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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云廊在朗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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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廊在朗月岛待到了十六岁。
她儿时的记忆大多数与这座小岛有关。
那时候,岛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一花一柳,她都那么的熟悉。
那时候的朗月岛中有一个叫做竹菡苑的地方,是一个很美丽的庭院。
前庭中,有一大片修竹,春天那里新拔的小竹笋又嫩又鲜,最适合煮汤喝。只不过,一到夏天,前庭未来得及被她糟蹋的竹笋渐渐拔高,长成了新的小竹子,叶细细,节疏疏,年复一年,竹影婆娑。
后院里,还有一池子月白的莲花,摇摇曳曳。花瓣上一两滴晶莹剔透的露珠,不时晃落下来。滚圆滚圆的莲叶,宛如青玉盘子。池子里还有不少鱼儿来回游动,荡起层层涟漪,把天上的云啊,树上的叶子啊,都揉的碎碎的。莲花一开一落,时光荏苒。
那时候云廊的小屋就在这一竹一荷之间。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方木书案,有些散乱地放着几本书,往往最上面是一本摊开的《左传》,《晏子春秋》之类的书,下面是《歧路灯》、《礼记》……反正都是些她不爱看的书。几把新制的竹椅子,上面还带着淡淡的竹香。
书案边的镂空部分,还总挂着一个温润无暇的白玉件,似花似雪似白羊,在把玩了几百次之后,云廊终于觉得它像一朵造型奇怪的云,所以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云瑶。云廊不知道云瑶是被谁挂在这里的,问爹爹,爹爹也说不清楚,所以云瑶,也算是这屋子里的一个未解之谜了。
那时候,娘亲最爱在睡觉前给云廊讲故事,温馨的有,甜蜜的有,恐怖的亦有。娘亲总是骗她说,她不乖的时候,会有专门吃小孩子的食小儿鬼把她带走。但她不乖,那么多次,都没有被吃掉,让她怀疑这个食小儿鬼是不是总是偷懒,或者是太脏太臭,肉质不鲜嫩,小鬼不愿意吃她。为此,云廊天天洗澡,甚至有些期待能看到娘亲口中的食小儿鬼。
爹爹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近人情。似乎他那样的人,就是不会笑的。但是后来云廊发现,爹爹也有格外温柔的一面,虽然笨手笨脚的,但他会给她梳辫子,会给她摘好吃的刺梨子,覆盆子,海棠果吃。他只是在她顽皮的时候对她特别的凶。爹爹怕挠痒痒,每次云廊挠他胳肢窝的时候,他都会咯咯地笑起来,然后又迅速扳回一张脸。就像云廊曾经看过的戏曲变脸一样。
云廊还有一个哥哥,叫云阳。他和她抢娘亲做的点心,和爹爹告她的状,他们总是吵架,然后演变为打架,然后她先揪着他的头发不放,他又揪散她的辫子。就像两个披头散发的疯子。谁都不先投降,谁投降谁就是小狗。最后总是闹到爹爹面前,又被狠狠骂一顿。但其实他们的感情很好很好……
那时候,每日天方蒙蒙亮的时候,云廊就得去郎月岛西面的疏星堂里面摇头晃脑地背诵之乎者也,里面有爹专门为她请的私塾先生。
云廊总是趴在一张矮桌子上,看着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发呆,看着“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的句子犯困,看着天上的浮动的几朵白云走神。
那时候的疏星堂,总是朗朗书声。
私塾先生胡禄总是拿了一把长长的木尺子,在堂里晃来晃去,时不时地用木尺子在云廊的桌子上,手心上,敲敲打打。或者直接让她出了堂门罚站一整天。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人,(当然除了爹生气的时候),她甚至把他想象成娘亲故事里食小儿鬼的样子。
那时候,朗月岛上的空气中泛着好闻的泥土和草的味道。镂花窗外,几缕阳光散开,山峦顶上,几团薄雾未消。还有些水流的声音,准是哪座小山上的清泉。碧空如洗,山涧如画,还有雀儿时不时地落下来,低头啄啄地上的谷粒。
云廊总是贪婪地吸进一口清新的空气气,然后饱饱地吐出来,这样来回吐纳,仿佛能排除掉世间所有不开心的事情,让她瞬间快乐起来。
那时候,云廊还有一个跟班叫唐征。他总是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云锦长衫,漆黑的头发被一丝不落地束起。
宛如那漫天疏星中最亮的那一颗。
他老是陪着她一起罚站,还总是撒一个笨笨的谎——说他也不会背。他的记性比她好数倍,怎么会背不下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舍不得拆穿他。
他给她带最好吃的海棠酥,弄得她口水直流。有他在,罚站的时间也过的很快。他很安静,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跟班。
那时候,日子很长,时光悠悠。
那时候,世间一切,自然美好。
那时候,似乎这样的生活永远都不会改变,长长直到百载千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