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泪》己灵儿

3、第二章 初遇枭雄

　　皖县东郊，有一竹林，松竹青翠，遇风过处，“沙沙”轻响，更兼有溪流环绕，溪水“叮咚”脆响，潺潺而流，而在竹林掩映处，但见一屋，四角飞檐上各挂一铜铃，偶尔发出“叮叮——”之声，这便是乔公寓所了。
　　罗音来到这里已一月有余，除了知道自己叫乔倩之外，对乔府的情形也熟悉了大概。乔府并非豪门大户，府中人员不多，除了她的父亲和姐姐外，算上下人总共也不过十几人。他的父亲本名乔玄，似在皖县颇有名望，间或有乡绅士大夫等前来拜访听学，态度恭敬，谦逊有礼，并尊称其为乔公或乔国公。姐姐乔莹秀外慧中，与她这个妹妹感情甚是亲厚。她对自己如何穿越到此也大致明白了：原来乔倩本尊因贪玩爬树不慎从树上摔下，陷入了昏迷。而自己原本是在湘妃墓前，不知由于什么原因，竟然就在此时穿越了过来，占据了这个原主人的身体。她现在占据了这个身体，那原来的身体会怎么样？她的亲人朋友是不是知道她的情形？想到这些，罗音大脑一片混乱。她本来并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的论调，尽管她总是做着那样奇怪的一个梦，然而眼前的事实似乎推翻了她所有的坚持。原来这世界有着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比如：时空、灵魂！
　　看着镜子里面陌生的自己，罗音感觉有些不太适应。一张小脸清丽绝伦，娇俏可人，比现代的自己美上许多，但除了那对同样灵动慧黠的眸子，已经不再是自己原来熟悉的模样。现代的她已经十六岁，穿越过来后却变成了了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这让她有点啼笑皆非。她是一个穿越小说迷，可谓阅书无数，却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此时她的感受与书上写的大相径庭。既没有身为现代人的那种优越感，也没有小说里女主的潇洒自如，更没有什么要在古代混个风生水起欢欣雀跃的高昂情绪。她只是觉得无比的忐忑，好像正在作着一场荒诞的梦，希望梦醒之后能够再次回到自己熟悉的人们身边。
　　对于她没能恢复记忆这件事，家人初时也十分担心，后见乔倩身体无恙，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也就不十分的在意了。
　　暮色黄昏，杨柳依依，岸芷汀兰，两个绝色少女在河边嬉戏，夕阳之下一匹四蹄踏雪的黑色骏马，驮着一个身披红色大氅的黑衣人徐徐奔来。那伏在马背上的人摇摇欲坠，在离少女不远处缓缓停了下来，马背上的人“咚——”的一声滚落下地。二人面面相觑，眼中均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乔倩胆大，悄步走上前去，伸手拨了拨那人的肩。可惜她人小力薄，来人身形高大，没能移动分毫。她向乔莹招了招手用稚气的声音道：“阿姐快来，这人好像受了伤。”乔莹犹豫了一下，便也走上前去，皱了皱眉道：“此人来历不明，我们还是不要多生事端，早些回去为好。”
　　乔倩见那人后背正中插着一支羽箭，没肉极深，红色大氅一大片被染成了紫褐色，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便微微颤抖着用手指在他的鼻息处探了探，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转头急急对乔莹道：“他受了伤，若是咱们放着他不管，也许一时半刻便会死了。”见死不救可不是她的一贯作风。
　　乔莹愣了愣，仔细的打量来人，神色变幻不定，侧头想了想道：“那我先去叫人过来，你在这看着他不要离开。”说完往乔府方向跑去。
　　乔倩撩开那人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露出半张俊美不凡，英气逼人的脸。眉毛不浓不淡，直插入两鬓，鼻梁高挺，嘴唇棱角分明，显出几分刚毅之气。此时他发丝散乱，眉头紧锁，睫毛轻颤，紧抿着嘴唇的神情显得有些痛苦。脸上沾了些污垢，身上的衣衫盔甲也是污浊肮脏，那匹黑色骏马正在一旁“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四蹄不停打着颤，显然此人必定是赶了极远的路。
　　正在乔倩猜测此人身份时，乔莹已经带着四五个下人赶来。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人抬起，一同带回了乔府。
　　乔莹将此事禀告了乔玄，乔玄让人请来高玉溪为他医治。高先生为他取出羽箭，包扎完伤口后已是深夜，那人依旧昏迷不醒，直到第二日午间，方才醒转。
　　男子失血过多，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微微起身靠坐在床边，神情疲惫虚弱，正张口喝着下人们准备的汤药。乔玄乔莹等人在床前细细打量着此人。
　　见到乔玄，他将药一口饮尽，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笑容，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问道：“是你救了我？”
　　“是莹儿和倩儿叫人将你带了回来。”乔玄轻声答道。
　　“多谢府上救命之恩。”男子微微欠身，低低的说道。
　　“救命之恩不敢当，敢问壮士何方人士？该如何称呼？”乔玄询问道。
　　“在下曹操，字孟德，沛国谯人。”他的声音有些隐晦黯哑。
　　“原来是曹公子，失敬！请问曹公子这是往何处来，要到何处去？为何会身负重伤？”乔玄继续询问道。
　　曹操抬头看着乔玄，眼中似有精光一闪而过，多了几分戒备的神色，沉吟了半晌才缓缓道：“我从都城而来，欲寻访皖县隐士乔国公，不知先生可知道此人？”
　　众人听言，均微感诧异。乔莹微微笑道：“阿爹便是你要找的人，竟有如此凑巧之事。”
　　乔倩听着他们的对话心底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曹操！曹孟德！天啊！东汉末年！看曹操此时年纪轻轻，不知现在是处在什么情况下应该还没到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吧？否者他怎会如此狼狈？那他怎么会到了这里？这个乔府究竟是什么来头？带着无数的疑问，乔倩不由得仔仔细细的打量起眼前的曹操来。
　　曹操听到眼前的这人便是自己此行寻找的乔玄，不由得大喜过望，便要起身相拜，有些激动道：“先生，我是阿瞒，先生可还记得？”
　　乔玄微微蹙眉，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孩童的身影，略带诧异的道：“原来是你！”
　　那时他在朝中做官，曹操是司隶校尉曹嵩之子，小名阿瞒，当时还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顽劣异常，做过不少让大人们头痛的荒唐事。许多人都认为此子太过散漫不羁，野性难驯，不服管束，将来定不会成大器。但乔玄见他虽然顽劣，却头脑灵活，聪颖好问，做事干脆果决，有大将之风，不禁对他另眼相待。如今时隔十余年见再次到他，不想已经长成了一个英武不凡的青年。
　　“原来是故人之子，乔某眼拙了。”乔玄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平静地微微点头笑问道：“却不知曹公子千里迢迢从帝都而来寻乔某有何事？”
　　曹操略一沉吟，眉间轻锁，面露悲愤之色缓缓说道：“国公归乡多年，可知现在朝堂之上董卓老贼专横跋扈，一人独霸朝纲，已经威慑到了天子？满朝文武百官俱都敢怒而不敢言，四百年的大汉江山已经岌岌可危。曹某为了匡扶汉室正统，还我大汉朗朗清明之色，决心铲除老贼。我用尽心机接近于他，博取他的信任，准备伺机将他诛杀。一个月之前我看时机成熟，便设下一计，准备刺杀董老贼，不料最后一刻功败垂成，竟然被他识破计谋，因此才被迫从都城逃了出来。董贼现已在全国各县发布通缉令，对生擒曹操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在下听闻乔公在皖城，便一路奔逃到此地。我知乔公大仁大义，有经天纬地的才能，希望乔公能够以天下苍生为重，与我共湘义举，讨伐董贼。”
　　曹操说得动情之至，连罗音听后也有些动容，暗想：“曹操这个历史上有名的枭雄，竟有勇气将生死置之度外去刺杀董卓，果然不愧为当世豪杰，另人佩服！”
　　乔公听后眸光微闪道：“将军忠肝义胆，实乃真国士真英雄，令人敬佩，我代表大汉及天下百姓向将军一拜。”说罢抱拳向曹操深深一躬。
　　“不敢当，先生严重了。”曹操连忙想要起身回礼，却被乔玄轻轻拦下：“将军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乔公顿了顿又道：“天下名士虽多，我亦见过不少，却无一个人有将军这样的胆识。将军有这样的魄力和雄心壮志，是天下百姓的福气。乔某归乡多年，闭问朝政，已无志气，如今更是久病缠身，纵是有心也力有不及，已不能再辅佐将军。天下间的名士贤能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以将军之才，如能礼贤下士，慧眼识珠，定能广纳贤才……”
　　“先生……”曹操身体微微前倾似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乔玄摆了摆手制止了他：“将军安心在此养伤，想来多日奔波，身心多有疲惫，乔某便不再打扰，明日再来看望！”已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
　　曹操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强求，道：“国公执意不愿出山，曹某深感遗憾，但今日教诲，必将铭记于心。”
　　乔玄微微点头，便与乔倩等人一并起身离开。此后群雄争霸，曹操果然是礼贤下士，广纳天下良才，一手开创了三国曹魏政权，成为了一代明主，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乔倩独自回房，想着自己居然穿越到了东汉末年，一时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并没有跳脱历史跑到一个架空的时代去。惊的是东汉末年群雄逐鹿，天下大乱，不知自己在乱世之中能否安然自保。此时的她还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这段历史的看客，总有一天还会回到现代去。却不知命运的齿轮早已轰然转动，以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前行。而这个名叫乔倩的女子便被这滚滚的洪流卷入，走过了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一生。
　　“乔玄是谁？大家都称他为乔国公，以他在此地的声望，以及曹操竟亲自前来请他出山，对他的重视程度而言，此人必不是寂寂无名之辈。”低头想了一会，觉得没有什么头绪，暗自追悔不已：若是知道自己会来到三国，应该把三国的历史仔仔细细的研究一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懵懂无知。然而世事难料，当时的她又怎么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奇妙的际遇？
　　“我和乔莹在这段历史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呢？”她百思不得其解，把相关的人物一一从脑中过滤，忽然一道灵光闪过：“皖县、乔国公、两姐妹？不会是历史上有名的美女大小乔吧？我是小乔？天！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她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着，面色有些潮红，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惊得有些呆住了。以乔莹乔倩的容貌来看，大小乔之名是当之无愧的，可是真的是她想的那样么？
　　自己居然有可能是后来嫁给周瑜的小乔，她不禁觉得有些可笑，转念又想，自己既然是穿越过来的现代人，那历史会不会也随之改变？她对于小乔的认识仅限于她后来嫁给了东吴有名的帅哥周瑜，以及志玲姐姐那句有名的经典台词：“萌萌，站起来！”
　　如果自己不按历史轨迹行事，今后的历史又会怎样发展？后世还会不会出现罗音这个人？没有罗音这个人，又怎么穿越来三国？不穿越来三国又怎么去改变历史？想着想着，越发觉得这是个无解的悖论，顿时头痛无比……
　　傍晚的夕阳分外的嫣红，柔柔的洒下，给乔府披上了一层轻盈飘渺的浅紫色烟纱。乔倩懒懒的斜躺在梨花树下的一块青石板上，一脚屈膝，一脚耷在青石板边悠闲的晃荡。两片树叶盖在眼睛上，遮去细碎的阳光。
　　“咳咳”几声轻咳传来，打扰了她。她抬手轻轻揭开眼上的叶片，微眯着眼，看着眼前人。夕阳投射在来人的身上，微微有些晃眼，只见来人身形高大，一袭黑色锦绣长袍，同色腰带一系，英姿挺拔，墨发如瀑，目光炯炯，唇角微微上扬，正低着头带着一丝好奇意兴阑珊的看着她。
　　“是你!”乔倩鼻子微微一皱，轻轻说道，“怎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休息，倒跑出来了？你的伤好些了吗？”
　　“已无大碍，多谢乔小姐关心。躺了这许多天，起来活动下筋骨。小姐躺在此处纳凉，倒是兴致不错。”说罢，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意加深。
　　古人的身体素质就是好，不过六七天的时间，那么重的箭伤就大好了。乔倩在心底暗暗想着，撇了撇嘴说道：“既然伤快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她对曹操这个人的历史观感不是太好，所以话语间明显带着些淡漠疏离。
　　曹操微微一愣，随即浑不在意的道：“照现在伤势愈合的情形来看，想来应该不会超过三五日的光景。”
　　“嗯，如此甚好！”说罢，乔倩也不理他，合上叶片，又自顾自的佯装睡去。
　　曹操重伤初愈，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静静的站了一会，见乔倩不搭理他，觉得有些无趣。她话里的疏远和敌意他是听得出来的，只是有些不解。又见她年纪虽小，语气老成，有些好奇，见青石够宽敞，便在青石另一端默默坐下，也不吭声。
　　乔倩眯了半天，见他不走，便一下起身，眼上的两片树叶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地，她微皱着秀眉道：“你在这吧，我走了。”说罢，便欲离开。
　　“呵呵……”曹操笑起来道：“乔小姐好像有些讨厌在下，不知在下何时因何事得罪了小姐？”
　　乔倩微微愣住，想来虽然对曹操这人的历史印象不怎么好，他也并未真正得罪过自己，自己又何必处处与他过不去，便转头满面笑容道：“曹公子多虑了，我不过是看时辰不早，也在此待上大半个时辰了，便欲离去，若是因此有些怠慢曹公子，还请见谅！”
　　曹操看她面色瞬息多变，明显有些言不由衷，也不说破：“听说那日是两位小姐叫人救了在下，还未当面向小姐致谢。”说着真的给她行了个礼。
　　乔倩连忙摆手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父亲大人常常教导我们要心怀慈悲，那种情形之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曹操听她说得轻松，眼神暗了暗道：“贵府与小姐的大恩在下必会铭记于心，他日小姐若是有需要曹某的地方，曹某定然会衔草结环，已报今日之恩！”
　　乔倩听得心中一动，凝眉想了想，看着曹操道：“你可得记得今日所说的话，指不定他日真的就有需要你的地方，到时可不能推辞。”
　　“那是自然，大丈夫一言九鼎。”曹操淡笑着道：“无论何事，只要我做得到的，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倒不必，我的要求也不多，只需你许诺三件事便可，这三件事必定是你能够做到的，且轻易便能做到的。”
　　“不知是哪三件事？”曹操见她说得慎重，便也正色问道。
　　“现在我并未想好，以后想好了再说与你听，这三件事，你须不问原因的帮我完成，不知你敢不敢答应？”乔倩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脸挑衅的望着他。
　　“哈哈哈……”曹操大笑，“有何不敢应的道理？今日我便答应你的三件事，只要曹某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来，咱们击掌为盟！”说罢，乔倩高高举起右手，脸上有着阴谋得逞的雀跃，抬着下巴，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曹操。
　　“好，咱们击掌为盟！”曹操星目闪烁，看着乔倩的眼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五日后，曹操伤势稳定，已无大碍，便向乔玄辞行。曹操知道乔玄此人胸罗万象，便在乔府养伤期间，向乔玄虚心求学，共同分析天下大势。乔玄见他谈吐不凡、雄韬伟略，隐隐竟有雄霸天下的魄力及野心，不觉暗暗心惊。二人一番相交之下，乔玄对他大加赞赏，毫不隐晦对其断言道：“如今形势风云变幻，天下必将大乱，能够安定天下的必是将军。”
　　离别在即，乔玄欲言又止。曹操见状便道：“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已将先生引为良师益友，若有隐情不妨明言，此番我若能逃出生天，他日必将报答国公。”
　　“将军严重了，救命之恩不敢当，这厢倒是对将军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将军答应。”乔玄拱手说道。
　　“国公请说。”曹操微微有些惊讶。
　　“现今天下大战在即，战火不日便会蔓延至此，我久病缠绵，恐怕已难痊愈，生死由命，也不觉可惜，唯有小女二人尚且年幼放心不下，怕在战乱之中有所损伤。他日若逢意外，还请将军多加照拂，让她们免受颠沛流离之苦。”乔玄略一迟疑说道。原来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料定眼前这人不是池中之物，如今天之将变，而自己未必能护得女儿周全，便有心得到此人的庇护。
　　“国公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曹操说着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乔玄：“这是家传玉佩，日后若是小姐离开此处，可凭此物相见。”
　　乔玄接过玉佩说：“如此多谢将军。”
　　“事不宜迟，我立刻启程。”曹操向乔玄躬身施了一礼便准备离开。
　　“将军一路平安，我在皖县等着将军的好消息！”乔玄微笑着说，将曹操送到了门口。
　　管家刘渠已经备好了马，曹操将马牵过来，翻身骑上去，说了一声：“后会有期！”便策马扬鞭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