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知归》陈承澄

8、第八章 “你知道你

　　“你知道你为什不不跟他的父母哥哥说一声，你是觉得这样的隐瞒对你们两个人都好是么？”
　　“不是的阿姨，这个，是程凯说要先自己克服，他不想让你们担心。”
　　“呵，程凯出这么大的事我们才知道，这才让我们担心。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两个人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有阿姨，程凯向我保证过，他说会在结婚前戒掉的，他真的不想让你们为他担心，才让我帮忙瞒着的。”
　　“他让你帮忙瞒着他的家里人你就瞒着？”程母声调稍稍拔高，又降了下来，“不过这也不怪你，你爸妈没有教过你，也难怪。不过我要跟你说，这种事情不是像你们那样随随便便的做个小生意，都不用经过大脑思考是吧？”
　　陈莉听出她言语里嘲讽的意思，心里憋火。‘阿姨，我家是随随便便的做个小生意，我爸妈也没有您那么高的教育水平，但是，这里吸毒被抓紧公安局的是您儿子，可不是我。’她想这么说，又憋了回去，不说话。
　　程母似还是不解气，又问，“程凯是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这是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吸毒有什么异常，肯定会有异常，你都没注意过么？你怎么当他女朋友的？你平时有关心过他么？亏着他从高中就开始把你当宝贝供着，你家出那事的时候，还不是我们家凯凯求着他爸，不然你们能那么顺利？别人家开发拿不到那么多钱，偏偏你们家那么顺利那么容易？”
　　陈莉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程母还是不解气，一直在那喋喋不休，陈莉只能无奈得听，越听心里越不得劲。
　　她眼神往一边瞥，看着公安局里的警察们，他们有的穿的便服，有的是警服，不知道是谁点的外卖，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麻辣烫还有火腿炒蛋的味道。陈莉没有看到那个警察，下意识的拿目光搜寻，旁边程母也看到了陈莉的心不在焉，也没有心思再教训陈莉。她满心都是她儿子。
　　程凯被罚款两千元，刑事拘留十五天，其他的要看那个伤者的具体情况再进行处理。
　　程峰表示理解，程母还想在说些什么，程峰阻止了，程母跟程凯嘱咐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程峰带着程母离开。程峰向陈莉点了点头，示意离开，陈莉也和他告别。
　　陈莉还在公安局，她等程母和程峰离开之后，走到程凯身边，程凯用一种震惊受伤的眼神看着她，含着深深地惊疑不定，陈莉坐在他旁边，降低声音，看着程凯说，“要不我们，先不要结婚了。”
　　“不要，莉莉。你不能这样，我会改的，我会戒毒的，我能戒掉，今天，今天，”程凯情绪激动，目光四处乱扫，双手抓住陈莉，“今天只是意外，真的，是赵明诚算计的我，我不帮他忙，他就给我下了这个套。”
　　陈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不忍，“程凯，你别这样。”
　　“不行啊，莉莉，你知道，我离了就你活不了了，我多爱你？我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和你结婚？莉莉，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你就这么轻易放弃我？”
　　陈莉没有看过程凯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哪怕是之前一次一次的拒绝他，或者是两个人谈恋爱以后的冷战或者吵架，程凯都没有这么激动。可能是药物的效用，陈莉于心不忍，程凯是多么优秀的一个青年啊，以至于他要和她结婚的时候，以前的同学都为此不平很久。
　　确实，陈莉小时候家境不好，即使是现在，也远远比不上程凯他们家。程母说的没有错，当年开发的时候，若不是程凯这这那那的帮忙，怎么会那么顺利，更不会有后来父亲经营的那个酒厂。
　　程凯一直是风度翩翩，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没有过失意，更不会狼狈。
　　陈莉心里难受，“程凯，等你清醒些我们在说吧，好么？”
　　“我现在清醒得很，莉莉，就当我求求你，你不能这时候跟我分手，我知道你不会这么绝情的，莉莉，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会赔偿那人的，我会赔她很多钱，我会让你们都满意的！”
　　陈莉还没有说话，一旁的警察笑出了声，陈莉注意到警察冷漠的目光，还有毫不掩饰的嘲讽，陈莉也笑了。
　　“行，都听你的，你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的。你放心。”陈莉沉默之后，柔声对程凯说到。
　　等陈莉出公安局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这个时候，风已经有些凉了，陈莉摩挲着胳膊。她掏出电话，手一连拨出电话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妈，今天我不回家吃了，张雯今天要去相亲，她让我陪着她，不用管我了啊，你们先吃吧。”
　　“张雯相亲你去干什么啊？你这样多不好。”
　　“我也说不去的啊，她偏拉我来，烦死了。”
　　“那你早点回来，明天还有课，你今晚得回来备课啊。”
　　“行，我知道了妈，那什么，张雯催我呢，我先挂了啊，不说了，今晚给我留门啊。”
　　“行，你去玩吧，我一会和你爸程菲吃饭。早点回来。”
　　“恩，知道了妈，没事我挂了。”
　　陈莉等电话那边没有动静了，才挂掉电话。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天还没黑，陈莉把手机揣进裤兜，走进最近的一家饭馆，要了一份鱼香肉丝盖饭，然后坐桌子旁等着。
　　前两天新建的微信群还是很热闹，老同学们晒自己的新鲜事，还有的同学已经有孩子了，在微信群里晒娃。然后又是一片大家羡慕嫉妒恨的话。
　　陈莉懒得翻了，无聊得很。后天是同学聚会，她要不要打扮一下，或者，她要不要去呢？她又想，今晚不回家吃饭，爸爸会不会误会她还是在生气，然后不回家吃饭呢。如果爸爸这么想，不是，爸爸肯定会这么想的，但也不一定。张雯相亲怎么样了呢，她到是想跟着去，可是这样多不好啊，程凯还要被拘留半个月，可是，陈莉冷笑，估计明后天程凯就会被放出来。
　　她还是要和程凯结婚？这倒是个问题。她爱他么？陈莉不清楚，不过这么多年，陈莉早就习惯程凯的存在了，程凯就像家人一样，和他结婚是自然而然的事。
　　可是，她又不确定，毒品罪能消磨人的意志，现在是这样，结婚之后呢，他们两个人会过得长久么。
　　同学们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呢？陈莉胡思乱想，她的饭好了，陈莉去端饭。
　　林旭走进来，推开店的门，他直接走了进来，“蒋大哥，给我一份排骨饭。”显然，他看见陈莉了。陈莉端饭回到自己的桌子，林旭跟着她。陈莉抬头看他，表示疑惑。
　　“搭个伴，人多，拼个桌子。”
　　陈莉没理他，低头吃饭。
　　“你打电话那阵儿我听见了，撒谎挺溜啊。”
　　“还行吧，一般。”
　　“我也听见你跟你对象说的话了。”林旭双手搭在桌子上，看着陈莉吃饭的样子。她吃饭挺慢，咀嚼的时间挺长。
　　“警官给个意见？”陈莉不喜欢他对她说话的态度，挑衅的说。
　　“警官给你的意见就是离他远点。小姑娘不知道这玩应的厉害，他之前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不过，他吸毒之后是什么人我想我百分之百能猜出来。”
　　“那是什么样？”
　　“自私，冷血，偏执，所有的感官会被放大，所有的感受也会被放大。对身边的人深度的怀疑，不确定，尤其是这种溜冰的人，”林旭看陈莉，“溜冰你懂吧？”
　　“嗯，”陈莉点头，
　　“他刚吸食完之后会很长一阵时间陷入幻想之中，然后这个时候他会做出什么事情不是你能预料的，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不了解他。”
　　“呵，”林旭冷笑，正好他的饭好了，他把饭端回来，跟陈莉一起吃饭。
　　“要喝的么？”
　　“不用，谢谢。”
　　“蒋哥，这给我一瓶啤酒，一瓶花生露。”
　　“谢了。”
　　林旭不置可否。
　　陈莉尴尬的结束了这顿晚饭，与林旭前后脚离开了餐馆，她向林旭道谢，林旭摆摆手，示意她走，自己上一旁拿了根烟，点燃。
　　陈莉开车走的时候，看见林旭还在抽烟，心里暗想这样抽烟会不会得肺癌呢？抽的这么凶。
　　等陈莉回家的时候，家里人正在看新出的一部电视剧，收视率挺高的，槽点也很高，陈莉换鞋的时候，正听陈菲在吐槽。
　　“我回来了！”陈莉营造出来一种开心的感觉，在路上想的借口现在用上了。“妈你不知道，张雯这次相亲的对象简直，太要命了，还问张雯，你会卖萌不，能卖个萌给他看么，还说他喜欢萌妹子，简直了，你没看张雯那脸，当时都绿了。”
　　“那然后呢？”陈菲好奇问道，
　　“还有啥然后啊，吃完饭就没下文了呗，这张雯这坎坷，相亲总碰着这种事儿。”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啊，我还以为得多长时间呢？”陈母问。
　　“相个亲还要多长时间，他俩要看对眼了我回来的更早，我就是张雯的灭火器，救生服。”陈莉坐到陈菲旁边，“演到哪了？”
　　陈菲给陈莉介绍剧情，两人不时的窃窃私语，直到快九点了，陈母问陈莉，“明天不是有课么，还不去备课？”
　　“哦哦，对，差点忘了。”陈莉一拍后脑勺，“还有啊，爸妈，我明天高中同学聚会，你们明天不用等我吃饭。”
　　“怎么这两天这么多事啊？”
　　“就这两天，高中同学，好久没聚了。妈你记不记得我们班那个马晓楠，她儿子都一岁了，看着可可爱了。”
　　“你跟程凯结婚你也有。”陈父来了一句，陈莉接不上话了，只好‘嗯’一声，起身回屋，“那我回去备课了啊，你们也早点睡。”

　　第二天，陈莉讲完课，张雯掐着点电话就来了，约她一起去今天的同学聚会，陈莉想着也没什么事干，直接离开学校，去张雯的工作单位接她。
　　七点半，宏晃酒吧，现在就有大半同学来了，看得出来，长大之后的同学们真的都不忙，闲闲逛逛，凑各种饭局，陈莉兴致不高，但也笑着和他们聊天。
　　有眼尖的没看到程凯，开玩笑问她怎么今天自己来了，陈莉尴尬的笑笑，就说他生意忙，今天就不来了。同学们不肯放过这八卦的机会，一个一个的问她和程凯，陈莉终于无力应付，借口去洗手间，留下张雯自己在那里如鱼得水。
　　陈莉去了一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扫了扫全场，没想到看见了那个警官，鬼使神差，陈莉走了过去，跟他打招呼。
　　“警官，又见面了？”
　　“在这里最好不要叫我警官，”林旭笑，指了指自己，“林旭。”
　　“陈莉，今天跟同学聚会。”
　　“哦~”林旭拉成了声音，曼联调笑，“喝什么？我请客。”
　　“来一杯果汁吧。”
　　“不喝酒啊？”
　　“不喜欢喝酒的感觉。”
　　“呵呵，”林旭低笑，“真好。”
　　“好什么？”
　　“健康。”
　　陈莉也笑了。“这笑话好冷。”
　　“还可以吧，你这不是也没有被冻死？”
　　“还要多冷啊？”陈莉左右看了看，问，“就你一个人啊？”
　　“嗯，今天不是我执勤，无所事事，就来这里了。”
　　陈莉注意到林旭的目光正在专注的看着舞池那个方向，“这家酒吧你经常来么？什么酒好喝，我给我朋友点一杯。”
　　“口味因人而异，我喜欢的她不一定喜欢。”林旭晃着酒杯，“没有和你对象来，感觉很不好？”
　　陈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照实答道，“并不是，额，怎么说呢，那帮老同学老问老问的，觉得有点烦。”
　　“不知道怎么解释你男朋友的缺席？”
　　“不算吧，感觉很无聊，过了这几年，人们都是老样子，哪有时间会改变人，我觉得他们更安于现状了，更，比起那时，更成熟了，然后，悠游在人际关系的海洋，觉得不舒服。”
　　“不是你的理想世界？”
　　“那有什么理想啊，不都总是这样吗，不过，就是接受不了，你知道，当时班里的同学，哎，不知道怎么说。”
　　“呵，有什么说的啊，当我们从小孩子长大之后就会发现，大人的世界很无趣，但是又不得不继续，做不喜欢的事情，见不喜欢的人，或者浑浑噩噩，或者艰难坚守。”
　　“重点是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陈莉很自然的接口。
　　“说得好。”林旭把杯里最后的酒一口喝掉，又要了一杯一样的。
　　“那，林旭，你对你现在满意么？”
　　“我只知道，你今天晚上应该满意了。”他示意陈莉回头，陈莉看见程凯和张雯向这走来，“你男朋友特意要陪你参加同学聚会，感动吧？”
　　陈莉没有听到他意味不明的话，可能是酒吧里太吵了，又或者是林旭声音太小，张雯声音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