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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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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谷那年顾云遥曾动过拜师的念头,被仙君毫不留情的一通嘲讽,从上到下鄙视了遍,便息了这个想法。后来她自觉和仙君相处的也算融洽,但也没敢再提及此事,以免自讨没趣。
所以,一大早,她便被这从天而降的好消息砸的晕头转向。
“收我当……徒弟,真的?”她一脸惊喜。
慑修盘踞在窗台上一脸傲娇:“哼,我的功劳。因为想收我,顺便加上你。”
也亏这小修蛇脸是墨绿色,脸红了也看不出来,更何况,这小修蛇脸皮厚的灵剑都刺不透,会不会脸红也难说。
本以为它这么一说,顾云遥便会凑上来向它道谢,它便大人有大量,原谅她踩它一脚的过失。
谁知道顾云遥嗤笑一声:“吹牛!”
然后从蒲团上一跃而起,也不理它,直接冲出竹屋,向竹舍跑去。
被抛在窗台上的慑修呆了一呆。它都主动与那家伙说话了,顾云遥那家伙竟然还敢无视它!
“顾!云!遥!你给我站住!”
气昏头的墨绿小蛇差点从窗台上栽下去,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到地面上,追了过去。
“仙君!”顾云遥跑进小院,站在竹舍门口喊道,神情兴奋。
一条墨绿小蛇飞快的爬过来,对着顾云遥的小腿就是一尾甩过去。
“我现在懒的和你打架,你闪一边去。”顾云遥躲了过去,对慑修嫌弃的挥挥手。
“顾云遥!我要和你决斗!”
“没空。”
“我!要!和!你!决!斗!”
“说了没空。”顾云遥伸出脚尖,眼疾脚快把墨绿小蛇挑飞。她露齿一笑:“就你现在这水平,胜了你也是我胜之不武。”
被踢飞的小修蛇怒气冲冲的又扑回来,一时之间竹舍外乒乒乓乓热闹非凡。
紧闭的竹扉吱呀一声打开,傅松眠倚门而立,一声冷哼,鸡飞狗跳的一人一蛇静若木鸡。
清晨的霞光染上竹梢,顾云遥与慑修一边一个站在竹舍门口当门神。两个家伙谁也不看谁,直到日上中天,才听到竹舍里传出来傅松眠的声音。
“你们俩个,进来!”
竹舍里,原本竹几后面的墙壁上空无一物,现在却悬挂了一张墨迹犹新的仙人持剑图。
图中一袭青袍的男子背倚青松侧身而坐,膝上横着一柄墨剑,手中高举一坛灵酿正仰头畅饮。远处山峦起伏,一轮红日正跃出厚厚的云层,给山峦与云霭、青松与男子染上一缕金光。
顾云遥看着画中人膝上的那柄墨剑。
好眼熟!仙君似乎也有一柄墨剑,与画上的墨剑很像很像,是同一柄吗?那柄剑曾指着她的脖颈不过寸许之遥。
虽事隔多年,顾云遥似乎仍能记得那柄墨剑指着她时那浸骨的寒气。
画上的人,与仙君长相并不相似,气质也不同。仙君清冷,而画中人则十分豪爽。这人是……
傅松眠立于一旁,目光落于画卷上,神色怅然:“画中之人是我的师傅,晴明真君。”
原来是仙君的师傅!
顾云遥忍不住又仔细看向画卷,仙君的师傅长这个样子?仙人都长的很好看。
“今日在本君师父画像之前,本君欲收你们两个入天渊道宗。”傅松眠清淡的声音在屋中响起,顾云遥闻言忍不住面露喜意,抿唇一笑。
“你们两个可愿意拜入天渊,成为天渊弟子?”
“我愿意!”顾云遥立即道。
慑修被她抢先,不忿的瞪她一眼:“我也愿意。”
一人一蛇互视一眼,互哼一声,别过头去。
傅松眠对这两个幼稚家伙之间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目光扫过顾云遥,落到慑修身上。
“天渊旧事,云遥知道一些,慑修却所知不多。”他道:“天渊派曾为南渊第一大派,门徒众多。道场设于天虞山,云遥曾去过那里。”
他语调极慢,神情惆然。
随着清冷的声音,顾云遥眼前似乎展开了一幅画卷。
青玉砖铺就的山阶蜿蜒入云,身着天渊道袍的低阶弟子,三三两两走在山阶上。青玉阶爬到头,入目便是宏伟的山门。天渊派三个大字气势逼人,扑面而来。
藏剑峰上,竹林如海;筑虹峰上,虹桥横卧;倚秀峰下,缘溪清澈;斜照峰、玉盘峰、环滁谷……门派内一座座山峰显现,又隐去,重峦叠嶂,钟灵毓秀。
许多许多天渊弟子在门派中穿梭,静修、习剑、论道、对弈……一派生机勃勃。
生动鲜活的画卷渐渐淡去,顾云遥却不期然的想起了天虞山深处那座孤寂的洞府,心下也是一阵惆怅。
繁华落去,只余千年不散的孤寂与不甘。
“云遥。”
她一怔,醒过神来,望向傅松眠。
“若入天渊,便要担起重建天渊的重任,待你日后修为有成,便要重建天渊派,开宗收徒,你可愿意?”
重振天渊!顾云遥心中一震,一股豪情油然而生:“弟子愿意!”
傅松眠微微颔首,她一向是个好孩子。
转而看向慑修,小修蛇因为他先问了顾云遥,正在生闷气。
“慑修,你们妖修与人修不同,不收徒弟自有传承,我对你的要求与云遥不同。若入天渊,待来日顾云遥重建天渊时有棘手之事,你可愿相助一臂之力?”
帮顾云遥?她做不到的事,需要它帮忙?这岂不是说明——它比她强?
想太多的慑修心花怒放:“好。”
得到二人承诺,傅松眠微微一笑:“如此,你们两个上前来,给师祖上香行礼。”
拈香叩首,顾云遥恭恭敬敬的向画像三跪九叩。慑修也随她的动作,脑袋一起一伏,似模似样的叩拜。
向画像行过礼,傅松眠站到画像前面,受了他们的拜师大礼。
“师父!”
“师父!”
两声师父同时响起,一清脆一稚嫩。
刚拜完师,慑修便得意起来,冲顾云遥嚷嚷:“叫师兄啊。”
“凭什么!叫师姐!”顾云遥瞪它。
“我修为比你高!”慑修哈哈大笑,“你一小炼气,快喊师兄!”
“嘁!”顾云遥不屑:“现在去门外比试比试,谁赢听谁的!”
慑修僵住,想到了修为,看向了傅松眠。
“我的修为什么时候解封?”
傅松眠冷冷的看过来:“你问谁?”
被元婴修士气势所慑的慑修:“……师父!”
傅松眠转回视线:“你们两个不用争了,云遥是人修一脉的大师姐,慑修是妖修一脉的大师兄,各论各的。”
调解了一人一蛇的纷争,傅松眠准备给顾云遥继续讲道。而拜了师的慑修终于没有再被赶出去。墨绿色小蛇盘踞在竹几上,兴致勃勃的昂着脑袋,得意洋洋。
不过半盏茶,头脑昏昏的慑修便觉得上了当。这讲的东西,对于妖修而言,根本无用嘛!它开始不动声色的向竹几边上挪,准备偷溜出去。在这耗时间听这无用的东西,还不如它在外面摘果追兽好玩。
刚挪了两寸,傅松眠便停下讲述,看了过来:“你去哪?”
被发现了,慑修呆呆的与他对视,然后理直气壮:“讲的没用,我要出去玩。”
早知这小修蛇呆不下去,傅松眠微微摆手,放行。
如蒙大赦的慑修哧溜一声窜下竹几,飞快的爬出了竹舍。
待它重新在几株竹子之间绕来绕去玩了几圈后,又看到竹舍里对面而坐的傅松眠与顾云遥,忽然愣住,险些从竹子上滑了下去。
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它在竹舍外,他们在竹舍里,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哦对,这次是它主动出来的!既然不管是被赶出来,还是它主动出来,它都在外面,那么,它给自己找了个师父干什么?
给自己找个师父!等于给自己找个枷锁!
啊……它后悔了怎么办!
竹舍里的讲道很快便结束了,顾云遥从屋中走了出来。她左右瞄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缠在一株青竹上一动不动的小修蛇。
顾云遥笑嘻嘻的走过去,伸指戳了戳慑修。
“慑修,慑修,发什么呆呢?”
沮丧的小修蛇微微昂起蛇头,有气无力:“你们人修好奸诈!我被骗了!”
“骗?”顾云遥挑眉:“骗你什么!”
白她一眼,慑修绕上另一株竹子:“和你说有什么用,你只会向着那老家伙!”
顾云遥追上它:“提醒你一下,你口中的老家伙可是你刚拜的师父!修行界尊师重道,对师父不敬,小心天罚!”
她的话让小修蛇更加哀怨。
忍着笑看着这条垂头丧气的小蛇,顾云遥道:“好啦,摘灵果吃,去不去?”
慑修狐疑,这家伙刚才还和它怒目相向,这会怎么这么好心?
顾云遥一摊手:“昨天你嘲笑我,我也踩了你,扯平了好不好。既然拜了同一个师父,咱们总不能天天斗来斗去吧,所以讲和好不好?”
“讲和?”慑修有点心动,可又有点不甘。“我没嘲笑你,我说的是事实。连筑基都没过关,没用的很。”
不和这没脑子的家伙一般见识!顾云遥暗中磨牙。
“再加只烤灵羊?要不要?”
“要!”慑修眼一亮,沮丧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
“那就走喽!”伸出手臂,让墨绿小蛇绕到她手腕上,一人一蛇向竹林外走去。
一堆灵果外加一只烤灵羊,成功的让小修蛇与顾云遥摒弃前嫌,重归于好。
趴在烤灵羊上慑修吃的满嘴流油,心花怒放。当然,它不知道的是,坐在一旁托腮笑咪咪的顾云遥正在琢磨傅松眠所赠的八字真言:“压得下去,哄的回来!”
对于这八个字,顾云遥的理解就是:“打个巴掌给颗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