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知归》陈承澄

5、第五章 是他？陈莉

　　是他？陈莉扭头看他，是在公安局里见的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陈莉把车窗降下来，探头问他怎么了？他的声线很稳，陈莉只能这么说，“小姐，这里不允许停车。”
　　“哦哦，不好意思，我这就把车开走。”陈莉不知为何，有些慌乱。
　　那人看着她掉头的方向，又问，“是路过公安局么？”
　　“额，恩，是的。”
　　“可以搭个便车么，我要到公安局去。”他在等她让他上车。
　　没有几步路你就不能自己走过去么？陈莉是这样想着的，可是嘴上没有说，“恩，可以。”然后把车门打开。
　　他坐在后面，陈莉从后视镜里偷看坐在后面的他。
　　似是察觉了她的目光，他转回目光，“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他认出我了？陈莉露出惊讶的表情，林旭看到了，嘴角向左上一撇，随意的笑了一声，“我记得你，上次在办公室和我同事吵架的就是你。”
　　林旭这么说的，陈莉有些赫然，又不知道怎么说话，所幸没有搭理他。
　　他也不觉得是被冷落或者是忽视，一眨眼的功夫，公安局到了，真近。
　　林旭下车，到陈莉车窗旁又敲了敲窗户，陈莉放下车窗，林旭冲她挑了挑眉，意思是问她你不进去？
　　陈莉摇了摇头，冲林旭微笑，“那么，再见，警官。”林旭走远了几步，陈莉开车朝反方向离去。
　　林旭从兜里掏出来一包长白山，拿了一根，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打火机是今天刚买的，两块钱三个。抽完了烟，他把烟头用脚碾碎，转身走进公安局。
　　他进办公室，随表找了个座位坐下，把多余的两个打火机扔在桌子上，又把双腿搭在桌子上，开始看放在一边的档案。
　　这时上来一个警员，穿着整洁干净的制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走过来，在林旭身边站住，“听说，这次的大队长推荐，上面也有你的名字。”
　　林旭不置可否，没有搭理他，继续翻着腿上的资料，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郑耀辉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又说，“林旭，你不要以为你查获了金威的那批货你就了不起了，你别忘了，金威还在逃呢！”
　　“我忘不了，不用你多余提。”说完，终于抬头看郑耀辉，“郑警官，你一个刑警，老找我事儿干嘛，多干点正事，才对得起这。”林旭抬手，指了指左胸。
　　郑耀辉这边心里也不痛快，不忘了又顶上一句，“自从赵超死了，你的觉睡得还好么？他死了，就没人跟你争功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林旭起身拽着郑耀辉的脖领子，抄起拳头就往郑耀辉肚子上送，郑耀辉也不是好糊弄的，两人打起来了。
　　一边的警员显然没有料到两个警长竟然会在办公室里打起来。虽然郑耀辉总是有事没事的去找林旭嘲弄两番，但林旭对他的挑衅熟视无睹，今天的场面，是第一次。
　　有的警员上去拉架，还有的本来就看对方不顺眼的警员看着上司打起来了，自己也加入了战局。打架的被打，冲进去拉架的也被打，办公室乱作一团，其他科室的警员听见动静，都过来了。
　　打架的警员列好对，在办公室站成两排，听领导的讲话。领导叽里呱啦的讲了半天，最后点名让郑耀辉，林旭两人进政治处接受政治教育。
　　教育了半天，由于郑耀辉的认错态度良好，所以从轻处罚，尔林旭认错态度差，且在政治教育时不服从，给记警告，再交上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书。
　　出了门，两人并排走着，一阵沉默，快到拐角的时候，林旭一把把郑耀辉摁在墙上，恶狠狠地警告他，“你再说有关于赵强的事，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郑耀辉也瞪向林旭，“丧家之犬，你吓唬谁呢？”郑耀辉推开林旭，双手整理周身的衣服，冷眼瞅着林旭，走了。林旭靠在墙上，手又摸上了裤兜，从里面拿出一根烟，点上了。
　　赵超是他的好搭档，有多好，是别人理解不了了。两人也闹翻过，又和好过，应该是真正的什么都经历的好拍档，除了生离死别。
　　上次出任务，追踪北京市内的大毒枭金威，由于种种因素，导致两人没有人来接应，然后，千钧一发，赵超为他挡了一下，好巧不巧，子弹正中赵超的心脏，林旭甚至都没有听到他最后想说的是什么，他就去了。
　　才二十九啊，他叫他旭哥，因为林旭比他大一岁。执行任务的前几天，他还在局里高高兴兴的跟每个熟人说他要结婚了，跟那个从大学就开始处对象的女孩子。那是个好女孩，叫黄娟，林旭见过，说到两人要结婚，赵超脸上的光彩都不一样。
　　然后他就这么去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轻易的夺取了一名优秀刑警的生命。然后呢，追缉的罪犯还逃跑了。隔天的报纸上刊登了这样一条消息，该市破获最近一起毒品走私交易云云，一名赵姓警察不幸牺牲，我市市民会谨记他所作出的牺牲云云。
　　生命的结束，就这样寥寥几言，赵超葬礼上，两个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什么心情。还有那个要和赵强结婚的姑娘，没有见到她的眼泪，脸色苍白，上了浓浓的妆，嘴角是牵强的笑。
　　葬礼过后，林旭再没见过黄娟。林旭成了赵超父母的儿子。很长一段时间，他疯了一样的想要抓住金威，可这样被当成了带着情绪工作，停职带薪休假一周。
　　现在，离赵超去世已经有半年多了，金威仍然在逃，毒永远禁不了，工作总是没完没了。还记得曾经跟赵强开的玩笑，真得谢谢这帮毒贩子，让他们在如今这种就业形势下还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铁铁的饭碗。
　　林旭抽完烟，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从书架上抽出一张A4纸，开始写检讨，想着写完检讨正好定的外卖就好送到了，正好可以吃饭。
　　陈莉开着车漫无目的的走，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她的未婚夫吸毒，而且她是在公安局知道的，她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去帮她想办法，或者就只是陪在她身边。而且，她现在也不想在程凯身边，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她把车又开回了学校，随便找了个教室进去，当一个旁听生。
　　下午第一节课，是郑主任的西方经济学，郑主任挺有意思，陈莉很喜欢他，没想到这么凑巧，赶上郑老师的课。
　　郑丰是教务处处长，现在已经有五十多岁了，挺有意思的一老头，特变注重学生们的学风建设，他平时不备课的时候，就溜溜达达的抓学生，就因为他，陈莉好几次都被学校网站点名。但这也不妨碍陈莉喜欢他，郑主任，也是特别好的老师，人生经历也丰富，身上带着一种民国学士的风度，现在真的很少见了。
　　陈莉坐在靠后门的一个角落，郑老师在上面侃侃而谈，听他讲课，陈莉觉得很有趣。他讲的都是生活中有关的事，讲垄断行为多么可耻，中国移动在大陆流量就十块钱一百兆，不敢随便哪敢随便玩，在香港，五十块钱随便接随便打流量无限，这就是垄断和自由经济的差别。自由经济使各种资源得到有效利用，人们都能实现利润最大化。
　　陈莉很认真的在听讲，就看郑老师突然变脸了，追着一个学生出门，把他喊了回来，“你干什么？是不是要接电话？我说多少遍上我的课不能玩手机，你还出去接电话？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多少号？”
　　一连串的问题，陈莉都呆了，怪不得这些学生都没有人玩，原来是被吓了啊，陈莉把手机默默调静音，放进了书桌里。套用一句郑老师总说的一句话，好的制度里恶人都行善，不好的制度里好人都作恶。会经济学的老师就是厉害啊！
　　下课之后，学生们以光速离开教室，就剩陈莉一个人在后面摆弄手机，看微信上张雯发来的微博搞笑排行榜，张雯总给她发这种无聊的东西，陈莉在那看，打发时间。
　　没想到郑主任走过来还笑呵呵的找她说话，“陈老师来听课？怎么样啊？”
　　陈莉哪能说不好啊，这可是领导啊！“挺好的，没想到经济学这么有意思，特别喜欢您的举例，很贴近生活，但我都从来没有注意过的这些事。”
　　“经济学本来就是为人创立的嘛，离了我们这些人，那哪还有经济学，政治学，什么都没有了嘛。”郑主任心情不错，完全不像刚刚抓过学生气愤的样子，陈莉也跟着笑。
　　“不过，陈老师，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个，主要问题是你的课堂太松散，你见我的课堂了吧？”
　　“是，对，主任，你的课没有人玩手机聊天睡觉，我看就那些同学的都强打着精神听你的课。”
　　“这就是了，还是我经常说的那句，一个好的制度就能让学生们
　　上课好好听讲，你别觉得我这样对他们不好，你看四年之后，找工作的时候他们什么样？为什么现在大学生毕业就失业？还不是在大学的时候荒废时光......”
　　陈莉在一边听着，觉得真的啊！至理名言！可是轮到她的话，她可能就不会这么有气魄。郑主任讲完，满意的拍了拍陈莉的肩膀，这可是之前陈莉从来没有过的待遇，这算不算是受到领导的赏识了呢？陈莉调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