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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双杰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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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轻扬,帘幕微晃,铜铃脆响,两辆马车从古道西风中缓缓驶来,同时停在了乔府门前。左边那辆竹帘轻掀,踱步下来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俊美少年,面如冠玉,鬓若刀裁,头戴弱冠,剑眉之下一双眼眸似春风含笑,观之可亲,穿一身青衣,腰系暗红玉带,显得纯良和善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恍若行云流水,姿态飘然。而紧随其后另一辆马车也出来一位绝美的少年,年约十二三岁,面如皎月生辉,唇似烟霞妩媚,微眯着一双凤目,似睁非睁,轻开眼睑间,满目星辉,竟似要将人的魂魄吸走一般,让人不能直视。他斜斜靠在马车旁,白衫垂地,长发用一深灰色发带略挽,披在身后,嘴角微微含笑,姿态潇洒随意。二人虽是年纪不大,却如同两颗明亮的宝石,闪烁着熠熠光辉,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翩然似仙,风姿卓绝,叫人不能忽视。
青衣少年先一步行至门前,抬手轻叩门扉。
门被打开,管家刘渠探出头来,见到青衣少年微微一愣,问道:“公子有何事?”
青衣少年微微行了一礼,道:“请问这里可是乔公府邸?”
“正是。”
“晚生鲁肃,特来拜会乔国公,还望老伯代为通传。”青衣少年声音温润清晰,语速不疾不徐,让人听着便觉通体舒畅,极是舒服,不知不觉生出几分好感来。
“这位公子呢?”刘渠又看着白衫少年问道。
“在下周瑜,特来拜会乔公,烦劳老伯通传。”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随意,却也极是悦耳好听。
待刘渠通传回转,二人被领着到了前厅。
乔玄坐于堂前,仔细打量前面站着的二人,心中微动,开口问道:“不知二位公子到寒舍所为何事?”
白衣少年微一躬身道:“在下周瑜,字公瑾,久闻先生大名,想拜在先生门下学艺,望先生成全!”
“先生有礼!”青衣少年微微上前行礼道:“在下鲁肃,字子敬。仰慕先生已久,欲拜先生门下求学,请先生收为弟子!”
二人说罢,均用眼神打量了对方一眼。
乔公微感诧异,见二人均生得颖悟绝伦器宇不凡,心下便有了计较:“二位公子意欲在陋舍求学,我深感荣幸,这里有一简单的测试,若是过了,我便收下你二人,不知二位公子可否答应?”
“自无不应!”鲁肃温言道。
“请先生出题!”周瑜微微笑道。
乔玄微一点头,招手叫刘渠过来,附耳吩咐几句,刘渠便低首匆匆去了。
片刻后,乔玄起身道:“子敬、公瑾你们随我来。”
“是。”二人一前一后跟在他身后出了前厅,过一长廊,辗转回旋出了内屋来到一竹林深处。
已是初秋,翠竹随风摇曳,稀疏枯叶片片飘零回旋起舞缓缓而落,竹香四散飘逸,似诗如画。林中空旷处有两张案几,竖字排列,前面案几上放一五弦瑶琴,另一案几上摆放着棋盘。刘渠捧着两柄长剑立于一旁。乔玄在琴案前盘膝坐下,对二人道:“我这一关考的是琴艺、武艺及谋略。琴艺可看出一个人的秉性情操,武艺可看出武功修为,至于谋略,其中自会分晓。子敬、公瑾你们可准备好了?”
“先生请!”二人应道。
“刘老!”乔玄轻声一呼。
“是!”刘渠将手中的两柄长剑分别递给二人。
二人接过长剑看向乔玄。
“我有一曲新创,尚未命名,你们随曲比剑,中间有一棋盘,一边比剑一边下棋,剑落为输,曲终前分出胜负并为此曲提名,期间不可伤人,便是伤了对方衣角也算输,可明白了么?”
二人答道:“谨遵先生之命!”
棋盘居中,二人提剑相对而立。琴声响起,幽幽寂寂似绵绵细雨挠人心田,又似故人来访,彻彻私语。鲁肃周瑜缓缓拔出剑来,剑鞘抛于一旁,提剑轻指对方。周瑜淡笑,一手轻执棋子往棋盘中间一放,一手长剑如灵蛇般似慢实快向着鲁肃缠绕而来。鲁肃一手执棋落子回应,一手举剑格挡回击,显得从容不迫。轻挑慢舞剑开繁花,二人你来我往剑影交错,剑气绵绵不绝。慢时轻若柳絮随风摆,似在表演一场似水柔情的舞蹈。快时漫天剑花凌空开,象是刮起阵阵凄厉狂风,乱了人眼。就在二人来回击剑及轻落棋子间,琴声渐变,由慢至快,变得清澈脆响,似踏破银屏,水花激溅。二人的剑也随之越舞越快,落棋如雨,一青一白衣倨翻飞,翩然若仙。乔玄渐露微笑,琴音又转,变得高亢奋进,慷慨激昂,似雷霆风雨戈矛纵横。此时已分不清二人的身影,只觉眼前一青一白两抹光影在掀起一阵阵狂风,将四周的落叶聚拢盘旋而上,待飞到空中便又徐徐落下,“锵锵——”击剑之声不绝于耳。在这狂风暴雨间,棋盘却闹中取静丝毫未受影响,棋子越落越多已成双方割据之势。琴音恢宏之气不减,抚琴人似怨恨、似愤慨、又似不屈,一片金戈杀伐声。周瑜凌空腾起,飞鹤直上,一个翻身剑尖指地如蛟龙般向着鲁肃俯冲而来。鲁肃侧身躲过,剑走偏锋,未待周瑜站稳便反手一刺。周瑜剑尖触地,借剑身反弹之力远远跃开,站稳脚步后又欺身上前,与鲁肃缠斗在一起。乔玄琴音忽的一顿,一声长音嘶鸣,划破苍穹,似虎啸龙吟,似仙鹤悲鸣,一股悲壮苍凉的感觉油然而生。铮铮琴音为续,神秘幽长,悲切之中愈显壮志胸怀,似缅怀、似神往、似讴歌,哀伤痛惜之情伴随琴音铺天盖地而来,落进每一个听琴人的心里。曲终,二人胜负已分,愣愣出神。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说的便是此时吧?
周瑜将剑还鞘,对鲁肃抱拳道:“你胜了!”
鲁肃亦收剑抱拳:“不敢,各胜一出,应是平手!”
原来周瑜最后一招强攻之下已划破了鲁肃的衣角,而棋盘之上,周瑜却赢了鲁肃半目棋。
“此曲何名?”乔玄轻问。
“纷披灿烂,戈矛纵横,好曲!”周瑜赞叹道:“让人联想至勇士聂政刺韩王的典故,气贯长虹,悲壮决绝。先生胸怀仁义!暴政之下百姓遭殃,吾辈应不畏强权,奋起反抗,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此曲应作《止息》。”
“公瑾所言甚是,子敬亦同。”鲁肃说道。
经过一番比试两人有了心心相惜之感,看着对方的眼中也多了几份欣赏。
乔玄“哈哈”一笑说:“果然英雄出少年,前途无量!也罢,我便收你二人为徒,只是我有一要求,你二人必先答应。”
“先生请说!”二人大喜道。
“我本不欲收徒,如今破格收你二人,只为天下苍生计。你们只能在此处学习三年,三年过后自动离开,不许对人提起我是你们的师傅,以后再见亦不相识,可能做到?”
二人面面相觑,犹豫了半响,终是无奈道:“谨尊师命!师傅在上请受徒儿大礼参拜!”说罢,二人对乔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原来周瑜鲁肃早已耳闻乔玄才学之高当世无人能出其左右,打听到乔玄隐居于皖县,便不远千里前来投师。无巧不成书的是二人竟然同一天到达乔府。鲁肃幼年丧父,由祖母抚养长大,幸而天资聪颖,可说得上是自学成才。周瑜出身士族,父亲是洛阳县令,家族世代朝中为官,势力庞大,他自小聪慧,文韬武略样样出众,精通音律,酷爱兵法,自小便有神童之称。
二人行了拜师之礼便留在了乔府,跟着乔玄开始了系统的学习。乔玄此人胸罗万象,惜才爱才,对二人倾囊相授,每有疑惑处均细细讲解,鲜有不愉之色。二人自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加上天赋奇佳,往往都是一点即透,举一反三,很快便对所学知识融会贯通。
自从罗音知道自己极有可能是历史上有名的小乔之后,便开始寻找一些书籍来看,大多是记事类的和兵法类的书籍。因为乔倩知道,三国是个战火纷飞的时代,要想在这个时代里生存下来,必须得了解现在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些什么,仅仅靠着自己从历史书上看来的那些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是更详尽且有实用价值的关于这个时代的记事。而学习兵法则完全是为了自保,她不想在这个时代里任人宰割,尽管她有着现代人在这个时代里的未卜先知的天生优势,但她明白,她了解的历史只是一个大概,一个发展的方向,而这些事件里面的细节,究竟牵连了多少人,有又多少人为此丧命,她却不得而知。所以她要自己强大起来,至少不是处在一个任人鱼肉的被动位置上。
古时的文字大多生涩难懂,罗音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将这个时期的文字基本认全,常常还是看得头晕脑胀,不知所云,便不时跑去问乔玄。原来的乔倩本性本也是活泼好动的,如今罗音穿越过来,活泼之余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乔玄本就对她疼爱有加,看她如此好学,心下不由得也十分欢喜,感觉甚是欣慰,便耐心的将她看不懂的疑难部分一一讲解给她听。乔倩失忆后性情改变,他虽有察觉却未加深究。罗音作为一个现代人所思所想与这些古人时有出入,幸而乔玄生性豁达,思想开明,每每罗音发表惊人之语时,不但不加责怪,反而认为她十分有见地,对她大加赞赏。
乔倩在看到“行火必有因,因必素具。发火有时,起火有日。时者,天之燥也。日者,月在箕、壁、翼、轸也。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也……”甚是不解,便问乔莹:“这‘箕、壁、翼、轸’作何解释?”
“我向来是不看兵法类书籍的,你不如去问问阿爹。”乔莹淡淡答道。
“听说阿爹最近收了两个弟子,趁此机会正好去见见。”乔倩眸光一转道。
乔倩知道乔玄生性淡泊,虽才华横溢,胸罗万象,却从未收过弟子,不由对这两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打动了乔玄?
“一天到晚没个定性,看看就好可别惹出事端。”乔莹轻叱道。
“姐姐放心,我自有分寸。”乔倩说完便跑出了书房。
晨露未干,在荷叶上慵懒滚动,晶莹清凉,乔倩莲步穿过荷塘畔,辗转来到乔公书房门前,只听里面传来一阵朗朗的读书声,也不知道在读的什么书,听着极是拗口。
她将房门轻轻推开一条缝,朝里望去,只见乔玄端坐书房正前方,两边案桌前各坐着一个少年,侧脸轮廓清秀俊朗。“没想到阿爹收的弟子竟是这般年纪。”乔倩心下正想着,就听见乔玄唤道:“倩儿,来了怎么不进来?”
乔倩一惊,脚下一绊,门被冲开,人有些跌跌撞撞的扑了进去。“这下糗大了!”乔倩心想,她忙稳住身形,站在书房中间一脸羞红的怯怯叫了声:“阿爹——”
“倩儿到此何事啊?”乔玄微笑着问道。
两旁少年看到乔倩均有些诧异,周瑜眉眼轻跳用余光从乔倩面上扫过,嘴角含笑,似漫不经心。鲁肃抬头看了一眼,便将头微微低下,不再注视。
“今日看书看到一处甚是不解,请阿爹帮倩儿解答。”说罢,乔倩走到乔玄身边将手中竹卷在案前摊开来,用手指着一处问:“这‘箕、壁、翼、轸’作何解释?”
乔玄微笑不语,抬头向周瑜鲁肃问道:“行火必有因,因必素具。发火有时,起火有日。时者,天之燥也。日者,月在箕、壁、翼、轸也。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也。箕、壁、翼、轸在此应做何解?你二人谁能够帮倩儿解此惑?”
“学生放肆了。”周瑜情摆衣袖,潇洒的站起来说道:“此乃二十八星宿中的四个:二十八星宿分为东方青龙: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北方玄武: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獝;西方白虎:奎木狼、娄金狗、胃土彘、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南方朱雀:井木犴、鬼金羊 、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此处说的是火攻术,火攻分五种,一为火烧敌军人马,二为焚烧敌军粮草,三为焚烧敌军辎重,四为焚烧敌军仓库,五为火烧敌军运输装备。实施火攻须具备条件,看准天时,选好时日。凡用火攻,须根据五种火攻所引起之不同变化,灵活部署兵力。从敌营内部放火,应及时派兵从外策应。火已烧然敌军仍保持镇静,应等待,不可立即发起进攻。待火势旺盛后,再伺机而动。亦可从外部放火,此时可不必等待内应,适时放火即可。上风处放火,不可从下风进攻。昼风久刮,则夜风易停止。用火攻辅助进攻,配合天时地利,借自然之力,威力无穷,此为克敌制胜之道也。”稍作停顿,周瑜继续说道:“四季变换,风起云涌,星相往往蕴涵征兆,所以可借助星宿变幻推测天气之变化,掌握先机,适时利用,对敌之时便成竹在胸,应变自如了。”周瑜说完看着乔玄。
乔玄微笑点头:“公瑾坐下,子敬可有补充?”
鲁肃站起来道:“学生认为,对敌之时,人在其中起着决定因素,所谓天时地利,不过是加以利用的条件而已,故人和重于天时地利。火攻术,亦是人之术,人为变量,万物恒定,以二十八宿为静,构筑成‘测风术’。人善加利用,用以取胜之道。”
乔玄不断点头,含笑不语,待鲁肃说完,便道:“孺子可教也!子敬坐下吧。”
“倩儿可明白了?”乔玄转头看着乔倩含笑问道。
“谢阿爹教诲。”乔倩觉得战术运用纷繁复杂,听了二人的解说顿觉受益良多,一时心潮起伏,钦佩不已。
“应该多谢二位师兄。”乔玄轻抚乔倩秀发说道,“还未给你介绍,他们是我几日前收的两个弟子,这位是大师兄,姓鲁名肃,字子敬,这位是二师兄,姓周名瑜,字公瑾。快快见过二人。”
“鲁师兄、周师兄有礼!”乔倩轻笑行礼说道,心中惊疑不定:鲁肃!周瑜!天啊,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从来没有听说他们是乔玄的徒弟啊!怎么回事?想到这里,乔倩忍不住对周瑜上下打量,心中如擂鼓一般,突突直跳。
“这是我的小女儿,名唤乔倩,你们便叫她倩儿吧。”乔玄对二人说道。
鲁肃回礼道:“倩儿姑娘好。”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好名字,倩儿姑娘好。”周瑜眉眼一弯,笑着回礼。
乔倩瞧着这二人,一个温和纯良,一个潇洒飘逸,不觉间就有了几分亲近之意。不知为何,那周瑜虽是第一次见面,却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今日得二位师兄指教,倩儿收益良多,在此谢过,今后若还有不懂之处,还请二位师兄不嫌弃倩儿资质愚钝,再为倩儿解答。”
乔玄含笑看着周瑜鲁肃二人道:“你们可多亲近亲近,往后便如一家人一般,改日将大女儿乔莹亦介绍你二人认识。”
乔倩此时心绪纷乱,想着周瑜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夫君,不由俏脸有些泛红,便急忙道:“不打扰阿爹和师兄了讲学授课,倩儿这便告退了。”说罢,盈盈一拜,莲步轻快的走了出去,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二人一眼。
“女子学兵法者甚少,不想倩儿小小年纪竟有此志向,实属罕见。”鲁肃道。
“倩儿博学聪颖,思敏好学自不是一般女子可比。”周瑜说道
“呵呵,倩儿天资聪慧,见解独到,老夫亦是喜爱。”乔玄毫不掩饰他的爱女之情。
乔倩回房之后,半响不语,极力思索着为何周瑜鲁肃会出现在乔府。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历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