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苦果难咽 小少爷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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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仁以为自己远离了吴西，华家再怎么鸡飞狗跳，也找不到她。不料她投宿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不到一日，就有警察来查房……
“少爷，少奶奶找到了！正被遣送回来。”意伟满面惊喜，却对上少爷一脸落寞。
宸潇没有因为这个消息露出一丝笑容，“封锁她回来的消息。她一到吴西，就将她隔离。”
夜幕落下，由于安公馆的主子们没有搓麻将之类的雅好，故而它一日的动静早早就谢了幕。季涵和银杏树一起伫立于安公馆外，痴痴望着同样毫无睡意的紫薇花瓣缀满枝头，轻佻地随风起舞，旋转着落入红尘，只有零落的几片歇于一人之上。
季涵终于发现有个人正对着她坐在暗处的墙角，一只脚伸直，一只脚半屈，一只手放在半屈的膝盖上，一只手看不清。他极有可能是糊里糊涂的醉汉，抑或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季涵定睛一看，昏暗中那对灼灼目光……她轻轻叫了一声，“宸潇？”
“恩，是我。”宸潇依旧充满磁性的声音从角落中传来。美仁亲口对他承认那部手表就是她认定孩子生父的依据，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完全肯定孩子就是阿六的。这种戏子才会演绎的情节，谨言慎行的他却正在兑现。
他强压着怒气，不知不觉来到这儿。他真的很希望那孩子就是阿六的，即使那样他会由于娶了阿六的媳妇，养了阿六的儿子而处境窘迫。
季涵吓了一跳，赶紧小跑过去，本应西装笔挺，英姿飒爽的他就这么赖在墙边，像一个迷路的孩童。
这傻女人，看了她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还以为她真的对他视而不见呢。宸潇想着笑了起来。
落魄又会笑，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季涵蹲下，单膝跪地道：“你怎么在这里？快起来。”
季涵伸手想扶起他，他反而牢牢抱住她。她正欲挣脱，他疲惫的声音已近在咫尺，“我好累。你……借我抱抱。”
借？好吧，她放走了他的妻子，他才会落得如此境地，借他抱抱也是理所应当。季涵想着，遂一手搭在他肩头，一手抚摸他柔韧的短发。他顺势埋首于她的脖颈，闻到那日他从南锦赶回，属于安公馆后花园的腊梅之香……似曾相识的情香馥郁，只是他的错觉。
季涵再次感受到了贴身的温热体温，他的鼻息正在填满她的乌发，让她心头鹿撞。她记得树州旅馆的那间房，他曾不无遗憾道：“哎，这春宵大好，可惜我连半块豆腐都没尝到。”她恨恨地问：“那现在呢？”，随时准备着将他一脚踹下床。“豆腐一斤多少钱，我全要了。”……然而，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所以，她缓缓推开他。
“杜美仁找到了。”宸潇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感情。
季涵浅笑，安慰他道：“找到就好。她脾气不好，以后你要将就着她点。”
“将就？我只想……”宸潇若是说下去，怕她听着不舒服，她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只想什么？”季涵不知实情，傻气地问着。
“只想你帮帮我。”宸潇认为反正她是一定要知道的，说了也无妨。“我怀疑杜美仁的孩子是阿六的，你可知如何鉴定？”
季涵坐在黑色别克车后座，几个月以来的经历胡乱呈现，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素来向往简单平静的美好，似乎那太奢侈。
车子行了许久，才停在一处僻静之所。熹微的光线下，依稀可见红墙环护，绿柳周垂。宸潇引着季涵走上曲折的抄手回廊，周遭的蟋蟀没有红尘琐事的搅扰，一个劲欢快地鸣叫。
宸潇一边踱步前行，一边鼓起勇气伸手，想握住季涵的芊芊玉手。然而两只手刚刚触碰，她立即将双手插入兜中。
宸潇心里一凉，转眼就到了一间厢房门口。他推开房门，又向左转去。季涵透过用各色丝线绣着千山万水的雪色纱幔帐，隐约可见两个人一高一矮，正对坐于桌旁。
“少爷。”阿六一见宸潇，赶紧起身问好。短短两字，却含着无限的战战兢兢。
美仁也站了起来，她飞速想着该如何开口，宸潇？华少爷？……她最终什么都叫不出口，尴尬地杵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还是季涵走过去，双手搭在她的薄肩，将她轻轻按回木凳上。
四人围着梨花木四角桌而坐，宸潇摆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脸，不过也怪不得他，这种情况换了谁也笑不起来。阿六和美仁不时对望，像是在互相慰藉。如此尴尬的氛围让季涵多了份责任感，她有一种随时准备灭火的感觉。
须臾，四人开始探讨正在小床上酣睡的小人儿。
“滴血认亲行吗？”美仁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女人。想到她曾那么自以为是地将自己的终生托付给宸潇，她就觉得苦不堪言。
季涵摇摇头，“不行。我们四个人，随便哪两个的血都会融在一起。”她沉思片刻，又道，“恐怕只有通过生理上的区别来鉴别。”
阿六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季涵闭上眼，低垂着头，在黑暗中搜寻记忆中的有用信息。“人的外貌是有遗传规律的。比如秃头有一半概率会遗传。”
宸潇赶紧掏出闪着金属光泽的棕色万宝龙钢笔和随身记事本，开始记录她的话。
“青春痘遗传的概率很大。”季涵继续断断续续地落着话，“子女的肤色一般介于父母之间。”
“还有，”季涵睁开眼看了方脸的阿六一眼，“宽大下巴一般都会遗传。”
季涵又陆续讲了些许有关的信息后，四个大人大气不敢出，围着小木床仔细打量那张露在白色被头外的肉呼呼的小脸。
宸潇一点一点地对照，“秃头。”四人不约而同地摇头。他又道：“青春痘……”
“阿六以前长过一些，可我们等不到他长大。”美仁不无沮丧道。
“肤色……”宸潇话音未落，自己就皱起了眉头。虽然他没见过美仁素颜的模样，但至少比他白。至于这小家伙的肤色，撇开脸上的红里透黑，身上的皮肤也比他黑得多。
“还有宽大的下巴。”宸潇说完这句，大伙心里的悬念又少了。因为宸潇的下颌线条爽朗利落，显得下巴微翘略尖，而美仁的下巴也小而尖。
淡黄色的灯光抚摸着小家伙恬静的睡容，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刚刚被分析，被改变。
“他的耳朵，”季涵突然发声，三人同时紧张兮兮地望向她，“好大。”
一片淡红，从阿六的脸蔓延到耳根，“像我……”
美仁原本的心惊胆战也由于他这句话平缓下来。这样也好，至少她的心终于有个着落了。
季涵又补充道：“孩子太小，相貌没完全长开。现在就做论断为时尚早。最好再过几年……”
“够了。”宸潇垂首，铁着脸打断季涵的话，续而用凌厉的目光盯着美仁，“杜美仁，世上有那么多巧合吗？孩子是谁的，你早该心中有数，我的时间不是你耗得起的。”
阿六苦笑着摇头，“少爷喝得越多，就越低调，直至睡去。我恰恰相反，越喝越疯，随心所欲……”
杜美仁垂首抽泣，银簪上吊坠的白珍珠也跟着惴惴不安地晃动。她像在道歉，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阿六从背后扯了扯季涵的衣角，她便向宸潇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你送我回去吧。”说完便牵过他的手，撩起幔帐走了出去。
宸潇自然不会挣脱，他只回首瞪了杜美仁一眼。阿六终于舒一口气，“美仁，你再住一晚，明天再带你走。”
不待美仁回答，刚踏出房门的宸潇的声音又闯回屋中：“我有说放她走吗！”
季涵一惊，立马拽紧他的手，快步前行。
现在阿六不敢向少爷提任何要求，于是他拍拍美仁的肩，“你也早点歇息吧。”
一个人最大的疲惫，莫过于心累。且不说少爷那儿他难以交待，孩子的身世也会打乱爹的全盘计划，他心里乱透了。
阿六突然觉得，原来以前的庸庸碌碌是一种现在无法企及的奢求。
一个影子挡住了灯光，“地上有顶绿帽子，你捡起来给少爷戴上了。”时康来到不眠的阿六身边调侃道。
阿六心情沉重，再也开不起玩笑，“你也知道了。”
“放心，我不会多嘴的，否则也活不到现在。”时康依旧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
阿六看了一眼时康，他全身松弛，表情自然。阿六忍不住想，他没心没肺也好，自己现在已经够忧愁了，没必要让他陪着自己伤心。
“你说我该怎么办？”阿六心力交瘁地问着。
时康兀自在石砖路上来回踱步，轻便的布鞋吝啬任何声响。他仍不知死活地答道：“这还不简单？你也从了少爷，那你和美仁还是一家人，皆大欢喜。”
“滚！”阿六一声如惊雷，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一抬头，时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兴许是由于这一吼消耗好些气力的同时，也发泄了不少情绪，阿六终于察觉到睡意，起身拖着长长的惨淡身影回到睡房。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苦果难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