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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情深缘浅 你离去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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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空铺着温和的云。季涵刚梳洗完毕,安公馆的电话铃声便响起。“季涵啊,快来接电话,睿江打来的。”三姨娘笑意盈然道。
“涵涵,有没有想我?”睿江一大早就用这种口气说话,还能不能让她迎接美好的一天?
“……”睿江离开的这几日,她确实不甚习惯,只是华家的事让她的生活成了一团乱麻,哪儿还有那闲心思想他。可她若如实告知他自己没想,他不是要气疯?“你妈妈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只不过医生不让她碰她的宠物狗。可布克塔丽娜是她最好的伙伴,所以我打算留下来多陪她几天。不过,我会尽快赶回来,一定不会缺席你的生日。”睿江的语气从低落转至愉悦。
布克塔丽娜……好怪异的名字。还有,何为“回来”?他还真把安公馆当成自己家了?季涵赶紧提醒他:“你父母真是白养活你了,来我家那能叫‘回来’吗?”
“OK,我口误。有了媳妇忘记了娘。”睿江那头油嘴滑舌,季涵这头却突然听到一声汽车的喇叭声。
她昨晚答应了宸潇要陪他散心,可这也来得太早了吧?季涵对着听筒道:“你就会耍贫嘴,不理你了,下次再聊。”说完赶紧放下听筒,往窗外张望。熟悉的黑色汽车。
季涵小跑过去,只见宸潇正坐在驾驶座位,一只手肘搭着车窗。湖蓝色马甲配永远纯白的衬衫,三七分的头发未定型,依旧黑亮精神。季涵看不出他是轻松随意还是由于心情沉重而疏于打理。
不能让他等自己吃完早饭,要是让三姨娘见到,恐怕又要将她说道一通。可肚子空空如也……
季涵尚在犹豫,宸潇已下车为她开了副驾驶座位的车门。
好吧,去街上吃。季涵咬咬牙,“你再等一会儿,我跟三姨娘说一声。”她说完又小跑离去。
不久,季涵再次来到车旁,只见宸潇依旧保持着适才她离去时的姿势,一手插裤兜,一手搭在车门上。他是标本吗?季涵一头钻进车中,“走吧。”
怎么有种私奔的感觉?
咕噜,咕噜……车子尚未启动,季涵的肚子就开始叫嚣。她羞涩地望向宸潇, “你吃过没?”
他答非所问,“你还没吃早饭?”好吧,她今日睡懒觉了。是他考虑不周,他的错。
叉烧包配牛奶,原来宸潇还记得她的口味,季涵感到些许幸福。无奈她一口咬下,却烫了嘴,果然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宸潇看着吃相不甚雅观的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季涵曾以为自己的感情被欺骗了,自己的退出可以成全宸潇完整的家庭。昨日一见,才知晓原来他也是被蒙在鼓里,而且伤口比自己还深。
昨晚临别,宸潇约她今早出门一叙,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原想在他煎熬的时光里尽力安抚他,可他原来他是冲她而来。
宸潇载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径直奔出城去。他突然打破沉寂,深情款款地望向车窗道:“季涵,回来我身边,好吗?”
季涵愣了一下,正不知如何答复他,正巧,前方的路旁有一位五十上下的老汉招手拦车,她松一口气道:“停车吧。”
“先生,麻烦行个方便。俺们来探亲,可俺娘突然腿关节疼痛,走不动路,还望先生带俺们一程。”老汉一边说着,一边不停鞠躬。
宸潇转头看看老汉,又瞥了一眼他原来所站之处,“上车吧。”
本来老汉觉得这位先生一脸傲气,应该不会理自己,他这么一答应,老汉布满岁月痕迹的脸顿时笑开了花:“谢谢先生,谢谢先生。”说完便回路边将年老体衰的娘亲扶上车。
后座有人,俩人遂一路沉默。宸潇盼着老汉所回的村子赶紧出现,季涵则坐如针毡,只想自己能早点儿下车。
还好老汉所去的村庄离马路不远。停车后,老汉扶着老娘往村庄的方向走去,时不时回头致谢。
季涵见他们走得步履蹒跚,欲推开车门前去扶他们一把。但宸潇无心逗留,他一见季涵的手伸向车门,便一踩油门,扬尘而去。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自己的想法未能付诸实现,季涵有些气恼。
正事尚无头绪,他可没心思对那些人爱心泛滥。“不去哪儿。”宸潇正视前方,面无表情地答道。
开了这么久的车,居然不知去哪儿?季涵正欲开口,宸潇又补话,“你何时回答我的问题,就何时可以下车。”
季涵无奈地往后一靠,早知他如此不讲理,就不陪他出来了。还好,她对付他,轻而易举。“这路太颠簸,我头晕。”
于是她下了车。
虽然出了这个令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的魔窟,但季涵已知他绝不肯善罢甘休,一脸懊恼地走向荒郊野地。
宸潇紧跟其后,“你没发觉这儿山美,水美,人美吗?”
季涵被他这一提醒,这儿果然是青山烟雾缭绕,绿水清明潋滟,还有,一阵暗香。
两人同时抬首,好大一棵金桂树。枝繁叶茂藏不住怒放的花朵,成群的金灿灿向阳光招手。
“果然是山美,水美,人……”季涵说着嘟起小嘴,“出了这么大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宸潇没有回答她的话,自言自语道:“可惜山有心留影于水,而水无心自流。”
他说得那么用心,让季涵产生一种欲陪这位文人雅士附庸风雅的错觉。她甩甩头,把感性的思维全抛掷出去,续而用理性主动挑明,“就算孩子不是你的,但你的男女关系也太混乱了,小女子不敢恭维。”
宸潇也收了他的文绉绉,有些着急地将他、阿六,还有杜美仁的纠葛一五一十道出。
如果他是因为借酒消愁才引发这一场闹剧,那她不就是罪魁祸首?季涵越听越窘迫,蓝色的皮鞋尖无地自容,在地上钻出一个个凹洞。宸潇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综上所述,你要对落单的我负责。”
负责?她害他和美仁误入一个世俗的圈套,他好不容易爬出这个陷阱,又想一头钻进同心结?然而,她的同心结不是应该和睿江一起编?
“你落单了,可是我有伴了。”季涵觉得自己说得清楚明白,他应该知难而退了。
宸潇不退反进,开始讲述两人的过去。
去年的九月,他初遇她,不知不觉爱上她。十月,他爱上她,后知后觉获她芳心。
季涵紧紧捂住耳朵。他的语言生动传神,她不敢再听下去,因为残余的理智不停警告她,不能再次背叛对她不离不弃的睿江!
无奈她无力抗衡宸潇的力道,他掰开她有些冰冷的手掌,继续向她灌输她不曾忘却,可许久未想起的记忆。
十一月,他再接再厉,愿为她改变已为全家人所认可的自己。
季涵的情绪终于爆发,呼吸急促地接上一句,“十二月,杜美仁入住华公馆!”
为何说了半天,她还是不懂!
“那是误会!”也只有她能让自己如此气急败坏。
“都过去了!”季涵也不甘示弱。
“从头开始!”宸潇斩钉截铁道。
“已经结束!”季涵说得更决绝。
一位四十上下的深山采药人,正手持小铁铲,背着小竹篓途径此地。他见这对痴男怨女各喊四字,且越喊越疯狂。
他用自己过来人的目光瞄了瞄那名男子俊朗的脸,明显马上就会有不轨的举动。他本欲绕道而行,可两旁崎岖难走。他只得赶紧咳嗽一声,算是给这对峙正酣的冤家叫停了。
采药人愈行愈远,两人的激动也逐渐消散。季涵回头往别克车的方向走去,宸潇依旧紧跟其后。
“季涵,我回来了。这一年的时光,我会用一辈子弥补。”宸潇的绵绵情话继续从身后纠缠着她。
“可惜我不在原地等你了。虽然只晃了一年,可于我而言,像痛了一辈子。你的爱太伤人,我把它留在前世了。”季涵冷静地用类似的语言扯开他的情丝,随即指了指车子,示意他开车返城。
宸潇向来心疼她的心疼,“对不起。”可他丝毫没有开车的意思,因为她还没点头。
“我也要说对不起。我不能再辜负睿江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如果此刻他碰到季涵的手,一定会发现它的冰凉。
宸潇从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尤其对她,“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想和你做夫妻。”
夫妻?和宸潇……季涵意识到必须马上勒住自己的心猿意马。她转身背对着他,“我饿了,我想回家吃饭。”
于是她回到了吴西。
季涵像回来那晚,在轻微的颠簸中神色倦怠地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只是这次,宸潇的心比她更疲惫。
两人一路无言,车窗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她感到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也害怕他今后一再挑衅。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放不下。只是她放不下的是过去的人事,还是当初的自己?
不曾正式分手的爱情,却不能复合。
不知不觉,秋雨寒凉,将九月淋得不堪悲伤。看着落泪的车窗,季涵怔怔想着,那树金桂花也哭了吗?为我,还是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