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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惊变 ...

  •   崖上亭,亭在崖上,依崖而建。
      翠草青山之间,隐约可见的红木小顶,在山野繁花之中散发着一种宁静的张扬。
      东山崖上亭。
      亭内一张石桌,桌上一盘残棋。
      清秀淡雅的白衣少年手执黑子,悬腕于盘上,眉微挑,唇侧勾起的笑容中带着三分赞叹却含着七分自负,“好棋啊,果然滴水不漏,不过……”
      纤指一沉,子落盘上,一瞬间,白衣少年周身迸发出张狂的霸气,一种傲视天下的嚣张,那才是掩藏在清秀淡雅下的真髓,正如棋局中的黑子,攻城掠地,兵临天下,步步俾睨。
      那是如烈焰般炽热,毫不遮掩的野心。
      山林间隐约传来缓缓的脚步声,闲适的,带着舒缓的韵律,由远而近。
      “倾欢啊,果然是你。”来人无一丝诧异,依旧是淡然潇洒的眉宇带着温和清澈的笑容,仿佛“他”本就是来见这个与“他”有九分相似的白衣少年,来下这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这正是风云江湖的“病公子”,玉惜香。
      “老师。”白衣少年站起身,行了一个面师之礼,不卑不亢,隐约含着分庭抗礼之势,“三个月不见了。”
      “只有三个月么?”玉惜香步入亭下,在白子一方坐下,看着座前一盏温茶,正是她惯喝的雨前龙井,色泽、温度,丝毫不差,无论何时,倾欢总是这么贴心。“不是五年么?”
      捧起茶盏,闭目深吸,芳香四溢,再抬眼看向那白衣少年,温暖的笑容显得极为亲近,“久得为师都快忘记你的容貌了。倾欢,我不会再回宫了,你也无需再作我的分身,该是你恢复自己的时候了。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作了五年清秀俊雅的少年郎,当年那个清新冷凝,清丽脱俗的女孩,只怕已是倾国倾城之姿了吧。
      这个她最得意也最担心的弟子啊……
      玉倾欢随之落座,闻言略一挑眉,“再不回宫?老师您能放心的下么?”她也捧起茶盏,问得极为随意,那神色笑容竟与“病公子”一般无异。
      她也喜欢雨前龙井——风雨来袭,龙困深井。
      泯了一口茶,玉惜香暗暗轻叹,这孩子只怕自己都没有发现吧——她模仿得太用心了——一个人如此认真的模仿了七年,只怕已深入骨血,想改也难了。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这些年你做得很好,足以独当一面了,留你在宫中辅佐祯儿,我很放心。” 玉惜香说得十分和蔼,也十分亲近,仿佛她们谈论的不是天下江山,只是寻常家事;不是当今圣上,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
      “老师,您真的认为让我辅佐赵祯合适?”玉倾欢隐于茶盏之后的唇畔含着一抹嘲弄。
      “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玉惜香笑得十分真心。
      玉倾欢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想籍此辨明她话中真伪,只可惜她的眸深如大海暖若朝阳,令人猜之不透。
      半晌,玉倾欢才缓缓开口:“老师,您为什么给我取名倾欢?”
      玉惜香抬眼看她,似有些惊讶,忽而笑了开来,“倾欢啊倾欢,以你绝顶聪明,五年来,竟没有看透其中真意么?”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使君王带笑看么?”玉倾欢笑容依旧,依旧随意。
      玉惜香含笑看她,缓缓摇头。
      “不是?”玉倾欢笑容骤敛。
      “君奈我何?唯倾欢矣。”玉惜香泯了一口茶,莞尔一笑。
      “君奈我何?唯倾欢矣?”玉倾欢喃喃重复,眉头微皱。
      “当年赐名与你的不是我,而是当今圣上。”看着玉倾欢满是震惊的脸,玉惜香又缓缓的补充了一句,“当年选你的也不是我,也是当今圣上。”
      “五年前御花园一事你还记得么?这就是当今圣上给你的答案。”
      ****************************************************************************** 朕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君奈何。
      你!你敢不回朕的话!
      我的名字就叫君奈何,君奈我何!
      ……
      ***********************
      “倾欢是知道我的,我决不会收一个处心积虑想要引起我的注意的野心勃勃的孩子为徒的,我收徒的目的是为了天下安泰,而不是为了分崩离析争端再起。所以,从我了解你为参加琼林宴费尽了手段,却在见了皇帝后故意的不屑一顾,我就下决心不收你,虽然你真的有才,假以时日甚至会青出于蓝,我怎么敢把你收在皇上身边呢?可是皇上下了圣旨,我不得不收你。”
      “那老师现在怎么放心了呢?”
      “你是我徒弟,他是我表弟,手心手背都是肉,而且你们都不是妄顾天下百姓性命的人,争也只是在方寸之间,断不会祸及苍生,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督导之力呢?”
      “老师这么有自信?只是督导而不是取而代之?”
      “倾欢真的了解祯儿吗?他或许温和却绝不软弱。这天下没有比他更适合当皇帝的人了。何况他在位六年有余,朝中根基已稳,想要取而代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培养的皇帝怎么能差?
      “若论实力,整个朝中怕无人及得上老师您了吧,老师边疆征战三载,这天下之兵将与其说是效忠于圣上,还不如说是效忠于老师,老师人在江湖心在庙堂,圣上的根基自然无人能动。”
      “倾欢可还记得临走之时我赠你的诗?”
      “当然记得。”玉倾欢展开一直折叠的扇子,其上龙飞凤舞恰是一首七言绝句:
      十载倾力扶社稷,
      千里烽烟保江山,
      一夕功成思身退,
      余生谈笑江湖间。
      看到扇面,玉惜香不禁莞尔,清澈的声音渗入几分回忆,“这是我十岁时,先帝召见时所作,今日不妨再添上几字。”
      玉倾欢轻拍了下双手,忽有一人出现,献上笔墨。
      玉惜香雅然执笔挥毫于扇上,片刻即成。
      玉倾欢拿起扇面,只见每句诗后都多了四个字。
      十载倾力扶社稷,唯心而已。
      千里烽烟保江山,无愧天地。
      一夕功成思身退,不言再起。
      余生谈笑江湖间,自在无拘。
      玉倾欢凝视扇面,半晌无语。
      “是什么让老师这么放心呢?是圣上深藏不露,还是老师的空城之计呢?”玉倾欢缓缓抬头,笑问玉惜香。
      “倾欢可还记得入门时我让你填的句子?纵横千里日月,往来百年社稷。”
      “记得。”
      “为师记得你那当时填的是‘纵横千里封日月,天地江山;往来百年谈社稷,舍我其谁?’野心勃勃,大有开国之君的气势。”
      “倾欢年幼张狂了。”
      玉惜香笑了笑,未作回应,只是继续道来:“这个句子我也让祯儿填过,你可知祯儿填的是什么?”
      “倾欢不知。”
      “‘纵横千里辉日月,天下太平?往来百年思社稷,民重君轻。’这是祯儿十岁时填的,因为这句,他的储君之位再无动摇。也因为这句,我愿辅他登基做一世明君。”
      玉倾欢眉头微皱,并未言语。
      “若这是一个乱世,我相信你定会宏图大展,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可惜这是太平盛世,这天下只需要一位盛世明君。所以,我不担心。庙堂本就不应为一潭死水,彼此相争,互为监督,才是长存之道。”
      玉倾欢看着微笑的玉惜香,依旧无语。
      “更何况‘君奈我何?唯倾欢矣’,周瑜黄盖,愿打愿挨,男女之争,我这做姐姐做师父的,又怎好横加干涉?不如做我的逍遥散人。”
      玉倾欢依旧颦眉看着微笑的玉惜香,似有所惑。
      玉惜香不在说其他,只是淡淡品着茶,笑看风景,举手间在棋盘上扭转乾坤。
      忽然,一声炮响自山下传来。
      玉倾欢立时笑得灿烂,“老师,您的故事讲的真好听,只可惜一切都过去了,如今胜负已分。老师,我应该感谢您教了我易容术,还让我扮了五年男人,如此我才有机会让皇上‘平安无恙’的回宫。”玉倾欢以袖掩面,再放下竟是一张赵祯的脸,连声音动作动作都一般无二,“镜桐姐,这天下易主并非只有一种方法,朕会谨记教诲,做个盛世明君。”
      玉惜香缓缓起身,只见玉倾欢手指一动,颈上微痛,落下血来。
      竟是一根微不可见的丝线不知何时套在颈上,随着玉倾欢收紧环扣,丝线竟割破了玉惜香的肌肤。
      好细好坚韧的丝线!
      天蚕丝!
      “天蚕丝。”玉惜香左手抚过天蚕丝,留下一段淡红。
      “不错,正是老师的天蚕丝。”玉倾欢看着手中的环扣,微笑,“我思来想去,老师的东西总是最好的,天下间难有匹敌之物,便借了这一段天蚕丝,还望老师不要见怪。”
      “哦?倾欢怕不只借了这一样吧?”玉惜香不惊不怒,只来回抚着那段淡红的天蚕丝。
      “学生冒昧,还调用了老师的风云十二骑,正在山下捉两个小贼。”
      无痕?祯儿?玉惜香秀眉微颦,指尖微抖,一枚弹丸破空而出,在空中炸开,一道红光节节攀升。
      “来不及了,刚刚风云十二骑已经完成任务,老师的停止任务的信号怕是没用了。”
      “哦?”
      “流云公子神功盖世,也只有老师一手调教的风云十二骑才有能力与其抗衡。”
      “仅用风云十二骑去对付风行云,只怕倾欢不会放心吧?”
      “知学生者,莫过于老师也。学生只让风云十二骑布下伏羲闭日大阵,这阵中伏击之人则是毛遂自荐来的。”
      “惊血一门?柳如月?”
      “老师不愧孔明在世,只是学生不明白老师怎会忘了斩草需除根的道理?学生斗胆篡越,以病公子之身份杀了柳如月,所以,来的只有急于报仇的惊血一门的门人,他们自不会对流云公子存一丝一毫的爱慕之心,老师自可放心。”
      “倾欢是要借无痕之手灭掉惊血一门吗?”
      “老师此话怎讲?”
      “倾欢做事素来仔细,不会不知无痕自出生时起就双目失明吧,在这伏羲闭日大阵中只有他斩杀别人的份,断没有受制于人的道理。更何况他和祯儿一人一件蝉羽护甲。”
      “如果说皇上的那件蝉羽护甲正穿在我身上呢?”
      “你?”玉惜香一惊,微微苦笑,“落花有意,最惧流水无情,情之一物,便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也会糊涂。只是,利用这份感情去取他性命,你于心何安?”
      “于心何安?老师竟如此问倾欢,只怕老师也是夜夜忐忑难眠吧。成王败寇,随我所欲,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你可知道你失去了什么?一个愿意将最后一道保命符赠给你的人,终你一生怕再也遇不到了。”
      玉倾欢微一颦眉,忽又笑了,“老师这时对倾欢动之以情,不嫌太晚了些么?”
      “是么?”
      …………(中间缺内容,下次补上)
      低头在变成红色的天蚕丝上一咬,号称无坚可摧的天蚕丝竟然断了!
      “咦?”
      “倾欢难道忘了我也为人妻母,还做过三件蝉羽护甲,这区区女红还是难不倒我的。”玉惜香淡然一笑,转身便要往山下走。
      “且慢!”

      对不住各位,两年没写没有存稿,有点生疏,我会尽快先把大结局打上再作修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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