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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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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真观观主余归道原本居于卜机楼,现卜机楼中住着傅松眠,余归道便另寻了观中另一处清静的潜素院暂住。
一路拂柳分枝,来到潜素院,敬衡跟着余归道进了屋。
这一路上,余归道十分沉默,原本因突破而十分喜悦的敬衡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师父似乎并不若他想象中那般欣喜,发觉异常后,他便也安静下来。
进了屋,余归道在上首坐下,看着站在一旁神态恭敬的敬衡,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
崇真观虽延绵了六百余年,可历代观主不过四人。
第一代观主便是创立了崇真观的守方真人。守方真人师从钟十方,亦是结丹修为。创立了崇真观后,执掌道观近两百年,将崇真观传给了弟子。他这一生只收了一个弟子,便是余归道的师祖,也是崇真观第二任观主。
余归道的师祖亦是结丹修为。他一共收了五位弟子,其中成功筑基的只有两人。师祖择了两人中卜术天赋较佳的一位接任崇真观,正是余归道的师父。
而余归道的师父未能结丹,修为止步筑基。他一生中收了三位弟子,只有余归道运气较好,勉强筑基,所以虽然他的卜术天赋不是三位师兄弟中最好的那一个,但也顺理成章的接任了崇真观,成了崇真观第四任观主。
至于余归道的两位同门师兄弟,一位修炼不慎,导致经脉断裂,止了修行之路,抱憾而终。而另一位天赋最佳的,则在余归道接掌崇真观之后,便离观而去,不知所踪。
余归道自己则收了四位弟子亲自教授,这四位弟子在他心中,也自有排位。
四人中谢苌衡最得他的看重。一则谢苌衡是他收的第一位弟子,二则谢苌衡资质不错,修为在四位弟子中最高。三则,谢苌衡的卜术天赋最佳。至于其他三位弟子,虽资质尚可,可这卜术天赋便欠缺一些。而四位弟子之中,卜术天赋最差的,便是眼前这位敬衡。
崇真观这数代观主,师祖自不必不提——守方祖师只收了这一位弟子,没甚可挑——余归道的师父是因为卜术天赋被选为观主,而余归道却是修为最高被选为观主。
轮到余归道挑选继任观主时,便选中了谢苌衡。修为最高,天赋最佳,本是顺理成章之事。可如今,敬衡的修为却后来居上,超过了谢苌衡。这样一来,却令余归道左右为难。
他如今寿元二百七十三岁,筑基修士寿元约三百年左右,他的寿元已经不多。若是日后谢苌衡接任崇真观,可修为却被敬衡压了一头,那苌衡的观主之位恐也难坐安稳。可若把观主之位传于敬衡……
卜术天赋如此之差,怎能担得起崇真观观主之位。不妥!不妥!
余归道心中左思右想,反复思量,一时把敬衡晾在了一旁。敬衡本是满心欢欣,后来见师父神色不对,才勉强收了满脸喜色。如今他在屋中站了近一炷香时间,可师父却只是满脸沉思,似乎已忘了他一般。
原本突破的欢喜已不见踪影,敬衡黯然地低垂着头,心中只觉失望。他突破了,师父不为他高兴吗?
屋里一时静的诡异。
这时从门外传来脚步声,随着一声“师父”,谢苌衡走了进来。见敬衡还在,谢苌衡似乎有些吃惊,脸上带出几分惊讶。
“敬衡师弟还在?”
敬衡心中苦涩:“苌衡师兄。”
此时余归道已回过神,问谢苌衡:“你来有何事?”
谢苌衡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口中回道:“师父,这件事应该早些告知于你,只是当时忙乱,弟子一时忘记。这瓶中是顾道友所赠的十五种灵种,品质极佳。师父,咱们的药田可以种出品质上好的灵药,也能炼出上品聚灵丹了。”
谢苌衡的话令余归道喜出望外,接过玉瓶,倒出数粒灵种仔细查看。
崇真观的药田中种植的灵药品质极差,炼出的丹药品质也不佳,导致观中修士修为普遍不高,难以寸进。若是能有品质上乘的灵药种,炼出上品聚灵丹,那这崇真观的修士们,修为便可提上一层。
随即他又心中一动。若是苌衡能因此突破六层,那么方才令他左右为难之事便不复存在,这倒是个好消息。
“好,好!”见灵种果然品质上佳,余归道不由得开怀大笑:“顾道友倒是解了咱们崇真观的一大难题,苌衡,你可有多谢她?”
“师父放心,弟子岂是不知礼数之人。”谢苌衡笑道。
余归道点头,目带赞赏:“你办事,为师一向放心。”他将灵种重新倒回玉瓶,又递还给谢苌衡。“明日你便安排下去,将灵种种到药田之中,责人细心照料,不得有失。”
“是,师父放心。”谢苌衡收好玉瓶,正要重新放回怀中,一转眼却看到了正盯着他手中玉瓶楞神的敬衡。
“敬衡师弟,可是有事?”
正在出神的敬衡被他一问,猛地回过神来:“啊?没事,没事。”这慌张的样子不仅令谢苌衡挑眉,余归道也不喜的沉下脸。
“你若无事,一直盯着苌衡作甚?”余归道训斥道。
敬衡一怔,抬头看了余归道一眼,见他神情薄怒,与方才与谢苌衡说话时的满面笑容截然不同。他心中又是失望又是伤心,正要开口反驳,却听谢苌衡道:“师父,这灵田种植一向是敬衡师弟在负责,这玉瓶不若交给敬衡师弟。”
余归道板着脸道:“不用了。以后药田便由你负责。”他哼了一声,“若是让他负责,这上好的灵种也得让他种成差的。”
这话说的着实不讲道理,这崇真观的灵种原本刚寻回来的时候品质尚可,可种了这数百年后,原本尚可的品质便愈来愈差,这和土质有关,和灵种有关,和灵气有关,可若说和敬衡有关,却是毫无道理。
敬衡垂着头一言不发,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成拳,才强压下心头怒气。
师父他……他也偏心太过!
“师父这话说的有些冤枉敬衡师弟了。”谢苌衡说了句公道话,他拍拍敬衡的肩膀,“敬衡师弟,师父并不是在责备你,不过是无心之语,你不要怪罪。”
敬衡勉强笑了笑:“莫说师父只是说了弟子几句,就是师父要取弟子性命,弟子也不会怪罪。”
“罢了,”余归道摆摆手,“你且下去吧。今日你虽受了伤,但被顾道友所救,明日你莫忘了去道谢。”
敬衡应了一声,便退出了房间。没走出多远,便听得身后有人叫他,却是谢苌衡赶了上来。
“敬衡师弟,方才人多,我也未来得及问你,你可记得你如何受伤?为何会被攻击?攻击你的可是一条墨绿怪蛇?”
敬衡闻言一惊:“苌衡师兄,你也看到那条蛇了?”
“果然是那条蛇吗?”谢苌衡喃喃自语。那条蛇看情形分明是顾道友的。为何顾道友的蛇会攻击敬衡,还想攻击他?
“对了,”敬衡突然说道:“在我昏迷之前,似乎听到一句话……”
“什么话?”谢苌衡追问。
“好像是……‘敢抢我的灵种’?”敬衡努力回想,不确定地说道。
谢苌衡面色一僵。灵种!他心中一动,当时他出了卜机楼,刚出小院便看到了敬衡,因灵田归敬衡负责,所以便将玉瓶交给了敬衡。随后便听到了敬衡被袭击重伤的消息。
他赶到后,将滚落在地的玉瓶拾了起来,放入怀中。不久,便有一条怪蛇想袭击他,幸亏被顾道友及时制止。
所以说,一切的根由,是因为他怀中的那一瓶灵种?
俩人边走边聊,谢苌衡又问了敬衡一些疗伤时的事,可惜当时敬衡正在昏迷之中,对于顾云遥如何给他治的伤,一无所知。谢苌衡问不出个所以然,心中虽然失望,面上却并不露声色。
走到分岔道处,敬衡三人所居的易风院在左边,而谢苌衡独居的上阶院则在右侧,俩人并不同向。敬衡便开口道别,向左边岔道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易风院月洞门中,谢苌衡才向着右侧自己所居的上阶院走去。回到屋中关上房门,他将怀中玉瓶拿了出来,放在了圆桌上。
因为这瓶灵种,敬衡被怪蛇袭击受了重伤,险些损毁道基。可他又被顾道友所救,不仅道基无碍,修为也连破三层,一跃而到炼气七层,亦将他甩在身后。
祸福相倚,果真如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谢苌衡一直坐在桌前,手中握着玉瓶兀自出神。
若是……若是当时他未将这瓶灵种交给敬衡,那么受伤的人是不是就会是他?顾道友肯救与她素昧平生的敬衡,也定会救他,那他如今……会不会也如敬衡一般,修为连破三层?
若是他的修为能连破三层,那便是炼气九层!半步筑基!
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掌中的玉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谢苌衡紧紧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放松手指,将玉瓶放回桌面。
屋内,响起一声沉重的叹息。机缘,就这样被他错过,实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