地映入她的眸子里。
      床榻旁边的烛台上的光亮微微跳动着,散发着好闻的白莲的香气。
      似曾相识……
      今夕何夕……
      “你醒啦”。
      这一觉很漫长,也很疲惫,再次醒来时,物是人非,旧日种种不过云烟,消了散了。
      这是一件宽敞的屋舍,桌子上摆着温润无暇的白玉壶和玉杯盏。背上撕裂般的疼痛传来,到了嘴边,云廊只轻哼了一声,勉力撑起身来。窗户旁边有一人,微微倚靠着,看向她。那人生的娇俏,一席红衣,像极了雪中的初绽的一点红梅,玉颈修长,唇间的红更是勾人心魄。
      那女子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递给她,道:“还是躺着吧,背上的伤虽然擦了上好的药,但也不能立时见好,躺着会舒服一些。”
      见云廊直直看着她,女子掩唇一笑:“妹妹,盯得我都害羞了。我叫红衣,这里的人都叫我红姐,你若喜欢,以后也可这么喊我。”
      玉杯盏中水腾腾地冒出些白气,氤氲弥漫。
      云廊淡淡啜了一口,温温热热,暖人心田。云廊看向红衣,眼前之人似乎没有恶意,轻声道:“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红衣答道:“你前些日子从马上摔下来,背先着的地,头也磕碰了下,大夫说,伤着脑子了,难免有些事想不起来。”
      云廊轻点点头,问道:“红姐,我叫什么?”
      红衣女子手指轻点着床沿:“很美的名字,云槿。”
      “云槿。”
      云廊,或者说是云槿,低头思量了片刻,摇摇头道:“还是想不起来。”
      红衣闻言粲然一笑,笑声如铃铛般清脆:“这种事情本就不能强求的,或许,哪一天,一觉醒来突然就想起来了。”
      云槿将手中不觉间绕起的帐幔松开,又绕起,又松开,回过神来:“红姐,我躺了多久了?”
      红衣双手交于胸前,道:“自你坠马起,十多日了,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了,背上的伤好的慢些,还需要些时日调养。”
      “这段时间,有劳姐姐了。”
      红衣点头一笑:“小丫头,嘴巴还挺甜。”
      玉手一挥,门后进来一个小丫鬟,“她叫青渠,以前就负责照顾你的,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尽管吩咐她去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尽管告诉她,她会来告知我的。天色不早了,我也有些事要做,你早些休息吧。”
      红衣又加嘱咐了几句,无非是什么不能吃、背上的药一日要换几次、动作要轻巧、不要弄疼她之类的话,一切吩咐好之后,才俯身拿了门前的红纸伞。
      屋外,夜空如墨,稠的化不开,雨点淅淅沥沥,打在房檐上,顺着檐口落下。待红衣红伞湮没在夜色中,青渠方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眼前这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人,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脸颊白白净净的,不同于红衣的凤眼,青渠的眼睛大而水灵。
      云槿换了个姿势,继续斜靠在床榻上,把心中的疑问也好,困惑也罢,问了各遍。
      漫漫长夜,静默无声,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小虫的清鸣。云槿的问声和青渠的答声,在屋子时起时落。
      屋子里只点了两盏烛台,烛近燃尽,灯火阑珊,最后火苗扑腾两下,暗了下去。
      一片漆黑。
      青渠打开柜子,摸索了一番,轻叹口气道:“小姐,我去别院取两根蜡烛来。”
      “好。”
      云槿淡淡地答道,内心搅乱如麻,刚才的一番问答,她已经将她的身份问的清清楚楚,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灌入脑子里,云槿再躺不住,起身缓缓踱到庭院中。
      谪仙阁之名,若说现今京城之内谁人不知的话,便是她和那些尚未谙事实的幼童了。
      谪仙阁与一般所知的青楼之地、歌舞之所不同,青楼、歌舞坊内多女子,而且多以皮肉、歌舞技艺为生。而这谪仙阁下细分为十阁,分以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歌、舞闻名,虽说仍是女子为多,但毕竟也有一些男子,在阁内谋求生计。
      她所在的木槿园不过是这谪仙阁花阁下的一园。
      这些倒不曾让她烦心,真正扰她的是,青渠告诉她,这谪仙阁中只有她和阁主能单单辟出一处园子居住,连谪仙阁的掌事红衣姐都没有这个权利。阁主,他是谁,他和她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反复追问了许多次,青渠都只说不知道。
      思来想去都没有结果。
      夜阑更深,带着晚秋的清冷之气,直往衣袍里灌,缠绵秋雨丝丝点点,刺痛着她白皙的肌肤。背上疼痛未消,但这一冷一痛倒是让她的思绪平静了不少。
      院子里潮潮的,鹅卵石小路上还有些湿滑。四周围,一排排的木槿树,包裹着庭院中的白石小亭和青石桌凳。凉风自远处来,吹得落叶纷纷,柔柔软软,散了满地。
      青渠手中已经拿来了两根蜡烛,将木纸伞撑到云槿的头顶:“小姐,怎么出来了,还下着雨呢,回去吧。”
      云槿柳眉微蹙:“我走一走,想一些事情。”
      青渠劝道:“还是回去吧,你背上的伤还没养好呢,事情也可以过些日子再想,不用急着一时的。”
      云槿摆摆手:“不碍事的。”
      青渠着急道:“小姐,你这样红姐会怪我的。”
      云槿拗不过她,往屋内走去。青渠松了一口气,忙跟在后面。
      一墙之隔,一人站在墙旁,一袭白衣飘飘,听着木槿园中的动静,左手轻轻地摩挲着掌间的造型奇异的白色玉石。
      一道红色身影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撑着一把红纸伞。
      “阁主,看来云姑娘不太喜欢你给她的特殊安排”,讲话之人正是红衣。
      “随她吧”,那白衣之人,笑了笑,眸子比那雨水还明澈上几分。
      “将她放在木槿园合适吗,木槿园建成之后,就没有人进去过。”
      “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如果说资格的话,除了她,我想世上再没有人有资格进去住了,木槿园本来就是我为她建造的。”
      红衣跟在那人身边已经五年了,自然了解他,只道:“知道了。剩下的事情,我不便多问。各园子里的姐妹我都吩咐下去了,青渠也是我指点过的,年纪虽不大,办事倒是成熟稳重,放在她身边照顾她正合适。”
      “好”,那人点了点头,简简单单一个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