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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一百零五章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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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崇真观内,余归道已离开了侧间,重新站在案桌前望着两枚漆黑的龟甲沉吟不语。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师父,你在里面吗?“
余归道伸手揉揉眉峰,口中应道:“进来吧。”
屋门应声而开,一个年轻道人快步走了进来,看到站在案几旁的余归道后,他脸上担忧的神色才缓了几分,冲着余归道躬身施礼:“师父。”
这年轻道人是余归道所收的亲传弟子。他俗家本姓谢,入了崇真观后本是一名普通道童,后无意中被余归道见到。余归道见其面相俊秀,眼神聪慧,便起意测了他的天赋资质——后来余归道便收了他为弟子,还亲自为他起了道号,名叫苌衡。
“你怎么来了?”
谢苌衡回道:“弟子听到卜机楼这边有动静,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你来了也好,”余归道招招手,让谢苌衡过来,“刚才有人夜探卜机楼,被为师发现后便逃走了。”
谢苌衡闻言面现怒色:“何人竟如此大胆,竟敢来咱们崇真观撒野。师父,我这便带些弟子去追,定将那人追回。”
“不用了,你们不是他对手。”余归道摆摆手,神情凝重:“那夜探之人并非普通人,能脚踏飞剑逃离,也是修士无疑,修为应在筑基之上,说不准还在为师修为之上。”
谢苌衡面上惊疑不定。他在崇真观修道多年,如今已是炼气六层修为。他一直未曾听闻有其他修士的存在,如今却突然冒出了一位善恶不明的筑基修士来。他心中砰砰乱跳,面上也带出几分不安。
“师父,那筑基修士为何会夜探崇真观?而且若他的修为高一些,那他为什么又要逃走?”
如今崇真观中有道士六十余人,其中有修为的约占半数。余归道是修为最高的,筑基三层。谢苌衡炼气六层排于第二,还有三位炼气四层的弟子,剩下的则多是炼气一层或二层。剩余的则是无法修炼的普通道人。若那修士修为真的高出一筹,轻轻松松便能制住这满观道士,为何会遁离?
谢苌衡皱眉苦思,觉得无法理解。余归道也蹙着眉头,视线重新落回了龟甲之上,心中默念:“远客?远客?……”
“苌衡。”他突然出声唤道。
谢苌衡回过神,应了一声。
“你去把观中所有人都叫醒,让他们先避上一避。”
“师父?”
“去吧!”余归道叹道:“这卦相半月前便已卜得,为师苦思半月也未演算出卦相吉凶,如今已有不明修士窥探崇真观,这满观的数十条性命,总不能白白搭上。去吧,把他们召集起来,都躲藏到观中秘地中去。”
“秘地?”谢苌衡一惊,“师父,那秘地……”
“事急从权,”余归道阻了他的话头:“莫浪费时间,去吧。”
“是。”谢苌衡应道,正准备转身离去,突然又停了下来,追问道:“那师父你呢?”
“你莫担心我,”余归道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为师好歹也是筑基修为,就算不敌,自保也没有问题。”
谢苌衡一顿,点点头,转身离去。片刻后,原本安静的崇真观开始喧闹起来,余归道走出房门,站在回廊上居高远眺。除了他所在的小院仍十分安静外,崇真观后院的其他院落都热闹了起来,此起彼伏的拍门声在夜色中传来,余归道不由心中黯然。
传了六百余年的崇真观,难道要断在他的手中?
傅松眠与顾云遥重上神盘山时,便看到了这么一副纷乱的景象。崇真观后院灯火通明,道士们四处慌乱跑动。前院则还是安安静静,在大门外的石阶上,一堆彻夜等候开门的求药人并不知观中的异常。
趁夜色正浓,顾云遥驾驭飞剑无声无息地从高空掠过,眼尖的看到了混在人群之中的昆桑少年,正双臂抱膝坐在石阶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飞剑急驰而过,直奔顾云遥曾夜探的那间小楼。
余归道在飞剑逼近时便有所感,他微微抬头,只见一道光影忽驰而至,落在了屋顶之上,心中便是一沉。
他虽已料到那修士定会去而复返,却不想返的如此之快。观中的道士还未能躲入秘地之中,如今却已是来不及了。
“不知道友自何处而来,夜探我崇真观所为何事?”余归道手持灵符,暗暗戒备,出声喝问。
楼顶之上一片静默,并无人回答。余归道只觉得手心一片湿冷,心中紧张不已,一时之间师父临终之前所讲的秘闻又在他脑中来回打转。
余归道虽已修行了百余年,修为也到了筑基境界,可他日子一直过的太平,若论起来斗法对敌,并无太多经验可言。所以,他现在虽然貌似镇定,其实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所幸沉默没有太久,不过数息,自楼顶传来一个淡淡的男声:“你可是传承自灵卜宗?”
话语极淡,但话中内容却令余归道心中猛然一惊,喝道:“你究竟是何人?”
偏院中谢苌衡一直心神不宁,然后便听到了余归道的喝问声在夜色中隐隐传来,他猛然扭头望向卜机楼,楼顶之上的两道人影便撞入他眼中。
一瞬间周遭的嘈杂似离他远去,谢苌衡不假思索,拔腿便想往卜机楼跑去。刚迈出两步,便被人拦住。
“苌衡师兄,你这是要去哪?”
谢苌衡回过神来,交待道:“敬衡,你速传令下去,观中师兄弟们都速回各自厢房,莫要外出。我去找师父。”
“师兄,到底出了什么事?”名叫敬衡的道士一脸莫名。这一夜先是从睡梦中被人强行唤醒,这会又要让悉数重回厢房,搞什么鬼?
谢苌衡没有回答,只是推着敬衡的肩膀让他转了个面,然后便听到敬衡的一声惊呼:“卜机楼顶有人?是谁?”
“我也不知,”谢苌衡答道,“师父和他们对上了,你先让观中其他人都回屋去,不要乱跑。我过去看看。”
“哦,好,一会儿我也过去。”敬衡愣愣地点头,他如今炼气四层修为。
谢苌衡一顿,顾不上多说,挥挥手便向卜机楼方向跑去。敬衡又抬头看了一眼立于那二层小楼屋脊之上的两道身影,猛一哆嗦,回过神来转身开始发令。
喝问之后,屋顶又是片刻静默,余归道正暗自戒备,忽听楼下传来了谢苌衡的声音: “师父。”
余归道抬眼便看到正向这边跑来的谢苌衡,他微微一怔,随即又是一怒。苌衡不过炼气修为,赶来只是送死!
手指微动,一张灵符自他手中挥出,飘落在谢苌衡脚下炸开,阻了谢苌衡的脚步。
“师父!”
“走!”余归道怒喝道。
这时屋顶上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与刚才那道冷淡的声音不同:“师父,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你夜探人家道观,是谁都要误会的。”方才那道冷淡的声音答道 。
“我……”清亮的声音吱吱唔唔,似乎无言以对。
“下去罢。”冷淡的声音说道,随即余归道便觉得四周灵气微动,然后身后似乎站了一个人,他心中一惊猛地转回身,却发现身后实际站了两个人影,一修长一高挑,均为筑基五层修为。
身形高挑的修士先开了口:“敢问道友尊讳?”声音清亮,却是位女子。
余归道见她言语和气,心中稍定,答道:“不敢,小道俗家姓余,道号上归下道。”
“原来是余道友,我姓顾,道号云遥。这位是我师父,”顾云遥转头望了望身侧傅松眠面无表情的脸,含糊道:“姓傅。”
这两人是师徒?余归道心中诧异,这师父的修为与徒弟一般可并不常见。只是他虽心有疑惑,却并未开口询问,只是手抱太极,向面前两位修士施了个礼:“傅道友,顾道友。”
顾云遥忙回礼,傅松眠却站着一动不动。
“不知两位道友有何事来我这崇真观?”见那两人似乎并无恶意,余归道暂时放下心来,又问道,却是向顾云遥询问。虽短短一瞬,他也看出了眼前这男修虽修为并不比女修高,但性情却是高傲许多。
顾云遥直言相告:“余道友,我与师父踏遍南渊,所为的便是寻找南渊幸存的道门传承。不知余道友可是传承自灵卜宗?”
灵卜宗!
这是余归道今夜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从眼前这两位修士口中分别听到一次。而这个名字他一共听过三次——第一次讲给他听的修士则是他的师父。
他迟疑未答。师父临终之时千叮万嘱,一是莫忘了灵卜宗这三个字,二是要保守秘密,这三个字只有在他寿元将近择定了传人之后,方可告之对方。
一直沉默不语的傅松眠忽然开口问道:“灵卜宗的钟十方可与你有关系?”
此言一出,余归道又是一惊:“你……你究竟是谁?”他这个反应倒是说明了傅松眠口中的那个钟十方确实与他有关系。
钟十方是余归道的祖师,这个名讳他曾从师父口中听起,却不料今夜在这筑基修士口中不仅听到了灵卜宗,还听了祖师名讳。
傅松眠淡声道:“我虽与灵卜宗无旧,但与钟十方却曾有数面之缘。”
这话他倒也不是欺骗这崇真观修士。钟十方曾被称为南渊的卜术天才,被当时的灵卜宗宗主收为衣钵传承。只是钟十方也没有避免卜修的命运,沉迷卜术之中,修为却并不算高。
傅松眠在筑基期时,曾去过南渊的琼玉宫秘境寻求机缘,在秘境中遇到了同是筑基期的钟十方,俩人曾结伴了一段时日。后来他修为渐涨,终至元婴,只是听闻钟十方却止步结丹。
如今眼前这修士若无意外,应是灵卜宗的传承。除了钟十方外,傅松眠并不认识灵卜宗的其他修士,为了打消眼前这修士的疑虑,傅松眠便报出了钟十方的名字,却不想误打误撞,猜个正着。
交谈数句后,余归道也看出了眼前这两位修士并无恶意,心神也定了下来。只是仍有些许疑惑,这男修明明只筑基修为,却口称识得他的祖师。
他狐疑地打量着数步之隔的傅松眠,蓦地他浑身一僵,目光似粘在了傅松眠脸上一般一动不动,面上的诧异神情也愈发浓厚,口中喃喃:“傅、姓傅……”
顾云遥在一旁看的真切,怕这姓余的修士直勾勾的目光惹怒了傅松眠,好心上前一步,刚想拍拍余归道的胳膊令他回神,却听余归道一声惊喘,大喊道:“姓傅,你是……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