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吾非祸害》古道湮尘

122、第一百二十一章

　　石洞中，敬衡已成了躺姿，静卧在地上。傅松眠远远站着，打过去一道灵气，没入敬衡体内，查看他的伤势。
　　经脉已接了回来，丹田被一团浓郁的灵气包裹，仍在缓慢的修复之中。原本丹田内壁上细密的裂纹已修复大半，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待这团凝心果的灵气被全部吸收后，他的伤势便无碍了。
　　顾云遥这一次的考验，完成的还算不错。
　　道基的修复十分缓慢，那一团凝心果的灵气用了八日才吸收干净。沉睡了足足小半个月的敬衡方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他略带茫然的看着头顶上方褐色的石壁，一时不知身处何方。
　　他还活着！
　　在最后数日，他其实已有了浅浅的意识，能听到身边的走动声，有人的说话交谈声。声音很耳熟，他却想不起来。他试着回想，脑中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浅浅的轻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似被沾上了一般。丹田处时不时会传来一波烧灼的疼痛，痛的他满头冷汗。痛感过后，便会感觉到丹田中另有一股清凉的气息在缓缓盘旋。随着清凉气息的盘旋，丹田中的灼痛感逐渐减缓。
　　“你醒了？”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他意识朦胧中听到的那个声音。敬衡吃力的转过头，洞口处一个高挑的身影背光而立，看不清样貌。
　　“你是谁？”他问，张开口却听到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顾云遥走上前，在他身边蹲下。
　　“你咽喉受伤很重，”她面带同情，“虽然伤好了，但声带受损，声音……”
　　她没有把话说完，敬衡却明白了，他的唇角扯出一抹微弱的笑意，能活着便是侥幸，声音算得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云遥脸上，茫然一瞬才认出了她。
　　“顾……顾道友？是……是你救了我？”
　　不过短短一句话，却已令他气喘吁吁，精疲力竭。
　　顾云遥摇摇头：“你伤势刚好，还是不要劳神。有什么话，待你全部好了之后再说。”
　　又喂了敬衡一粒聚灵丹，看他开始盘坐修炼，吸收聚灵丹中的灵气，顾云遥便退了出去。慑修从远处摇摇摆摆的回来，冲她打了个饱嗝。
　　将那粒聚灵丹的灵气全部吸收化为已用后，敬衡才又睁开双眼。修炼了十二周天，他的元气也恢复了一大半。
　　从地上站起身，正要向洞外走去，一条墨绿的小蛇却如闪电般窜了进来，跳到他肩头，一连串的追问：“哟，你终于醒了。啧啧啧，真弱，竟然被人打成重伤，差点死掉。要不是我，你早没命了。说，是谁打伤你的？我帮你报仇去！”
　　是那条蛇！
　　敬衡和它打过交道，知它脾性高傲，眼高于顶，崇真观一干修士皆不被它放入眼中。却没想到现在听到它对他说，它要帮他报仇！
　　一时之时，他心绪起伏，几乎落泪。
　　与师父二十余年的师徒情谊，师父却要杀他。与这小蛇萍水相逢，并无过深交情，它却说要帮他报仇。
　　洞外传来顾云遥的声音：“既然醒了，便出来吧。”
　　一轮圆月斜挂天际，清晖给夜色中的山林披上一层白雾般的薄纱。傅松眠盘坐在树梢上，闭目调息。树下，点燃了一堆篝火，顾云遥坐在篝火旁边。看到敬衡出来，顾云遥冲他微微摆头，示意他过来坐。
　　火堆上烤着一只野兔。在火堆旁边的地上，还堆着好几只锦鸡。
　　在火堆旁坐下，敬衡闻到了烤肉的香味，便觉得腹中饥饿，声如雷鸣。顾云遥笑了一笑：“兔肉很快便好。”
　　凄冷的月色、寂静的山林，温暖的火光、香气扑鼻的烤肉，还有早已告辞离去的顾道友，盘在他头顶的小蛇，敬衡只觉得身在梦中，不由得一阵恍惚。
　　“发什么呆？”一条蛇尾不轻不重的打在他脸上，敬衡回过神，看到递到面前的一根兔腿，眼圈顿时红了。
　　道了谢，接过兔腿，埋头咬了一大口，一滴豆大的眼泪落在了地面上。
　　顾云遥坐在对面，把那一滴泪看的真真切切。
　　兔肉被取了下来，放在一片大树叶上，慑修跳了下来，狼吞虎咽。敬衡一根兔腿还未吃完，便听到它缠着顾云遥要再烤只锦鸡，被顾云遥拒绝。
　　“我……我来烤。”敬衡听到自己这样说，然后是那条蛇欣喜的眼神。
　　“哈哈，对啊，你也可以烤肉给我吃，”慑修大喜，冲顾云遥嚣张的哼了一声。
　　顾云遥只是笑了一笑，并未说话。
　　三两下将手中的兔肉吃完，敬衡开始忙碌起来。他拿起地上的锦鸡，走的稍远些，在下风口开始拔毛，破肚，慑修趴在他头顶上监工。
　　无人说话，偶尔响起数声噼啪的爆裂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敬衡原本纷乱的心绪也渐渐安静下来。
　　夜风中传来了窸窣的人语声。
　　敬衡一怔，手中动作停了下来，站了起来，向下望去。顾云遥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山洞的地势稍高，下方不远处便是她发现敬衡的那片空地。
　　明亮的月光下，一个身着崇真观道袍的人影出现在空地上。
　　“冲衡？”敬衡口中喃喃，那个身影十分熟悉，他隔得这么远，也一眼认了出来。他正想过去，被夜风送过来的低语让他顿住脚步。
　　“敬衡，你莫怪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也没想到师父他会这么狠心。敬衡……”夜风中跪在地上的人影哭的十分悲凄，敬衡的心却如沉入了冰渊之中，寒意彻骨。
　　是他！
　　“咦，是他？”头顶上的慑修突然开口，“那个跟踪的人。”
　　顾云遥惊讶：“跟踪？”
　　慑修撇嘴：“就咱们离开那日，我让小圆脸陪我烤肉去，那个家伙就偷偷跟在后面，还以为我没发现。嘁，爷懒得理他而已。”
　　敬衡并不知此事，此时听慑修说出，早已呆住。蓦然，当日谢苌衡说过的一句话浮现在他脑中：“你恨错了人！不过，以你的头脑，该恨谁，你也不会明白。”
　　该恨谁，你也不会明白！
　　谢苌衡这句话说的倒是不错，他把他看的透彻。若不是今夜因缘巧合，他亲耳听到了冲衡所言，他永远也不会疑心到他身上去。
　　愤怒从心底漫延。敬衡的身子因怒意而微微颤抖，牙关紧咬，双目赤红，双手紧握成拳，胸脯剧烈的起伏着。
　　为什么……是他！
　　这半个月来，冲衡每夜都不得安眠。只要闭上眼，便能看到敬衡那张满是血污的面庞，双目流着血泪，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言不语，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逐渐的就连修炼时，也能看到敬衡的那张怒容。他缠着他不放。
　　冲衡几乎要崩溃。
　　他偷偷去找谢苌衡，谢苌衡却轻描淡写的说道，修道之人没有轮回，死了便是烟消云散。他不过是心中有愧，自己吓自己。
　　看着转身而去的谢苌衡，冲衡几乎要气吐血。
　　他是心中有愧，可谢苌衡便真以为自己完全无辜？那筑基丹，师父到底为了谁才会强夺，当谁都是傻子不成？
　　他气归气，却不敢在崇真观中表露分毫，也不敢提及敬衡的名字。
　　这个名字，在崇真观已成了禁忌，无人再敢提起。余归道平素里对待观中道人并不严苛，甚至可称得上宽和。所以他当日那一场勃然大怒，导致敬衡血溅当场，这一幕震慑住了观中所有道士。
　　人人都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前几日，冲衡修炼时，又看到了敬衡一身血污的站在他面前，一脸怒容看着他，咬牙切齿的问他：“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为什么？”
　　冲衡惊慌失措，口中求饶。冲衡却掐住了他的脖颈，面目狰狞。若不是静衡及时发现，冲衡几乎要将自己活活掐死。
　　他心中惊惧，这日半夜便偷偷溜到了当日把敬衡扔下的地方，想祭拜一番，求个心安。 来到了地方，却发现敬衡不见了。
　　冲衡跪在地上，哭得涕泪交加。
　　“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一个愤怒嘶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这熟悉的一句话，让冲衡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
　　他战战兢兢的转过身，月光下，熟悉的面容正满面怒容的看着他，双目赤红，似乎下一秒血泪便要从眼中涌出。
　　“啊——”尖叫惊飞了林中宿鸟。“你……你……你……”
　　敬衡慢慢走向前，冲衡跌坐在地，双手并用向后挪动。
　　“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他大喊，神情惊恐。
　　敬衡充耳不闻，一边慢慢向他走去，一边又问：“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我……敬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不小心向谢苌衡说漏了嘴，”冲衡一边后退，一边解释，语气急切：“谢苌衡……谢苌衡告诉了师父，敬衡，我……我真的不是有心害你……我也没想到师父他会……”
　　一株树木阻了他的后退，这一迟疑，敬衡已到了他的跟前，拎起他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一拳狠狠揍了上去。
　　“我们二十多年的师兄弟，你出卖我！”
　　砰！又是重重一拳，冲衡被击飞，摔到一丈开外的地上。
　　“我没想到，是你出卖的我！为什么！”
　　砰！
　　顾云遥和慑修过来后，看到的便是敬衡将冲衡压在地上，两个修士如同凡人打架一般，厮打在一起。
　　冲衡已是满脸血污，他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对揍下来的拳头已不再躲闪。这半个月的煎熬，早已令他生不如死，若能解脱，也不错。
　　挥下的拳头被一只素白的手掌轻轻挡住。
　　“你再打下去，他便要被你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