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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八章   白 ...


  •   白玉石门后面是个空旷的石室,脚步踏在青砖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石室内并不昏暗,在四面石壁上亦有长明灯熊熊燃烧,将空旷的石室照的亮如白昼。
      顾云遥放慢脚步,视线落在了两侧石壁上悬挂的画卷上。这些画卷上的人像她方才在卜机楼内看过一遍,如今这深藏地底石室之内的,想是余归道所说的原像。
      不得不说,余归道的师父描摹本事挺强,这原画与仿作,乍看之下似乎并无不同。顾云遥在慕从碧的画像前停下脚步。
      画卷上男修碧袍玉笛,似笑非笑,眉眼鲜活,似要从画中走出一般。
      顾云遥默然。画像虽乍看之下并无不同,但若细看还是有明显区别。
      她初看卜机楼中挂的画像,曾觉得画的十分逼真,其他人不论——因她并不识得——可她师父傅松眠的那一张,却十足的像极了本人。由此推彼,想来其他画像也是如此。
      但如今她看到了原画,才觉得卜机楼中的仿作上的不足。原画灵气十足,仿作却缺了这份灵性。
      千年前的结丹修士所绘人像,千年之后还是如此充满灵性,顾云遥不觉神往。那灵卜宗宗主逢商真人不仅善卜,这书画之上,也颇有造诣。
      她一时想起了自己的字体,不觉汗颜。她的字说不上丑,也说不上好,普普通通,没有风骨。
      忽然想到什么,顾云遥一呆。这三年来,师父动不动便罚她抄经,难道……难道师父是嫌她字丑,罚她练字?
      若真是这个目的,那她……她抄的不耐烦时,便胡写一通,字虽不错,却潦草至极,师父似乎也并未说些什么。
      顾云遥转头看向前方,傅松眠与余归道已快走到石室尽头。
      相处多年,顾云遥早知她拜的这位师父懂的极多。剑术不论,法术、阵法、符术、丹道也颇为精通。至于书画琴棋,书,她怀中还有当年师父所赠功法灵诀;画,灵葫谷内竹舍中师祖的画像可窥一二;棋,她棋艺平平,幼时在灵葫谷与师父对弈,输的一塌糊涂;琴,独幽琴幽远哀伤,闻之落泪。
      南渊天才,并不是浪得虚名。可是天才的徒弟,似乎差了点。
      顾云遥心中赧然。师父从来不说,可他心中会不会对她失望?顾云遥抿唇,她曾以为修士只要修行便好,修为精进,突破晋阶,法术娴熟,至于其他,不过是锦上添花,并不重要。而如今看来,是她错了。
      不,她的这种想法也称不上错,所以师父并未对她多说什么。可是若是这漫长的一生,只知修行,似乎有些遗憾。
      她所知的修士中,除了师父,玉泉师叔也是书画颇有造诣,还极为擅琴。便是余归道的师父,画之一道也颇有水准。若是让她仿画,她可画不出来。
      若是……日后师父不在,她怀念之余想画张师父的画像,似乎她也是……画不出的。
      顾云遥一时怔忡起来,不过瞬息,她的神情便坚定起来。时光漫长,她还有许多光阴可用。终有一日,她定会成为能令师父为之骄傲的弟子。
      “顾道友,”身侧传来声音,顾云遥回过神,看到那位名叫谢苌衡的炼气修士正看着她。
      顾云遥对他微微点头:“谢道友。”
      话一出口,谢苌衡便有了几分悔意。他走在四人最后,众人都进来后,他又启动阵法关闭石门,耽搁了一点时间。走过来却看到顾云遥站在画像前楞神,下意识的便叫了一声。
      叫了之后,谢苌衡却有点后悔。他不过炼气修为,对方已是筑基修士,他以道友相称,不知对方是否介意。
      听到顾云遥客气地回应,谢苌衡心下一松,一路上略微紧绷的面皮也缓了几分。
      “我……是不是扰了顾道友赏画?”谢苌衡略有迟疑,问道。
      顾云遥一怔,摇头笑道:“没有,我只是随意看看。幸亏你提醒我,我师父与你师父都走到尽头了,咱们快些过去罢。”
      谢苌衡一笑,点头道:“说的是,顾道友请。”
      俩人并肩向前走去,顾云遥目光落在了墙壁上数不清的长明灯上,问道:“这长明灯怎会一直亮着?”
      谢苌衡一愣,轻声道:“每隔一段时日,或是师父或是我,会下来添加灯油。如有熄灭的油灯亦会重新点燃。”
      顾云遥恍然,她还以为这长明灯有什么秘密,能长亮不熄呢,原来是因为有人一直在照顾。
      石室虽然空旷,却也没大到离谱,很快二人便已走到了石室尽头。
      石室尽头摆着一张宽大的石案。石案上放着三个玉盘,上面均用黄布遮盖,不知盘中是何物。而在石案上端则悬着一幅人像,左手持龟甲,右手持灵符,画中人十分清瘦,眉间有深深的皱纹。
      顾云遥忍不住看向余归道,在余归道眉间亦有这样的皱纹。难道说卜术一脉,不仅法术相承,连眉间纹也一脉相承?
      傅松眠见顾云遥过来,招招手,顾云遥走到他身侧站定。谢苌衡亦走到余归道身侧站好。
      余归道走上前,先恭敬地向着画像中人施礼敬拜,才面向傅松眠道:“傅真君,这画中之人便是逢商真人。这幅画像乃崇真观祖师十方真人所绘,供于这秘地之中也逾六百余年。”
      他声音不大,在空荡的石室中略有回音:“当年祖师十方真人临危受命,携灵卜宗秘宝隐于凡俗,躲避祸事,这一躲便将近一百余年。后来祖师偶然遇到一极有天赋的孩童,收为弟子,便是小道的师祖。”
      这时顾云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四个蒲团,皆是她闲来无事用灵葫谷的清心草编制而成。递了两个给了对面的余归道与谢苌衡,四人盘坐在长案之前,听余归道继续讲述千年前的秘闻。
      “祖师殒落之时,师祖修为不过筑基,还未结丹。祖师将师门传承悉数告之了师祖,并将灵卜宗秘宝交给师祖手中——便是石案上那三件——祖师遗命,待南渊太平之后,师祖一定要重回巴颜山脉,重建灵卜。”
      “又过了三百余年,师祖才回了巴颜山,建了这座崇真观。虽然南渊已平静了近百年,但师祖出于谨慎,并未直接以灵卜宗为名,而是以崇真为名,建了一座道观,供奉香火。只有被择定为观主之人才知崇真观的来历。”余归道面容平静,语调平淡,顾云遥却听的极为难过。
      离开到重建,历经四百余年。这数百年间,南渊的道统到底经历了什么?
      “当年究竟发生何事?”傅松眠沉默片刻,沉声问道。
      余归道站起身,走向石案,揭开了最左侧的玉盘上的黄布,取下一物,走回来恭敬地奉给傅松眠。
      “傅真君,这便是逢商祖师所制的灵言玉符,真君一看便知。”
      傅松眠伸手接过,灵言玉符不过手掌大小,通体莹白,毫无瑕疵,乃是一枚品相极佳的六阶净脂玉。
      灵力输入灵言玉符之中,玉符泛起温润的白光。傅松眠双眸微闭,神念沉入玉符之中,开始读取玉符中所储存的信息。
      “东越化神,南渊之祸……”
      开篇八个字便令他浑身一震,他神念不断,快速地读了下去。玉符中所记不过百字,极为简炼,傅松眠很快便读完一遍,然后又重新看了一遍。如此反复读了数遍后,才把神识从灵言玉符中退出。
      傅松眠睁开眼,将掌中的灵言玉符又递还给了余归道。
      东越化神!南渊之祸!
      傅松眠端坐如常,心中却波涛翻滚,心潮起伏。东越化神,如今又有化神修士出现,还是东越的修士。而东越的修士化神成功,便成了南渊道统祸事的开端?
      化神修士!
      灵卜宗的宗主逢商真人不过结丹修为。他的修为在南渊修士中虽然不算高阶,可各派长老、掌教却并不敢小瞧于他。逢商真人卜术惊人,据闻可窥天道。除了卜术,他本人又精通符术,一手灵符出神入化,曾连败硬闯灵卜宗的数名修士,其中有一位还是元婴修为。
      此役之后,逢商真人之名传遍南渊,只是这位真人性子怪异,不喜交际,平素时只躲在灵卜宗里,等闲不出巴颜山。
      这位逢商真人某日偶得卦相,推算得知南渊大凶。他性子虽怪,人却不坏,将卦相传至南渊四大道派,可信函之去之后却如石沉大海,并无回讯。
      他不出巴颜山,与南渊四大道派并无交情,那一封玄之又玄,通篇晦涩的信函,被四大道派的掌教、长老依次传阅之后,齐聚逍遥殿,对信中所言之事共商对策。
      逢商真人所言之事,四大道派并不敢视为无稽之谈,初时也极为重视。只是过后二十余年南渊都是一派风平浪静,并无异常,连带着东越、北荒也无异动。
      时日久了,这一封信函也被人遗忘脑后。更有人私下摇头,这灵卜宗逢商真人说是卜术通神,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徒有虚名。
      四大门派收了信函却无回讯,逢商真人并不在意,他之所以会写这样一封信函,也只是对南渊道统尽一份心意。信函寄出之后他也不再理会,沉浸在那卦相之中。
      卦相显示大凶,他耗尽心力,才推演出卦相所对之事,却让他心神巨震。
      东越化神,南渊祸至。
      这逢商真人果真可称为卜术奇才,他推演出南渊祸事之后,又耗尽修为,一直推演到千年之后,才算得南渊的一线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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