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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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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壁前,傅松眠抬头望着谷顶。自从破阵那次他被强行拉回灵葫谷后,他就没有再尝试过离开。
夜色中,崖顶陷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身形一闪,原地已空无一人,傅松眠已出现在崖顶之上。
不远处正是顾氏孤坟,缠在灵柏上的慑修突然抬头,警觉地看着那个崖壁的方向。那边似乎有奇怪的灵气波动。不像顾云遥,不像坏师傅,是谁?
敌不过好奇,小修蛇悄无声息地滑下灵柏,向那边崖壁爬过去。
崖壁下空空荡荡,毫无奇怪之处。
慑修原地转了几圈,迷惑不已。它刚才感觉到的那股奇怪的灵气波动是怎么回事?
夜里的山林安静无声,傅松眠慢慢地走在山道上。
他想离开!可他不能用那种方式离开!他不能顶着顾云遥的那张脸,去做傅松眠!他也做不到顶着顾云遥的那张脸,继续做顾云遥!
“你就是个傻子,怪不得被骗的那么惨!自找!活该!……”脑中的声音气急败坏,极尽恶毒。
傅松眠不理不睬,只是慢慢向前走,一步又一步,每走一步他便离那幽谷远一些。圆月渐渐东沉,远处山峦处隐隐透出亮光。
傅松眠停下脚步,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抹微曦,又低下头继续向前走。
他已走的很是吃力,每一步都要竭力对抗那来自灵葫谷的引力。装在储物袋中的墨剑早被取出充作杖柄,供他借力。
噗的一声,墨剑深深地扎进一株生长了数百年粗壮的树干中,直没入柄。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握着剑柄,眼神中满是不甘。
咬紧牙关,傅松眠吃力地又向前迈出一步!
他绝不认输!
凝实的身体因这种对抗变得有点飘散。
“你疯啦!这样硬撑你会魂体溃散!”心魔的声音变得惊慌。
一路都面无表情的傅松眠低低一笑:“溃散了,你便与我一同消失于这天地之间。”
“你……你不仅是傻子,你还是疯子!”心魔气的大骂。
“不管是谁,被关上千年,都得变成疯子!”傅松眠收起微笑,咬牙又迈出一步。每迈出一步,引力便强上一分,撕扯着他的神魂,如罡风搅过,利刃割过般疼痛。
神魂似被撕扯成碎片,傅松眠的神智开始一阵一阵地模糊。谁在他耳旁骂个不休?傅松眠皱眉,照阳峰什么时候有了这么聒躁的侍童,回头一定要找持事堂说一说。
疼痛似乎无休无止,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蓦然,一轮红日跃出云层,霞光染上山林。傅松眠茫然地抬起头,山峦如烟,红日如火,云霞如锦,像极了照阳峰上的日出。
他心中猛然一痛,紧握着墨剑的手无力地松开,下一瞬整个身体便被那股强大的吸力拉扯回灵葫谷的方向,撞断了无数株树木。
灵葫谷内,顾云遥一早便发现了傅松眠不在竹舍中。她在谷中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人影,不由慌乱起来,跑到坟茔处找到了慑修。
“你一大早见到师父了吗?”
慑修漫不经心的晃动着尾巴:“没见到。”
“师父不见了。”
“嗯?”慑修一楞,“不可能吧。”
顾云遥急道:“真的不见了,我在谷中找了一遍了。到处没见到人影。”
“你不是说他出不了谷?”慑修还是不太相信,忽然它呆住,昨夜它感觉到的奇异的灵气波动……
见它突然发呆,顾云遥晃晃它:“你想到了什么,快说。”
慑修回过神:“昨夜我倒是感觉到谷中有一处奇怪的灵气波动,气息比较怪,不是你的,也不是那谁的,我还过去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在哪?”
“就前面不远处的崖壁下。”
慑修带路,和顾云遥来到了昨夜它感觉到灵气波动的崖壁下。刚刚走到地方,便听到自空中传来的呼啸之声,顾云遥抬头一看,不禁面色一变,抓着慑修跳到一旁。
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扑通声,扬起一阵烟尘。烟尘稍散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躺在地上。
“师父!”顾云遥一声惊呼,扑了过去。
竹林外,慑修绕在树梢上,看着顾云遥一脸黯然地走回来。
“哈哈,早说了进不去,你偏不信,自讨没趣!”慑修幸灾乐祸,哈哈哈地乐个不停。
三日前,它与顾云遥在崖壁下发现了自天而降的傅松眠。啧啧,慑修这会想到当时的情景,还忍不住摇头。一个堂堂元婴大修,竟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魂体都险些溃散。
直到三日前它才知道原来它拜的这个便宜师父是个魂体,以前倒是没看出来。这次因为魂体受损太多,才被它看出端倪。
魂体啊,真稀罕!人修讲求修身、修心、修道,这修魂的,可是少之又少。
正在他们束手无策时,傅松眠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竹林走去。
顾云遥还想跟上去,被傅松眠冷眼一瞪,只得停住脚步,看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远,阳光透过他的背影,隐隐绰绰的光亮。
顾云遥难受至极,心头闷闷的,让她喘不过气。
师父他这副情景,与当年多么像!
“魂体啊!”慑修凑了上来,小声问:“咱们师父原来是修魂的,顾云遥,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顾云遥心思不在它那里,随意答道。
慑修一楞,随即不高兴地说道:“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
听它话中有责备之意,顾云遥转头看它,奇道:“专门告诉你这些做什么?这是师父的事情,若师父想说,自然会告诉你。”
“……”慑修瞪眼。那老修士才不会告诉它!
它爬到顾云遥头顶,远远可以看到正拐向竹林的傅松眠飘忽的背影。他身上的黑影也黯淡许多。
昨夜它感觉到的奇怪的灵气波动,明显黯淡许多的黑影……慑修一动不动,不会是它想的那样吧。
它趴在顾云遥的头顶兀自出神,没留意顾云遥已带它走到了竹林外,然后,他们被一堵透明的屏障所阻,连竹林也进不去了。
一人一蛇面面相觑。
“怎么办?”顾云遥问。
“那就不进去喽。”慑修晃着尾巴,漫不经心地回道。
“可是……”顾云遥看着竹林深处,一脸的担忧。师父现在这副状况,她实在是担心。
慑修不耐烦地看着她:“你担心也没用啊。就算你进去了,能做什么?”
顾云遥叹口气,慑修这话虽然说的不客气,却也有道理。她现在修为太低,就算能进去竹林,也帮不上师父什么忙。
无奈的转身带着慑修离开竹林。而慑修则盘在她头顶,望着越来越远的竹林出神。
那个老修士为了削弱心魔威力,不惜损耗自身魂力?是这样吗?
拐了一个弯,竹林消失在它眼中,慑修回过神,从顾云遥的头顶滑下来,在她肩头安静下来。
每一日,顾云遥都要来竹林这里碰碰运气,每一日,那透明屏障都将她阻隔在外。
“都过了两个多月了,师父到底怎么样了?”
顾云遥走回来,皱着眉问慑修。慑修正在往下吞一枚拳头大灵果,嘴巴塞的鼓鼓囊囊,顾不上说话。
劈手将还露出大半的灵果从蛇口中夺了出来,顾云遥板着脸:“说话。”
“不知道!”从善如流的慑修回了三个字,继续张大嘴等着投喂。
将手中的半颗灵果重新塞回它嘴里,顾云遥瞪它:“每日只知道吃,你都一点不担心?”
将口中的灵果悉数吞下腹后,慑修才懒洋洋的爬了过来:“担心什么?风平浪静便是好消息。”
顾云遥一噎,顿时泄了气。
道理她也懂,只是,情绪却无法掌控。她被阻在竹林之外,对竹林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怎么可能不担心。
慑修在一旁说风凉话:“你这是瞎操心!”
死慑修!顾云遥咬牙。
“好啊,以后你若是遇到什么事,我一定不为你担心,反正不过是瞎!操!心!”
慑修:……
“顾云遥,你凭什么不为我担心?凭什么?”气不过的慑修缠着顾云遥要个说法,被板着脸的顾云遥一掌拍飞,转身大步离去。气呼呼的慑修则紧追其后,渐渐走远。
青翠的竹林被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太阳东升西落,明月阴晴圆缺,一日又一日如流水而过。冬去春来,四季交替,一年又一年,被封闭的竹林始终没有打开的迹象。
顾家的坟茔边重新搭建了一间小木屋,屋外种满了灵花,开的热热闹闹。
顾云遥从静修中睁开眼,竹林封闭至今已过了七年,她也由筑基一层顺利修到了筑基四层。
一年前慑修进阶沉眠,待它醒来后便是四阶妖兽。
这家伙每日在谷中不停的吃吃喝喝,逍遥自在。而她也会时不时的炼些妖兽吃的灵丹给它当零嘴吃。
后来这家伙趁她不注意时,偷偷弄开了储物袋,吞了一枚五阶灵矿。待她发现时,慑修已蜷成一团趴在储物袋上进入沉眠。
站起身,顾云遥走到了圆桌前。说是圆桌,其实就是一根树桩,被她搬了回来充当小桌。桌上只放了一个铁线藤编成的小筐,慑修便被她放在筐中沉眠进阶。
摸摸冰冷微僵的蛇身,感受到里面勃勃的生机,顾云遥眉目柔和。
睡了一年啦,你什么时候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