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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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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盘山脚沿着阶梯一直向上,走到尽头便是崇真观的大门。还未走近便可看到大门口已有十几人在等候。虽然天色还没亮,但顾云遥还是看到了夹在人群中等候的昆桑。
自昨夜听那老板娘说每天上山求药的人数众多,而崇真观每日舍的灵药却数量有限后,昆桑就打定了主意要连夜上山,他还专门跑去询问了顾云遥要不要去,顾云遥当然对灵药没有兴趣,婉拒后目送昆桑踏着夜色上了神盘山。
这会看来,和昆桑有一样打算的人还挺多的。
顾云遥挑挑眉,没有再上前,而是悄无声息地顺着阶梯旁的山路,借着树木灌丛的掩饰,飞快地来到了崇真观外墙外,纵身一跃,人已在崇真观内。
此时天色未明,崇真观内静谧一片,屋宇房舍都是黑漆漆的,顾云遥静下心,放出神念缓缓从观内掠过。
炼气九层时,她的神念覆盖范围已有五丈有余。如今范围已增大到方圆五十丈内。虽然看起来神念的覆盖范围增加了不少,可用起来却还是十分麻烦。在神盘山下时,顾云遥曾试着放开神念,去探查崇真观的情况,可是神盘山高达数百丈,她这五十丈的覆盖范围根本无用。所以她才会夜探崇真观。
这三年来,每到一处道观庙宇,她都会这样探查一番,目的便是寻找南渊道派的幸存传人,只是三年来一直是失望而归。
很快崇真观的前院已探查完毕,并无异常之处,就是个普通的道观。顾云遥在前院转了一圈,又很快向后院转去。
此时后院十分安静,想来崇真观的道士们都在睡梦之中,偶然还能听到从厢房中传来的打鼾声及呓语。顾云遥微微抿唇,心中有几分失望,看来这崇真观也和别的道观一样,没有什么特异之处,那所谓的灵药想必也是以讹传讹,夸大居多。
她一边想一边转悠,很快便转过了道士们睡觉的两侧厢院,踩着鹅石小径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了崇真观后院最深处的一座小院中。
这座小院面积倒是颇大,借着朦胧的月光,隐约可见院中花圃繁茂。一座两层小楼便座落在花圃深处。蓦地顾云遥脚步一顿,在那座小楼二层某间厢房中微微透出一点烛光,夜已深,那楼中之人却还未入眠。
顾云遥寻到一处茂密的花丛后隐藏身形,然后放开神念缓缓掠过小院,在神念扫过二层小楼时她却忽然一怔——楼中有明显的灵气波动!
崇真观中果真有修士?
寻了三年,终于又发现了修士的踪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令顾云遥不由的激动起来。她的神念只感知到小楼中有灵气波动,小楼中究竟是何情景却仍需要探查一番。她正想上前,心中却又是一动,当年白石观的经历又浮现在她脑中。顾云遥蹙眉,这崇真观是正是邪,是善是恶,如今她一无所知,还是小心为上。
悄无声息的绕过小楼,纵身跃上了小楼屋顶,揭开一片青瓦,顾云遥屏息凝气,伏低身子向室内望去。
室内陈设十分精美,顾云遥却没在意,她的目光落在了背对着她的一位道人身上。那道人身披道袍,端坐在一张案几之前,右手五指不时的掐算一番,口中喃喃有词,只是声音极小,顾云遥隐约听得数句,却是晦涩难懂。
道人身前应是有东西,他时不时地垂首看上一眼,然后抬起脑袋又开始念念有词。顾云遥好奇心起,在那道人身前案几上的会是何物?
她轻轻放好这片青瓦,算好距离,来到道人上方,悄无声息地移开一片青瓦,向下望去。这次她正好在道人侧上方,一眼便看清了案几上东西,却是两片黑漆漆的龟甲。
看清了是何物,顾云遥的视线又落在了道人身上。道人看起来并不年轻,却仍能看出眉目间的清俊,只是他的眉间有深深的皱纹,想来是经常皱眉。
这一会儿的功夫,中年道人又停了口中的念念有词,重新低头盯着面前龟甲,眉头紧皱苦思冥想。过了片刻,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念念有词,手指掐算。
这一幕被屋顶之上的顾云遥看的一清二楚。卜术!她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这道人在做什么。
卜术也是修行界的一种修行途径,只是修习卜术的修士却十分稀少。一则是因为卜术并不是人人都可修习,必须要先经过测试,身有占卜的天赋才行。二则修习卜术的修士因要花费大量时间在推演卜算之上,相应的修为便增长缓慢,因此即便是身具占卜天赋的修士,也未必会选择修习卜术。如此一来,卜术一脉便愈发式微。
此次她与师父来巴颜山,便是因为师父曾听言南渊巴颜山有一小门派专修卜术。他们此行便是找寻此门派的遗踪。不过来了巴颜山半个月,还一无所获,没想到她今夜却偶然在崇真观里遇到了一位修习卜术的筑基三层修士。
只是不知屋内的这位修士与他们要寻找的那门派可有关系?屋顶上的顾云遥心中思忖,屋内的余归道却对屋顶上的异动一无所知,他的心神全沉浸在了两枚龟甲之上。
自半个月前他无意中卜出了这个卦相之外,便一直沉迷在推算之中。明明卦相上显示的远客,可半个月过去了,他连个影子也没见到。
又一次推演失败,余归道颓然一叹。当年师父收他之时便曾言道,他天赋有限,占卜一术难有所成。
他曾对师父的话极为不服,也下了苦功在卜术之上。可如今看来,师父果然没有说错。明明卦相上显示的极为清楚,可他却一直推算不出卦相所对应的方位与因由。
远客?余归道沉吟不语。
远,有多远?客,什么客?师父寿终之时对他所讲的南渊秘闻,他当时听的目瞪口呆,心惊不已。不过师父也曾说过,那些人已有数百年未曾来过。
而师父驾鹤西去之后,这百年来日子也过的安静平和,平和到他一度曾遗忘了师父临终之言,直到半个月前这吉凶难辨的卦相出现。
站起身,余归道端起案桌上的烛台,向侧间走去。
屋顶之上顾云遥眼见室内暗了下来,那道人端着烛灯走向侧间。她想了想,自恃自身修为比那道人略高一筹,也跟了过去。
侧间空空荡荡,只在房间中央摆了一张方桌,烛台便放在了方桌之上,照亮了四周的昏暗。那道人正站在一面白墙之前,仰首望着墙上挂的画卷。
顾云遥俯在屋顶之上,透过瓦隙看到侧室内的三面白墙上均挂了数张画卷,粗略一数竟有十一张之多。
那道人每张画像前都停留片刻,顾云遥心中好奇,凝目向画卷上看去。侧室内虽然光线昏暗,对于顾云遥而言却无大碍,画卷上竟然是人像,顾云遥凝神细看,画像中人却是她不认得的。
她依次的看了下去,画卷上均是人像,或仙风道骨、或潇洒不羁,顾云遥心中疑惑,这么多画像,画中的人物都是谁?不知师父若在,他是否认识。
看到第六张画像时,画中人物却令她大吃一惊,心神波动之下气息外泄,室内的道人立即喝道:“谁?”随着呼喝,手一扬,一张纸符向屋顶疾射而去。
见行踪被发现,顾云遥顾不得心中疑惑,一个翻身掠下半空,脚未踏地却已踩上飞剑腾空而起,直奔神盘山下。
纸符穿破屋顶,落下几片青瓦时,余归道已一掌将窗户推开,却只看到夜色中一柄飞剑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好快的动作!余归道望着消失的飞剑表情凝重。他并没有追上去。这个速度,莫说他能不能追上,便是追上了他也不是对手。
蓦然,他心中一动,转过头盯着紧闭的门扉,在门的另一边,案几上有他半月前偶得的龟甲卦相。
他推演了半个月一直一无所得,难道那卦相在今夜应验了?想到刚才那急驰而去的飞剑,余归道心中隐隐不安。此人隐藏行踪,善恶不明,到底是敌是友?崇真观是福是祸?
只怪他习道不精,只得卦相,却卜不出其中吉凶。
飞剑急驰下山不过瞬间,刚靠近客栈,一间窗户便无声无息地打开,飞剑未有停留,直接飞进了窗户之内,随后窗户无风自关。
顾云遥踩着飞剑飞入了傅松眠的房间,在屋内打了个转,飞剑速度降了下来后,才匆忙跳了下来,对着屋内仍闭目静修的傅松眠叫道:“师父,我回来了。”
“探查情况如何?”傅松眠未曾睁眼,闭目问道。
“这崇真观中果真有修士,倒是没跑一趟。”顾云遥收好了飞剑,坐到了房中央的圆桌旁继续说道:“我见到的那位修士大约筑基三层的修为,对了,他修习的貌似是卜术。”他们此趟来巴颜山便是寻找卜术遗踪,如今有所收获,师父想必会很高兴。
“卜术?”听到卜术二字,傅松眠果然感兴趣,睁开了双眼:“果真?”
“应该差不多,我看那修士对着案桌上的两块黑漆漆的龟甲掐指演算呢。”顾云遥答道,随即她脸色古怪的又道:“而且我在那观中,看到了……师祖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