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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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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苌衡回头,看到是顾云遥走了过来,忙道:“顾道友,可是有事?”
“是这样,我与师父在来神盘镇的路上,遇到一位少年,名叫昆桑,他也是想来崇真观求药,为他阿妈治病。”顾云遥道:“这位少年能在路上与我们相遇,结伴而行,也是有缘。况且他性子单纯,所为的又是为母治病,所以,我便多事与谢道友提上一句,若是可以,能否给这少年行个方便。”
谢苌衡笑道:“原来是这事,当然可以。”
闻言,顾云遥笑道:“我听人讲,崇真观的灵药并非人人可得,要心诚才行,我这样开口,若是昆桑心诚还好,若是心不诚,倒是强你所难了。”
谢苌衡笑着摇摇头,作了个请的手势,俩人继续向前走去,边走边聊。
“这心诚的说法,其实不过是个托词。”谢苌衡道:“不瞒顾道友,观中之所以向乡民施舍灵药,是当初祖师创立道观时,为了尽早立足,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观中所施的丹药确实含有细微的灵力,对于修道中人自是无用,可对于普通人而言,用来强身健身,祛除小病小灾却已绰绰有余。不过若是病人已病入膏肓,生机断绝,这丹药却无能为力,并不能令人起死回生。”
“为了不让乡民说崇真观灵药无用,祖师便定下规矩,来求药之人必须卜卦。若病人可救,卦相为吉,方可施药。久而久之,便传出了崇真观求药必要心诚,若心有不诚便无缘灵药的传闻。祖师听到后,笑了一阵,默认了这一说法,至今仍是如此。”
经过谢苌衡一番讲解,顾云遥恍然大悟,这求药背后原来有这么一层玄机。她突然想到了在饭庄遇到的那俩人,半个多月没有求到灵药,想是卜卦结果极其不好的缘故。
“那我刚才所讲之事,若那昆桑卜卦结果不好,却是令你为难了。”顾云遥想了想,说道。
谢苌衡却不在意:“顾道友不必担心,这丹药虽不能起死回生,但也吃不坏人,纵然不能解除全部病痛,有所缓解也是可以的。”他笑了笑,“再说,那少年也许卜出的结果是大吉呢?”
顾云遥闻言也是一笑:“说的也是。”
丹房距卜机楼并不算远,说话间便看到了隐在绿树红花间的一角屋檐。顾云遥识趣地停下脚步,留在外面等候。
谢苌衡动作很快,不过片刻便拿着一个大肚瓷瓶走了出来。两人又结伴向大门处走去。
此时崇真观大门已经开启,等候在门外的众人自觉地排成了一溜长队,等着传唤。不停的有人被叫进了观中,进了左侧的一间房内。
昆桑排在队伍中,随着人流向前走。
被叫进那间屋子的求药人,呆的时间或长或短,并不一定。昆桑看到那个嗓门极大的男人,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去,周围人满脸同情,有人嗡嗡议论,这人心不诚,没求到灵药。
一连数人都是失魂落魄地出来,情绪感染了观外的人,一时之间紧张与不安弥漫在这长长的队伍里。昆桑紧紧抿着唇,神情严肃。他求药的心很诚,乌萨天神可以作证,阿妈一定有救。
“我求到药了!我求到药了!”一个欢喜的声音从观中传出来,安静的队伍起了骚动。很快,一个中年汉子从观中出来,满脸欢喜,手捂在胸口,如捧着世间至宝。
汉子欢喜地下了山,所有人都盯着他下山的背影看,不乏艳羡。
“那是他求到的灵药,你们就算抢到手也是无用。”一个冷淡的声音令众人回过神,一个圆脸的道人不知何时站到了崇真观门外,正冷冷地盯着众人。
昆桑飞快地扫了这道人一眼,低下头。他认得这个声音,正是那个来训斥他们不要吵闹的道人。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不管其中是否有人存着别样心思,在这道人冷冷的注视下也小心的收了起来。
“下一个。”
随后又有两人求到灵药,欢天喜地下了山。很快便排到了昆桑。敬衡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昆桑一怔,十分意外。这道人可没问过别人姓名。他神情间带出几分不安,但还是答道:“我叫昆桑。”
敬衡挑眉,却也没有说什么。很快排在昆桑前的那人便从屋中走了出来,脚步沉重,面带悲戚,摇摇晃晃地走出道观大门,向山下走去。
昆桑不由地盯着他的背影,昨夜他和那人坐在一起,曾聊过几句。他上山为了阿妈求药,而那人则是为了家中幼子。如今那人失望而归,那他呢?一时之间,纵然昆桑一直信心十足,却也不由的忐忑起来。
“你进去罢。”回过神,昆桑看到那道人正盯着自己,又重复一遍:“你进去罢。”
屋内清香缭绕,一个清俊的道士坐在一张宽大的桌案后,满脸和气的看着他。
“你叫什么?”
少年紧张地答道:“昆……昆……昆桑……”
道士露出一抹笑意:“昆桑,你莫紧张,这桌案上有两枚龟甲,待心静之后,便掷一下。”
见道人和气,昆桑的紧张消去不少,他点点头,闭上眼,努力平复心中波动。过了片刻,少年睁开眼睛,拿起了案桌上两枚漆黑的龟甲,轻轻一掷。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道人盯着桌上的龟甲,而昆桑则盯着道人。
“吉。”半晌,道人说道。
见昆桑愣愣地,没有反应,道人又笑了一笑:“昆桑,你心意很诚,求到灵药了。拿了药回家救你阿妈。”
少年露出欢喜的笑容,将一个小瓷瓶放入怀中,朝道人猛鞠了一躬,转身便向外跑。跑到门口却又停住脚步,又折返回来。
道人奇怪地看着他,少年迟疑了一下,壮着胆子问道:“请问道长,若是……若是有人不能说话,这灵药可能治吗?”
道人挑眉,昆桑胀红了脸:“我……我认识一位阿姐,她的亲人不能说话……”
“你那位阿姐在哪?”
“她……她没来。”
道人叹气:“灵药心诚则灵,且需有血缘的亲人来求才可。”见昆桑垂下脑袋,道人又道:“这样吧,你回去劝劝那位阿姐来崇真观求药一试,至于能不能治好,则看你那位阿姐是否心诚。”
昆桑猛地笑开,连连点头:“我懂,心诚则灵。我会劝那位阿姐。”
少年出去后,顾云遥才从内室走了出来,面带异样。
为昆桑施药的正是谢苌衡:“顾道友,果被我说中了,这少年掷出个吉。”顾云遥闻言一笑:“却是麻烦谢道友亲自坐在这案桌后为他施药。”
“谈不上麻烦,不过举手之劳。顾道友客气了。”谢苌衡站起身,与顾云遥绕过垂下的幡帐,从侧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屋子,一个观中道士朝谢苌衡奔了过来。
“谢师兄,出事了。”
见来人慌张,谢苌衡皱起眉头:“出了何事?”
“药田、药田被毁了。”
谢苌衡一惊:“怎么回事,药田怎么被毁?”
那道士苦着脸:“谢师兄,你去看一看吧,药田中所植的灵药全没了,这……这可怎么办?”
见确有急事,顾云遥忙道:“谢道友自去忙罢,我也正好有些事。”谢苌衡也无心客气,朝她一施礼,便随那道人匆匆离去。
顾云遥停在原地,想了想,身形一动,无声无息地出了崇真观高高的院墙,脚下飞快,顺着山壁一路向下,绕到了石阶上。
过了片刻,石阶上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顾云遥微微一笑,作上山状。果然很快一个少年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昆桑。”
少年正埋头向山下跑,听有人唤他,抬起头看清来人,便笑起来:“阿遥姐,你也上山了,我求到灵药了,阿妈有救了。”
顾云遥笑道:“看你这么高兴,我便知道了。你下山后便赶紧回家罢,莫再独自走山林了。”
少年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快走吧。”顾云遥摸摸他的脑袋,催道。
昆桑却没急着走,他认真地看着顾云遥,说道:“阿遥姐,我帮你问过了,若是心诚,求来的灵药一定能治好那个阿哥的声音。你去试一试罢。”
顾云遥一怔,复又笑开:“多谢你。”
少年红着脸跑下几步台阶,又回头叮嘱道:“阿遥姐,我要回家了,若你去巴梧山镇,一定来找我。你问昆桑家住哪,大家都知道。”
顾云遥看着少年转身,心中一动,又叫住了他。
“这是我做的,送给你罢。”一块薄薄的约两指宽的木牌递到昆桑面前,木牌上绘着繁琐的纹路。“回家让你阿妈打个绳结,你挂在身上,可保平安。”顾云遥冲他眨眨眼:“心诚则灵。”
昆桑欣喜地接过木牌,也不推辞便塞入了怀中。
“阿遥姐,你一定要去我家,我阿妈会酿最正宗的黄酿酒,我请你们喝酒。”
英俊的昆山族少年已经跑远,顾云遥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个瘦高的身影越走越远,拐过一个弯道,彻底被浓密的树木遮掩,再也看不到。
巴梧山镇,顾云遥微笑,那个镇上有个叫昆桑的少年,她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