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星云齐聚 准男友将至 ...
-
董承志念着三少这会儿,三少的的渡轮恰好抵达上海码头。
由于三少的母亲是洋人,虽然他儿时外形与其他小男孩并无多大差异,但成年后,微卷黑发,深邃双眸,高挺鼻梁……他的棱角愈发立体,再加上身材高大,混血儿的特征变得尤为明显。
大帅说,他是众多子女中长得最不像自己的,他儿时天真烂漫的天性与自己更是相去甚远。但大帅偏偏最宠爱他,舍不得责骂,更不必说动手责罚。
然而他也从不惹是生非,带着硝烟味的大少爷说他像故事书中超凡脱俗的精灵。
三少上了前往树州的火车,他走进那节餐车,居然还有供应西餐。他心中一喜,回国的过渡期不算太别扭。
“二姨太,三少回来了!”蒋婶喜不自禁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位高大又妩媚的洋妇人从房中走了出来。高额,浓眉,清亮蓝眸,棕红色的长发披在墨绿色大摆裙的束腰带下。
她虽已年近四十,美丽多姿的气质依然掩饰不住,风韵犹存。
“睿江,你回来了。你爸爸亲临前线督战了,不然他应该比谁都要开心。”二姨太性感丰厚的双唇发出清脆的声音,柔光烙在她的脸上,多情又妖娆。
睿江上前,与母亲相拥。
二姨太仔细端详儿子,“很好,越来越帅气了。这次回来,就别再走了。”
她说着抱起沙发上那只姿态端庄高雅的娇宠——马尔济斯犬。
小家伙感情丰富,它也配合主人,殷切地望着小主人。
睿江挨着母亲坐下,抚摸小家伙纯白的绢丝状长毛,续而扬起他的美人沟下巴,笑道:“爸爸虽然不在家,我还是会在树州待上几天。”
“只住几天?你要忙什么?”二姨太抬起双眸,失望地问道。虽然她平时养尊处优,很注重保养,毕竟岁月不饶人。细看之下,她的眼角沟壑浅浅,法令纹也加深了。
睿江略带羞涩地挠了挠后脑,“妈妈,我女朋友在吴西,我得过去陪她。”
中国有句古话,女大不中留。原来男大亦是如此。
吴西这头的安公馆外,三姨娘正六神无主地站在门外张望。季涵早上出门说是去一趟警察局,可这都过了晌午,怎么还不见回来。
三姨太身旁的雪觅自小体寒怕冷,此刻已在不停地轻轻跺脚,不过她依然坚持和三姨太站在一起。她不无忧虑道:“今儿一早,我看小姐眼睛有些红肿,她该不会想不开吧?”
三姨太现在心急如焚,雪觅这是撞枪口上了。“闭上你的乌鸦嘴!”三姨娘侧首,骂了她一句。
雪觅无辜地垂下头,她只是担心小姐嘛。小姐平时不会这么没交待,若不是出什么事,怎么会到现在还杳无音讯。
她们正说着,一部黑色别克轿车驶了过来。雪觅记得这是华家的车,顿时一激灵,叫道:“是不是小姐回来了?”
果然是季涵,三姨太大喜过望,立即迎了上去。
不过,还有华宸潇。
“三姨娘……”见到三姨娘,季涵突然觉得很委屈。只是委屈不能道出,否则只会加重家人的负担。
三姨太抱着季涵,拍拍她的背,欣慰道:“傻孩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没什么,就是……遇到了宸潇,他说会帮忙找爹。”季涵说着,回头看着宸潇,“宸潇,一起进来吧。”
宸潇剑眉一挑,受宠若惊,他可以进去了?然而片刻后,他只觉得心酸。他终于可以进入安公馆,但那是因为他失去了此前在她心中的地位。
他宁愿永远都不踏进安公馆一步。
虽然三姨太和安老爷一样,一直对宸潇怀着敌意,可眼下找到老爷才是第一要务。以华家的势力,宸潇肯帮忙,她自然要以礼相待,“华少爷,外头冷,快进来坐。”
三姨太又吩咐雪觅:“快去给客人泡茶。”
“三姨娘,我还没吃饭,肚子好饿。”季涵蹙眉,瘪着嘴,可怜兮兮道。
“怎么现在还没吃饭?”三姨娘惊讶地问道。就算她遇到宸潇也不用饿着肚子见啊。
“忘了。”季涵陪着笑脸道。别说吃饭了,那些畜生连一口水都没让她喝过,还好现在平安回来了。只是那位救她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季涵正出神,宸潇突然开口,“我也没吃。”是他考虑不周,没想到她还没吃饭,早知如此,他定先带她去一齐美餐一顿。
这回轮到时康大吃一惊,“少爷,您开车出去那么久,怎么不找个地儿吃点儿东西?”
他忙着找季涵的所在,哪里有心思吃饭?宸潇斜睨了时康一眼,时康只好呵呵傻笑几声,心里亦猜到了七八分。
“雨舒,快去叫李嫂给小姐和华少爷烧几个菜。”三姨太一边吩咐雨舒,一边帮季涵理了理领子。
“不要烧菜了,煮碗面就行,这样能快点儿。”季涵说着回过头,向宸潇问道:“你呢?”
这还用问?听她的口气,少爷也得吃面啊。时康怕自己翻白眼被少爷看到,只好合上眼皮翻白眼。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难得季涵像以前那样和自己说话,宸潇也宠溺地答道。
什么都变了,就让她收下这唯一一点没有变味的暧昧,季涵奢侈地想。
……
安静的书房,唯有一盏台灯散发柔和的光芒。宸潇十指交叉,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椅上,看不出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安老爷身无分文,应该还在吴西。抽大烟的人能跑到哪儿去?无非就是找原来的狐朋狗党续吸。
他既然身无分文,没人会给他价格昂贵的大烟抽。可他为什么没有回家或流落街头?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许他还有利用价值,只是行动受限。
……
“少爷,您找我。”时康毕恭毕敬地站在红木书桌前。
宸潇坐直,目光灼灼。“安老爷是要找,但不能让社会知道是我们在找。尽力,但是低调,明白?”
“您说的找法我明白,可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时康有些费解,但不多时,他接着道:“难道有人要利用他?”
“但愿如此。”宸潇叹了一口气。倘若无人利用他,他这位已知天命之人就是北风中的枯草,性命堪忧。
经过一番调查,宸潇得知安老爷最近和一位老友走得很近,每晚出门,直至那晚他在家毒瘾发作被发现。然而所有线索都指向夜香林,他想到阿六近日常往夜香林钻,心中闪过一丝忧虑。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宸潇抬头,笔挺鼻梁旁的阴影也随之移动,“进来。”
阿六刚从外面回来,皮大衣的肩头还留着尚未融开的雪花。他一脸纠结地摘下手套,续而向少爷坦言:“少爷,我早已晓得安老爷的去向。”
“他现在何处?”宸潇一跃而起,难以置信。阿六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什么叫“早已”?
阿六低下头,暂时避开少爷凌厉的目光。“我早前听美仁说杜老爷将下人都遣走,后来,我开始调查杜家。”
宸潇又坐回沙发椅。头疼,居然和杜家扯上关系。
“杜老爷炒股投机,结果血本无归。精神抑郁的他又染上烟瘾。后来他鬼迷心窍,以贩养吸,利用鱼龙混杂的夜香林,干起了拉人下水的勾当。他怂恿许多老友和他一起培养这个雅好,其中也包括安老爷。所以……”
利用夜香林?还真把自己当老丈人了。宸潇剑眉倒竖,厉声责问阿六:“所以安老爷出逃正是奔他去的。为何不早说?”
阿六将手背到身后,终于道出心声,“杜老爷毕竟是美仁的亲爹,再说我和她昔日也有些交情。一开始,我想私下解决。可杜老爷算得上冥顽不灵,只要不出大事,我也就由他去了。”
阿六顿了顿,抿了抿嘴,接着道:“可后来安老爷也出事了。我也是最近才查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华老爷已经不是当初的华老爷了,他被鸦片烟迷了心窍,安老爷一定在他手上,我怕安老爷撑不住,所以,还请少爷定夺。”
这还要定夺吗?宸潇起身,一把扯过衣帽架上的亚麻色围巾,“我们走。”
周嫂远远望见两人匆匆走出书房,随即小跑上前问道:“少爷,这就到饭点了,您上哪儿去?”宸潇是周嫂看着长大的,故而她平时对他说话也比较随意。
出乎阿六的意料,少爷回首答道:“周嫂,我去安公馆。你跟娘说一声,我在外头吃了。”
阿六扯了扯嘴唇,少爷为何不去杜家,却直奔安公馆?看来他仍对安小姐念念不忘。
宸潇赶到安公馆,正碰上着急出门的季涵。
此刻季涵顾不了许多,她哭着扯着他的衣角,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宸潇,帮帮我,我爹不知怎么了。杜老爷拿着他的遗嘱,上头写着三姨娘是偏房,而且我不是正房所出。爹要将遗产转给杜老爷,让我们自谋生路。杜老爷前面刚来过,要我们今天就搬出去,不然自会有人来轰。”
三姨娘清瘦的身躯此刻也是气得直发抖,她亦气急败坏道:“可不是,这老混账。警长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搅事,老爷八成是在他那里。”她突然呜咽起来,“好好一个人,怎么能写遗嘱呢……”
宸潇咬紧牙床,续而开口道:“三姨娘,您确定是安老爷写的?”
周管家此时也在,赶紧上前答话:“是老爷写的不假,他的字迹我看了几十年了。”
可笑,仅凭一张遗嘱想得到什么?姓杜的也是疯了。原来鸦片烟可以让人失去理智,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放心,房契地契都在你们手上,那就是一张废纸,没有人会帮他的。”宸潇忍不住搂住哀伤的季涵,她很乖,没有反抗。
但是有人会帮你们。宸潇接着这心里道。
宸潇心疼地拭去她的泪,这些日子压抑的相思随指尖释放,“我在,无碍,你回去安心歇着。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虽然情路走散,但季涵还是相信她的能力。她用地点点头,“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