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缺》张樟彰

1、陆已

　　崔总管默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男子，垂首站着。他是宫内的太监大总管，内侍之首。历来凉国的大总管虽说不能涉足朝前事物，但在后宫之中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之人。而在这个位子上呆了二十年的崔总管手段不少，是宫中的老人了。可现在就连新帝都让着几分的他一大早就候在皇帝的寝殿外，这事情罕见吗？肯定罕见！看着身穿绛紫色内侍服的他，殿外的小太监们纷纷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现在是盛夏时节，就算是清晨也是暑气逼人，崔总管微微弯着腰站着，手里的一方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师傅？”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小徒弟年纪小，定性差，已经偷偷挪了几个位子，好在一个还算机灵，给他递上了一块干净的手帕。他接过手帕，心里不由感叹了下岁月催人老，看了眼还跪着的青色身影，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地位堪忧了。
　　崔总管这么想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他已担任了二十年的内务大总管，但资历肯定是比不上新君的宠信的。而论宠信他觉得怕是没人比得过新来的陆已了。即使说他进宫不过几日。但就凭皇帝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把人带回了寝宫，还特赐了个不受内侍监管束的恩宠，就是另其他人忘尘莫及的。崔总管又擦了擦汗，看向新帝的寝殿，那殿门还是紧紧关着。“听说陛下宿醉的厉害，就连今日早朝都没上呢。”实在等得久了，平日里最得崔总管宠爱的小太监小声开口了，“可不是，我还听说昨天陛下发了好大的火，连酒盅都砸了好几个！”“任他陆已前几日怎么风光，现在肯定……”“闭嘴，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要不要脑袋了？”听到这里，崔主管呵斥住自己的小徒弟，他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冷笑着“我真不该收了这么些蠢货，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就没看见虽然昨儿圣上发了那么大的火，但陆已却能好好跪着，还连头发丝都没少一根么？”崔主管将手帕收入袖内，叹了口气，眼看自己的地位可能因陆已而受威胁，还得听上面那位来找这个红人的茬，他不由自嘲地笑笑。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那扇紧闭的朱漆门内终于有了些动静。站在殿门外的小太监听听动静，捧着便服，玉饰等物推开了殿门进去。不一会就有两个小太监缓缓将殿门打开，崔总管看懂了暗号，他端上笑容走了进去。
　　“奴才给皇上请早安。”崔总管因为被拨到太后宫中，现在又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所以他只向屋内的青年行了一礼却是不跪。“崔公公，可有什么事？”青年微微点头，他两道狭长的眼睛微微有些血丝，但眼神却如平日一般锐利。“皇上，奴才蒙皇上和太后信任，掌管内侍监多年。是来替皇上分忧的。”
　　“分忧？”青年愣了下，他看着崔总管堆着笑的脸，随即反应过来“陆已呢？”皇帝坐下问道。因为昨天喝多了酒，现在脑袋还隐隐作痛，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被李公公罚跪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了。”一个小太监上前回到。“跪在殿外？等下你去让他起来。”皇帝撇了崔总管一眼，“崔公公你回去告诉母后，劳她老人家费心了，这等小事朕自己可以处理。”顿了一下，皇帝又补了一句“天气热，下午开了库房，将库房里的鮫纱都拿出来把母后的寝宫罩上。”“是 ！”崔主管又行一礼，他听出皇帝下了逐客令，打算倒行几步退出去，却听见寝殿外司礼太监“太后驾到”的声音。
　　凉国的太后姓“娄”，不过40多岁，一身玄色衣裙的她在殿外下了辇，露出的手上还捏着一串佛珠，作为太后的娄氏像众多后宫女子一般保养得当，皮肤光滑，眉目可亲，只是那额间那几道细细的皱纹暴露了她的年纪，太后看着躬身行礼的皇帝，在众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行来。
　　“沿儿，母后命人熬了醒酒汤给你。”娄太后挥挥手，便有一个端着托盘的宫女上前。“多谢母后，”江沿接过碗来喝了一口“天气热，母后怎么不在静心堂里歇着？”“听说沿儿喝多了酒，母后担心你。”娄太后颦着眉说道。“让母后担心，是沿儿不孝。”江沿恭敬地回答道着，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刺痛，“看来那醒酒汤的作用并没有那么好。”江沿看着自己不常见到的母亲想到，他再次行礼打算将娄太后迎进自己的寝宫去。
　　“沿儿，你就好生歇着吧，母后就不打扰了。”娄太后在殿外定定地站着。她瞥到了还跪着的陆已说。可以看见她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谢谢母后。”江沿心道不妙，他上前去想挡住娄氏的视线。“母子间还说什么感谢，”娄太后干笑了一声，她抬头看着自己贵为天子儿子“沿儿，那母后就回去礼佛了，崔宁！你去把那个叫陆已的內侍带上，咱们也该回去了，别耽误了皇帝休息！”“母后！”闻言皇帝竟是轻轻喝了句，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失礼了，马上行礼谢罪。“母后，儿臣自己宫里的人 ，不敢劳动母后管教。”