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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置于何地 他爱她,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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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华太太的贴身丫头千钰便来请宸潇去后花园与太太一叙。宸潇一路走着,想着一会儿就可以去找季涵,脚步亦不觉轻快起来。
宸潇从侧面望见母亲坐在长椅上,她面前的那棵白色十八学士山茶花树形优美,花开正盛,一如她精心打扮的妆容,端庄娴静。自从美仁住到华公馆,她的笑颜多了。
如此难得的笑容却在无形中绑架了他,如果美仁没给他套上这样的束缚,他绝无法割舍心头的季涵。只有母亲有这样的资格,让他承受剜心之痛。
宸潇慢慢走着,母亲身旁的美仁渐渐现身,他的脚步随之变得沉重。那条石子路蜿蜒着,在他眼中,她们重叠了,又散开,又重叠……走到母亲跟前,他已神色凝重。
如果季涵嫁过来,他绝对会独宠她。届时美仁和孩子就会变成过去的母亲和自己,不,恐怕会更凄凉,因为他连看都不想看美仁。他不想让妻儿也受这样的苦。
母亲讲的话宸潇没细听,大体是些美仁肚子渐显,须尽快办婚事的话。
宸潇静静听着,最后沉默地点点头。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看美仁一眼,不知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美仁看到宸潇的眼里,还有季涵的影子。她迫不及待想确定自己的存在,来华公馆也有些时日了,他眼里不是应该只剩自己吗?她不甘自己这身光彩靓丽的装扮被一个影子掩盖。
美仁觉得自己还得再做点什么。
翌日,美仁让千钰帮忙约季涵到城忠公园一叙。
父亲过世不久,季涵就剪去如瀑长发。短发发尾摩擦着脖颈,薄碎刘海轻抚着额头。都说头发是烦恼丝,剪短秀发后,她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
美仁见坐在长石椅上的季涵剪了怪异的发型倒十分清丽,一丝妒火一晃而过。
初次见到美仁,向来待人热情的季涵却笑不起来,因为她不是圣人。由于爹和宸潇,她和这位传说中的“美仁”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有芥蒂,美仁其实更介怀。
美仁原想了一宿的委婉,临场却开门见山,“我们的爹都没了,但我们还有各自的未来。你的未来不在这儿,你要离开,你懂吗?”
季涵看着这位携带宸潇风流债的女人,不自觉扯了扯嘴角道:“我懂。”
美仁嘘一口气,她早听阿六说过季涵心地好,但这么简洁直白的答复,让她原本理所当然的心态掺杂了些愧疚。
季涵将目光转向不远处那排高大的柳杉,又补充道:“等我办了手续就走。”
其实现今发护照极为随便,即使不办,到了码头想要蒙混过关,也不是难事。只是她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她总觉得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太玄乎了,一切起伏太突然,但她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由着自己的心拖延时间。
由于两人关系微妙,美仁既不能扯些家长里短,又想不到其它可说的话,她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季涵望着这个孕妇的侧影,她微显的腹部像针一样扎着季涵的眼。只是自己认识的宸潇真的是这样的吗?她在接受现实的同时,不愿去相信。
季涵的心痛不停地提醒自己爱过宸潇,难道他和她的相遇真的只是彼此在感情上的路过?错过了,就永远不能回头?
错误的相遇终于被现实掰开了,季涵仅存的幻想都幻灭了。
万里无云的一天,华家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华公馆大门。漫天的花瓣雨和延伸得不见边际的红毯,誓要红透半边天;六个乐队沿街齐奏,喜乐和鞭炮尽情在空气中喧闹着穿刺,立志冲破云霄。
铺天盖地的喜庆感染着周遭围挤的人潮,反衬吴西万巷人空的寂寥。
仅有一个人视这喜庆为囚牢,欲匆匆挤出围观的人群。这个人虽然也在笑,却笑得与众不同,她泪流满面,几乎要窒息。她本不该来,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出了门。
她一路上不停暗示自己,自己虽未练就铁打身,但也不再是玻璃心。只怪硝烟太辣眼,泪水已不归她的思想管制,溢了出来。
不知谁说了一句:“快看新郎官的老相好!”人们不约而同围拢过来。其实其间多数人都不认识季涵,但此时此刻,哭得凄美的她符合人们对于她的身份的设想。
美仁的喜帕挡不住外头的喧闹。她恨恨地想:死女人装得高尚,这会儿又来搅闹。
人好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越聚越多。
季涵举步维艰,窘迫不已。宸潇迎娶别的女人,她已经够伤心的,现在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季涵着急起来,若再不离开,华家人恐怕都会注意到她,她不想让宸潇看到这样丢人的她,怎么办?
正在季涵焦急万分之际,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在人群外围搜索她。
一个高大英俊的身影轻而易举地进入这个低矮的人群中心,当众牵走中心人物,徒留一片惊叹。
在他身后,季涵有了满满的安全感。
这个让所有人都惊艳又好奇的人,这个让她此刻突然感觉可以依靠一辈子的人,却不是宸潇。
宸潇察觉到动静,遂向人群张望,恰巧瞧见低着头的季涵被一名陌生男子带走。那双牵着季涵的手,同时也狠狠抽了他一鞭。她就这么走了吗?跟着另一个人。那个人,一定就是季涵说过的齐睿江。
宸潇苦笑一声,自己都有了家室,为什么还这么见不得她有好归宿呢?
乍看之下,睿江还真是值得炫耀的好归宿。且不说他那身彰显格调的高档行头,一副俊朗面相就能让人顿生好感,仿佛他一笑,就是阳光灿烂。
短暂的闹剧结束了,留下人们回味无穷。
有好事之人意犹未尽,将这看似没头没脑的事讲得头头是道:两男争一女,华少爷败了,也许是退而求其次,也许是赌气,最后他娶了杜美仁。
有人为美仁辩解:“少奶奶长得不赖,而且杜家也是有点家底的,哪儿有你们说得那么不济。”
谁知了解季涵的人不服了:“杜美仁是不错,可论家底,安家才是大户,至于模样,大伙有目共睹,小泪人甩了杜美仁十万八千里,而且她骨子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感觉好像,好像……反正要不是争不过别人,华少爷怎么舍得她啊。”
“应该就这么回事,刚刚我瞧着大少爷看他们的眼神可不对,复杂得很。不过我听说杜美仁有了身子,也可能是奉子成婚啊。”
“孩子都有了?看来华少爷也是假正经,还好安小姐没跟他。不检点的少奶奶和他正好凑一对。不过她往日和阿六走得近,搞不好孩子是阿六的。”
……
事实证明,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这场婚礼除了排场大,没什么特别的看点,倒是这个雨露不沾的新郎官的花边新闻,他们颇有兴趣。这种恶俗的爱好在空气中传播开来,连公馆内的宾客都开始交头接耳。最后,他们普遍认为宸潇是被迫奉子成婚,而且孩子指不定是阿六的。
美仁凤冠霞帔在外,喜帕下的脸却异常狰狞,自己的风光大婚怎么就成了安季涵的戏场?她倒是虽败犹荣,自己要臭名远扬了。这个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然而这场戏,董承志不想再看,他再次拨了熟悉的号码。“大帅,我听说您回来了,有件事想请示您。想必您也知晓三少来吴西之事,我可否回树州?”
听筒那头沉默半响,“等她点头了,你再和睿江一道回来。在此之前,你务必护着睿江的安全,记住,防着点华宸潇。”
“对了,华少爷今日大婚,以后恐怕不会再缠着安小姐。”董承志补充说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是。”
入夜,齐帅携五姨太翻云覆雨后,一脸深沉地抽起雪茄。
成婚了就不会碰别的女人?承志去了一趟吴西,居然变得如此幼稚。
齐帅伸出大手,往身侧毫无遮掩的雪白修长大腿一拍,五姨太娇嗔一声,继续睡意朦胧。
齐帅摇头一笑,这小美人,真是惹人怜爱。想当初,他在河边惊鸿一瞥,虽为小家碧玉,却胜似月中嫦娥,他决定收了她。
她开始确是抵死不从,他自知强留不住。续而他指使警长找个事儿,将她老爹随手一抓,再往牢里一丢。她立马对他俯首帖耳,求他帮忙。成了!
女人嘛,多压她几次,她的心就软了,也懂的和其她姨太太争风吃醋了;再把她端到舒适高贵的台面上,她也会习惯享受好生活,自然回不去那种那种守身如玉,清贫低贱的日子。
可话说回来,他子女众多,若不是他最心疼睿江,又见睿江几年拿不下一个丫头,他岂会出手管这等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